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心疼的。 这么想,他也这么说了。 洛汀洲脸上仿佛粘起来的平静面具毫无预兆地碎了。 不再用平静但似是而非的模样面对傅寻书,精致的面容布满阴霾,双目微红,眉头打成了结。 傅寻书没有坐洛汀洲拖来的椅子,而是微微倾身,抱住了洛汀洲。 他只是觉得,他的队长需要这样一个拥抱。 “我想了解你,但不想逼迫你。” “我很开心队长能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但如果在你心里自己的感受比什么都低的话,那我宁可你谁也不放心上。” “队长,你要记得,你对我而言很重要,没有人能比你更重要。同时我也希望,在你心里,你也要把自己当成最重要的存在。” “俱乐部不是别人理想构建的牢笼,是因为你自己想留下,所以你才在这儿。” “你的存在并不是罪恶,你的出生并不是没有人期待。” “你早就是——千万人心中的无可替代。” “……” 话说尽了。 傅寻书砸了下嘴,现在这会儿他可谓“弹尽粮绝”。 可怀里人始终没反应,动也不动。 他像抱了尊佛。 老实说,傅寻书心里也很没底,他的能言善辩、如簧巧舌,就没发挥在什么正儿八经的地方上,之前与洛汀洲有数次交锋,他还不知道对方最大的秘密,对洛汀洲这个人始终有一点参悟不透,这点秘密像迷障一样挡在他前进的道路上,因此他只能靠插科打诨、故意卖弄撒娇糊弄过去。 如今迷障散尽,暴露出遍体伤痕的洛汀洲,他又觉得自己这一席话说得还不够漂亮、不够笃定,不够让对方感受到他的真诚。 他害怕洛汀洲翻出什么说辞来反驳他。 如果洛汀洲真的反驳他,他要如何做? 把人摁在床上亲到不能说话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亦或者,洛汀洲敢反驳,他就把人就地正法,想来队长这个疏于锻炼的电竞宅男必不是他的对手。 心里的火车绕地球跑了三圈,怀里人才肯纡尊降贵,给出点反应。 傅寻书的手臂被拍了下。 那是洛汀洲在示意他放手,别抱了。 傅寻书身子微顿,松开手。 他的队长眼里像是在酝酿一场秋雨,将落未落。 傅寻书反应慢半拍,伸出手,抵到洛汀洲眼睛下方,作势接雨。 洛汀洲:“……” “哦,”傅寻书反应过来,也不觉尴尬,“我还以为队长要掉金豆子,我接点儿存起来,以后金融危机了就靠它们。” 洛汀洲抿抿唇,没有被这笑话逗笑,但眼里的雨也没落下来,而是悄无声息地褪去。 他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他前十五年的人生一团糟,身周尽是脏污的黑泥沼泽,他泥足深陷,心无希望,放任自流。 没有谁想来拉他一把。 过了那段时期,洛汀洲心里想的是:也就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至今日,再次被同样的泥淖困住。 他以为自己早就心如磐石,可当绳子出现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拼了命一样拽住它。 “所以,”他说,“不必心疼。” “是我自己想告诉你的。” ——也是我自己,先抓住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还记得拉多尔吗?那名半人半精灵的NPC --- 又双叒丢稿了or2 不过还好,也就区区四五百字,比之前一两千的时候好太多了呢(自我安慰) --- 【高亮通知】 这篇的更新频率暂时改成隔日更,我努把力先把隔壁反派写完(我一定可以让它在过年前完结的!)再恢复这本的日更! 我一定可以的!
