“看我做什么。”注意到罗越的目光，张季安微微转过头，好笑地看着他。
“没什么……”
“我爸今天穿的这是什么鬼啊，一直都跟他说红配绿赛狗屁，冯止山大概是要气死了。
我妈喜欢找冯止山做衣服，我爸老是嫌他做得灰扑扑的没特色，硬是要他改颜色。”
张季安这番吐槽的话，听到的人自然是不少，一见他这幅态度，议论声更响了，罗越甚至能从中间分辨出几句谩骂。
——他就是那个杀人犯？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背后这么可怕。
这些人的痛恨如此真情实感，让罗越好奇他们对张季安的恨，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张季安也听到那人的声音，突然转过头来，对那女人身边的男人笑了一下：“林叔叔，好久不见，您这是越活越年轻了啊，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会说话。”
罗越：“……”
张季安按着罗越坐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这桌的人已经满了，他就站在罗越的身后，也没有加座的意思。
倒是刚才被张季安当面怼的中年男人，粗着嗓子对服务员呵斥道：“你们都是没长眼的吗，还不给张大少爷加座。”
“不用了。”张季安乐呵呵地道：“我爸妈的宴会，我总不能当个甩手掌柜，还得帮忙照顾着呢。”
他说着，又拍拍罗越的肩膀。
“我先去帮忙，你在这儿吃着，等下过来找你。”
罗越：“……”
张季安他真的走了，就这么走了！他淡定地在万众瞩目之下，走到他爸妈身边，低头对他爸妈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他说得什么，张父张母看起来还是挺高兴的，张父还拍了一下张季安的肩膀，亲热的样子就像普通的父子。
可是他们怎么可能是普通的父子！他们整整十年没有见过面了，就在刚才，张父还拿着拐杖狠狠敲打了张季安一顿。
但是这会儿父慈子孝，一家三口幸福美满，上流社会真他妈会演，比他还要会演戏！
看着张季安端着酒杯，和他父母一起，娴熟地穿梭在各酒桌之间，风度翩翩，罗越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赶紧乖乖低头吃饭，他想象中的尴尬也好抱头痛哭也好的狗血场景，一个都没有出现。
他还能说什么呢，只有低头乖乖吃饭。
可惜他想安静，他身边的人也不会放过他。刚才的好奇是因为他是个大明星，这样的身份引起了大家的兴趣，现在好奇的就是他和张季安的关系了。
一桌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八卦心起，却谁都不敢主动去问，一来张季安的地位可以压死人；
二来，刚才张季安不管不顾直接怼的山炮劲儿，还是挺吓人的。
罗越把他们的神态看在眼里，他很不想理这帮人，粗俗的人到了哪里都是粗俗，并不会因为他们身处高位就会变得优雅。
但是他不得不应付，无论如何，明天都会传出流言蜚语，不知道会难听成什么样，与其如此，还不如由他来说，把源头控制在自己手里。
他随手剥了一个虾，转头对刚才交谈过的女人道：“这个虾味道不错。”
“是不错。”女人被他突然搭话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又凑过来问。
“你和张少是好朋友啊？”
“你说张哥吗？”罗越笑：“是啊，他帮了我不少。”
“他帮了你不少？”
“是啊。”注意到其他人都在听，罗越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张哥他不是建筑公司的大老板吗，我之前想建栋别墅，差点被坑，多亏张哥讲义气。”
女人显得有些不敢置信，又问了一遍：“他是建筑公司的大老板？”
“是啊。”罗越一脸好奇：“你们都不知道吗？你们不是张伯伯张伯母的朋友？”
女人有些尴尬，讪笑了两声。
刚才被张季安怼的林叔粗声粗气地道：“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开建筑公司了，兜里没几个钱就敢称大老板。”
“可不是……”罗越附和道：“他请的都还是坐过牢的人，很多人家里困难，活还没开始干，钱就先贴出去了，老是穷得到我这里蹭饭。”
“他都请犯过事的人啊？”
“这安全吗？”
他们聊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插话了。罗越也没多说，就是叹了口气：“总得给人个机会啊。”
罗越这句感叹倒是一时之间触动了很多人，想嘲的都有点嘲不下去。
“一开始我也有过担心，不过他们对张哥是真服气，张哥以前不当特种兵的吗，又能打，为人又仗义，大家在他手下都老老实实的，不然我也不放心把我的房子全交给他们建啊。”
罗越这都开始现身说法了，还拿出手机给他们看：“他们给我修的池子，漂亮吧，他们队里的大学生给设计的。”
“还有大学生？”
“好像是研究生？张哥专门请的。”
“杀人犯能混到这种程度，也难为他了。”有人阴阳怪气地酸了一句。
罗越看了她一眼，说话的是之前被张季安暗示是小三的女人。
她话一出，大家都看向罗越。罗越这一次脸上没有笑意了，他看着女人认真地道：“这件事张哥也很后悔，不过，就算他当年失手打死了那个罪犯，这么多年，他也付出代价了，他是个好人，我愿意相信他。”
“他打死的是罪犯？”
“怎么回事啊，不是他杀人了吗？”
“这案子还在保密期，张哥也没对我多说，但是他没杀过好人。”
罗越这些年一直关注这些人，知道这些人发起疯来有多可怕，有些烈士牺牲后被曝光，他的家属也会遭到疯狂报复，虽然张家位高权重，也不得不防着点，所以就算是急着替张季安挽回印象，罗越的措辞也十分小心。
