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手术瞒不住姐姐了吧。”林殊锦站在病房外和王知伟说。
“你们打比赛，应该还能瞒一阵子。”王知伟说，“到时候你妈妈恢复期了，我再和她说，她也不会怪我们了。”
“算盘打挺好。”林殊锦道。
“瞒着他辛苦你了。”王知伟说，“你是男……”
“我是男孩子，多吃点苦没事。”林殊锦抢答道，“……你快进去吧，妈妈一会找你了。”
“好。”王知伟点点头，“自己也注意注意身体啊。”
从医院离开，林殊锦看看都快四点了，他上了车，想了想打开导航，绕了个弯去了家据说很灵的寺庙。
上次来还是小时候，他记得王知伟带他们全家来这儿，虽然不算是个千年古刹，但三十年肯定有了。
那时是个新年，他们全家四个人来这里祈福。那时候王瑞娜的妈妈刚刚去世一年，和林丽关系也不算好。
他们几个人站在寺庙里，林殊锦悄声问这个新来的小姐姐她许了什么愿望，王瑞娜说：“那你许了什么？”
“爸爸新年给我买装甲战车。”林殊锦说。
王瑞娜想了想，道：“那我许愿妈妈复活吧。”
“爸爸说你妈妈不会复活。”林殊锦又道。
王瑞娜刚许了一半，想想也是，道：“算了，那我换一个吧，佛祖，那个不算。”
然后她特别虔诚地双手合十：“希望我们四个人，新年能平安开心。”
林殊锦手里捏着香，想起快将近二十多年前的这一段来，觉得王瑞娜确实还挺早熟的，莫名又有点想笑。
不记得自己那一年是不是得到了个装甲车了，就记得那年他爸的投资公司赚大钱，他们搬进了大别墅。林殊锦边想着，边跪下来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着愿望。
希望妈妈好起来。
希望战队进世界赛。
希望能和喜欢的人再见。
他许完磕头，接着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捐进了功德箱。
……
晚上回家，林殊锦又饿得要死，昨晚心里难受，吃错药了一样被人灌酒喝断片儿，这会不知道是不是把什么都吐完了，今天吃什么都还觉得饿，于是他坐在沙发上准备点外卖。
正看着手机，尤亦池给他分享了一条直播间的观看链接。
他们俩手机的上一次的对话还是斗地主的链接，期间两个人也没说过话。林殊锦也不知道这次到底是手滑还是故意的，用手机点开了直播间，坐到沙发上。
尤亦池居然开播了。
距离上一次直播快有……二十来天了吧。
直播间非常热闹，弹幕果不其然都在刷“欢迎回归”，纷纷送上各种礼物。
尤亦池今天剪了头发，看起来神清气爽的帅气，对着镜头拍拍手：“大家好，想我了吗？”
“嗯，想了？知道你们想我了。”尤亦池指着自己，接着开始自顾自拍起手，“怎么样？走之前，是CK1中单尤亦池，现在可是夏季赛冠军中单FMVP——1chi，全体起立！鼓掌！”
说完他自己鼓起掌来。
接着他道：“好，收。想和你们说呢，今年的赛制没有季中杯，既然没有，我就是第一次去全球总决赛玩。”
“我自己还是很期待吧。”尤亦池正坐道，然后开始感谢弹幕送的礼物。
“……”林殊锦总觉得他今天有点怪。
有点……不太像他。
显然今天的弹幕也发现了这点，纷纷在发。
——池宝今天好乖啊。
——发型乖，人也乖乖的。
——今天是三岁葱花软花卷儿池宝宝！（因为头发是绿的）
——妈妈爱你。
——爸爸也爱你！
“还好吧。”尤亦池抓抓自己刘海，道，“主要是，下午去剪头发了，想换个发型换个心情。”
——还和妈妈报备剪头发，好乖啊池宝。
——池皇今天rank吗？
——池皇玩把佐伊吧，好久没看你玩了。
尤亦池捏着自己下巴：“嗯，可以啊，我今天带个水友玩吧，我看看啊……谢谢榜一这位土豪老板的大蓝鲸，你要不要一起玩啊？要不我们俩排两把娱乐局吧，行不行？”
“……”林殊锦捧着手机，眼睛都瞪大了，对着空气道，“我？”
“来吧。”尤亦池撑着脑袋，对着镜头好像在和他对话，“不来我找别人了。”
林殊锦在对话框里打了三个字：——开电脑。
“老板要去开电脑，那我们等他一会吧。”尤亦池说，“我正好也要更新游戏，哇……出新英雄了，好像是打野坦克啊。”
林殊锦拿着手机上楼，满脑子问号，也不知道尤亦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过了一会他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尤亦池给他发的微信。
迪士尼在逃流浪犬：
——你在开没啊。
SSjin：
——在开。
他想了想，继续打：
——为什么找我排？
迪士尼在逃流浪犬：
——给我榜一大佬粉丝发点福利不行吗？
林殊锦拇指按在键盘上，想打“谁是你粉丝”，但想想自己这行为确实有点难以言喻，而且电脑也开了。
他切了那“草莓味儿的喵喵”的号，进入了游戏。
上次游戏之后，尤亦池已经和他互加了好友，林殊锦进了他的队伍，尤亦池在直播里道：“喵喵小姐姐，这次还玩辅助吗？”
林殊锦挺久没打了，想自己选个辅助也没意思，就在弹幕发：——ADC或者打野吧。
尤亦池道：“好，带你赢。”
林殊锦进去之后知道尤亦池要玩佐伊，所以预选了男枪。他打野用得比较多的就是盲僧和千珏，对男枪就是看手感。这把尤亦池玩佐伊，就比较有安全感。
但至少也是把排位，林殊锦虽然想着随便玩，进了游戏，听见“欢迎来到英雄联盟”的时候，还是会条件反射调动浑身的肌肉认真起来。
这几年疏于练习手速退化，林殊锦的大节奏却一般不会出错，毕竟BYCP就是以稳取胜，在比赛内大节奏上甚至会比CK1更拿捏得准。
这把开头，尤亦池直接点了位置让他们去对面反红。
林殊锦总觉得这开头……有点熟悉。
蹲在草丛里辅助打野中路和ADC都在蹲着原地乱转，没事互相跳跳舞。
尤亦池在这一刻，忽然道：
“我记得我那时候还是青训得时候，有一回和别人双排。真的，那局太有意思了。”尤亦池笑起来，“我们俩那把毫无默契，一级蹲人被人反杀送一血，三级抓中被人反蹲杀成傻子，我让他别来我偏来，我让他帮下他去上，你们猜他是谁。”
弹幕都开始刷：
——眼镜？
——不会是goof吧。
——听起来像Xsee的打野woody干的事儿……毕竟人家不会中文。
尤亦池啧啧了两声摇摇头，道：“不是，继续猜。”
林殊锦已经听出来了这是哪一段，白眼都要翻天上去了，没想到时隔大半年了这段还是要被他弄出来嘲讽，就在地图上发了两个“？？”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尤亦池看对面打野被他们蹲到了，发了信号让他们上。对面打野带着辅助，ADC还没跟上，两个人被一顿乱揍，尤亦池和林殊锦一人拿到了一个人头。
尤亦池手上操作完，看了眼弹幕，说：“别猜了，打野都被你们猜光了，哎，我看见了一个答案正确的，房管给他发个小奖品吧，嗯……是林殊锦林老板啊。”
林殊锦无语，回到自己野区刷野，顺便瞄了眼弹幕。
弹幕的都很懂，开始狂刷：
——你想他了你想他了你想他了。
尤亦池哼笑了一声，声音在耳机里贴着他耳膜：“是有点想他了。”
林殊锦这场之后都不记得自己怎么打得了，反正打得不算差，但也没有太好，尤亦池这把状态还不错，等对面ADC和上单都被打爆了，掉了两条龙，一波推掉了中路。
“呀，爽，打得好呀喵喵小姐姐。”尤亦池对着镜头竖了个拇指。
弹幕又开始带节奏：
——暗示打得比林殊锦好。
——暗示林殊锦还没路人小姐姐打得好。
——暗示小姐姐再送个大蓝鲸。
“行了，不打了。”尤亦池说，“我晚上还有事儿，下播了。”
林殊锦听他说完了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屏幕暗了下去，说下播就下播。他低低叹了口气，一局打完了，满脑子还是尤亦池说的“有点想他”。
他看了会手机，想给尤亦池发点什么，多少又觉得很刻意。
如今猜尤亦池的心思太难了，他们平日里鲜少交流，一见面只会争执和吵架，几次阴错阳差的最后都只剩下越来越深的沟壑。
今天在直播里旧事重提，林殊锦也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换作之前尤亦池估计都炸了。
林殊锦在电脑桌前发了会呆，手机上又来电了电话。虽然晚上的时候他不太接工作手机的电话，他啧了一声，按掉，对方又打了回来。
林殊锦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接了起来。
“喂。”林殊锦道。
“殊锦。”对面有呼啦啦的风声，“是我，周臣。”
“……”林殊锦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周臣？”
“火蜂的事情你听说了吧。”周臣道，“你听我说，我是被冤枉的殊锦，我现在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林殊锦下拉手机的菜单，道：“你还没被抓进去啊。”
“……”周臣明显被噎了一下，继续道，“我没心思和你开玩笑，我这边警察还没有来找我，找到我就麻烦了。”
“麻烦什么。”林殊锦说，“你去自首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周臣再顿了一下，又急促道，“我现在身上还有现金，只要今晚十二点前把它洗干净警察最多把我拘留两天，我国外的机票已经买好了到时候有人接应我的。”
“你还不如洗洗干净准备进看守所吧。”林殊锦掏了掏耳朵。
“林殊锦你怎么还没明白一件事啊，你得救我。”周臣说，“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你的小狗早就和我女朋友勾搭在一起了，那天他俩一起在车上卿卿我我的，被撞不是活该吗？别惦记他了，他都不是个弯的，你看他知道我女朋友是火蜂老板的女儿，他就抢我女朋友！他是不是心机很深？”
“他很快也完了，谁让他也掺和进了，一个都跑不掉的，他这样对你了你还帮他？那你还记得我和你的感情吗？”周臣说，“林殊锦，你救我就是救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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