“那他还是一个英雄咯？”
“我敬重他。”罗越诚恳地道，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张季安，眼神里满是敬佩：“他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至少是我一辈子都做不到的。”
和张季安戾气外露不同，罗越的话丝毫没有攻击性，给人的感觉只有满满的诚意，有人即使不屑，但也不好说什么，这还是人父母的宴会呢，真的只有脑子进水了的，才会逮着张季安一直哔哔个不停。
“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于杰端着酒杯走到了罗越身边，他两手撑在罗越的椅背上，笑道：“你怎么也不和我们联系，上次闹着要吕邵聪给你投资，回头你人又不见了，吕少前阵子还问我来着。”
“你认识我们家邵聪？”罗越左手三个位置，一个身着旗袍的美妇人问道。
罗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酒会上见过，当时闹着玩要他给我投资，不是认真的。”
“哎，别啊。小安都开口了，这个面子吕少还是会给的。”
罗越：“……”
他好不容易替张季安挽回一点印象，现在眼看着美妇人脸色都变了。
罗越忍不住叹气，这于杰可真是一个损人不利己的搅屎棍。
“这事儿是我不好。”罗越淡定地把锅背了回去：“我的一个朋友，想要拍部电影，最近确实缺了点钱，他这文艺片，票房不太好卖，这也是听说吕少学艺术的，艺术修养高，平时也对文艺片青睐有加，我才拖了张季安牵线，见了吕少一面的。”
罗越面带歉意地看着美妇人：“那天我们都喝得有点醉，还没认真谈呢，就先撤退了。”
“你们这是要拍什么电影啊。”
“是安图导演的一个片子。”罗越顿了顿，小心观察他人神情，他不知道安图这名声在这帮人眼中够不够用，正琢磨着搬出他那一大堆获奖经历给他加加分，注意到美妇人神情微变，罗越笑：“现在这个剧本还在筹备中，不过我可以偷偷泄露一点点哦。”
“你这小孩还挺能讲。”美妇人也笑：“那么，待会儿吃完饭，就给我讲讲吧。”
罗越：“……”
第五十章 绝境
张氏夫妻的宴会一直开到晚上十点，一个酒席吃了三个小时也实在够久了，但是谁都没有提前离开。
张家入狱多年的儿子突然在宴会上出现已经是一件大新闻，张氏夫妻的态度更是成迷，这张上校对他这个杀人犯儿子，看起来还挺满意的？
张家位高权重，但是一直不为人忌惮，就是因为他们子嗣稀少，唯一的儿子张季安从小就是纨绔子弟，被他爸扔进部队，后来还进了特种部队的时候，倒是有人小紧张了一会儿，哪想到没几年，他就把自己折腾进了牢里面，简直笑掉人大牙。
有这么一层缘由在，大家都还挺愿意卖张氏夫妻一个面子的，毕竟人家都接近绝后了嘛。
于杰是挺活跃的，但是除了自我洗脑的于杰，没人真情实感地相信，张氏夫妻会把权柄交给一个外姓。
所以这一次张季安回归，张氏夫妻暧昧的态度都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生警惕。
怎么，闹半天，这纨绔还是要回来继承家业，踩在他们所有人脑袋上？
再看看吧……
所有人都抱着这种心思，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宴会结束。知道罗越和张季安关系的，还时不时跑过来话里有话的打听来打听去，罗越不得不打起精神和他们打机锋，这场饭吃下来，罗越都觉得自己有点崩溃了。
最后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张季安拿了一罐温柔的牛奶过来，对他道：“喝点，胃舒服一点。”
“我不喜欢喝牛奶。”罗越抱怨着接过奶。
“妈说等下让我们两个回张家，你怎么看？”
“啊，第一天见公婆就住家里面，不太好吧。”
张季安大笑，罗越被他抽风的笑搞得莫名其妙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抖了一下，嫌弃地道：“你干嘛笑成这样，看着有点恶心。”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听话啊。”张季安摸摸他脑袋：“我也是这个意思，都在一个地方，今晚先回你那儿，明天再回张家，也让他们跟爷爷打声招呼。”
张季安摸了摸后背：“这么晚还折腾老人起来揍人就有点过分了。”
罗越忍不住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和张爸爸张妈妈告别，张季安开着罗越的车子一起回家，路上罗越跟他提了一下酒席上于杰过来的事情。
听完后张季安啧了一声，好笑地道：“你这编得也太假了，幸亏阿姨不跟你计较。”
张季安顿了顿：“吕邵聪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大学都是家里出钱念的不知道哪里的野鸡大学，哪懂什么文艺片啊，倒是阿姨，她是正儿八经的巴黎留过学的，骨书香世家，骨子里是文化人。”
罗越吐了吐舌头，这就很尴尬了。
“不过听起来她对你的印象不错，你倒是可以和她聊聊。”
“嗯。”罗越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小舅舅，于杰是真心的？”
“真心什么？”张季安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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