第69章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 以下故事发展狗血加天雷,请做好心理准备 洛汀洲出生在一座南方的小乡镇里。 这里民风淳朴,人们大方热情。 唯一不太好的是,在这样的小乡镇中,各家芝麻大点的小事都传得飞快。 比如新来的那个漂亮女人似乎死了男人,如今独自抚养儿子。 女人名叫孟筱,是洛汀洲的母亲。 孟筱生了一副精致的眉眼,笑起来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气,看起来温良贤淑,小镇的居民大都对她很有好感,却不知道她背地里的第二副面孔。 * 洛汀洲自打出生那天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洛汀洲还记得,他第一次提及“爸爸”二字,坐在身边的女人瞬间冷下脸。 她说: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和他分开。” “要是没有怀上你就好了。” “……” 以自我为中心思考问题的幼童不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 但他能从女人的态度中觉察一件事——她不喜欢自己提起父亲。 于是,小汀洲便不再问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无忌童言中的哪句话触动了孟筱的开关,这个人前举止优雅、显出良好教养的女人开始了一日接一日、永无止境的贬低与怨憎。 乡镇修葺的楼房隔音效果差,宁静的夜晚时常能听见楼上小孩翻下床的闷响。为了不让旁人发现,每每向年幼的儿子发泄淤积心头的不快时,孟筱总是压低嗓音,念经一样快速而阴森地吐出一句句恶毒的话语。 年幼的洛汀洲时常被她暗含怨气和阴毒的目光钉在矮小的桌子底下,白生生的小短手捂住耳朵。 即便如此,仍阻止不了那大段大段神经质的咒骂。 小时候,洛汀洲不明白,为什么人前的孟筱那么温婉纯善,逢人便笑,回了家,却穿上厚厚的尖刺铠甲,把冷漠和无情的一面留给他。 三岁以后,洛汀洲再没开口喊过“妈妈”。 * 洛汀洲没上学之前,孟筱限制过他的人身自由,把他关在昏暗的小屋子里,一关就是一整日,洛汀洲幼年时期很少同其他人接触。 他不知道其他家庭是什么样的,他以为,全天下所有的孩子都跟他一样,所以他不哭不闹,也不忤逆孟筱。 直到某日,有个女人找上门来。 小镇过于淳朴的民风让孟筱对敲门者没什么警惕心,开了门才知不妙,转身欲跑却被女人一脚踹倒在地。 洛汀洲就在一边看着。 他对孟筱谈不上什么感觉,见她受难也只是杵在旁边抠门板上的倒木刺,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 屋内的暴行映照在纯真双眼里,显得无比滑稽。 来的那个女人并不是单纯上门打人。 她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 整整两个小时,屋内的咒骂声就没停过。 他们房门前围了许多邻居。 而洛汀洲也从邻居的议论声中听见:他的母亲,是个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毁人幸福的魔鬼。 小镇里什么消息都传得很快。 女人来的第二天,小镇里所有人都在传洛汀洲母亲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恶人。 * 他们搬家了。 搬去相邻的大城市。 城市越大,报复孟筱的女人就越难找到他们。 洛汀洲在这里念书,交了朋友。 好景不长。 女人又找到了他们。 他们住在老旧筒子楼,楼下有一条脏水沟,只有阴森的老鼠才愿住这样的地方。 女人闹得筒子楼内居民人尽皆知后,他们再次搬家。 这次住的地方稍好一点,虽然是老房区,治安环境也不咋地,楼道墙壁贴满小广告,但没有臭水沟,洛汀洲还是比较满意的。 唯一不满的,大概就是失去了第一个朋友。 那日,洛汀洲独自去办理退学时,全校学生都在朝他扔碎纸屑,说他是小三生的孩子,说他母亲不是个好东西,他来日也会成为一个坏东西。 第三个居住地鱼龙混杂,也许是这样,那女人才没有立即找来。 他们在这里住的时间最长。 洛汀洲在距离老房区不远的一所小学念完六年级,升上初中,开始住校。 某次放月假回家,洛汀洲发现家里像是被强盗洗劫了一样,孟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救护车来的时候,洛汀洲看见邻居对他们指指点点。 熟悉的一幕。 孟筱伤到了脑袋,需要住院。洛汀洲当晚回家收拾东西,途经楼下小巷子,余光瞥见墙上贴了什么之后,步伐一顿。 整面墙贴满了孟筱的照片,并用彩漆喷上醒目的两个大字。 饶是精神正常的人也难以抵御千言万语,以及这一次又一次找上门的欺辱。 更何况这次之后,孟筱隐隐有了发疯的征兆。 后来追忆这段时,洛汀洲想,或许在他小时候——不,在他出生之前,孟筱就已经疯了。 * 在医院照顾孟筱,洛汀洲听得最多的,就是女人的喃喃自语: “我不该生下你。” “不生下你,他就不会觉得是我想用孩子绑住他。” “我本来什么也没奢望,只想待在他身边。” “从来没有想要跟她争……” 倘若只是这样洛汀洲还不会觉得她疯。 契机是他从那个女人口中听到了另一个版本——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从不和别人争”的自我洗脑。 孟筱是故意的。 以为有了孩子,手中就握了筹码,殊不知那个男人并不愿意为了个小三的孩子放弃原本的妻女,在孟筱找上门后随便用了个理由就将她打发了。 没有人期待洛汀洲的出生。 在他生物学上的父亲眼里,他是麻烦、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在孟筱眼中,他是筹码、是工具,当这件工具不趁手,就该考虑抛弃了。 他的人生由世间罪恶构成。 且只要他活在这世上一天,这泥淖就永远洗不掉。 * 初秋的夜,凉风习习,浸骨透髓。 傅寻书靠在床头,洛汀洲背对他,蹲坐在他怀里,他的双手环过洛汀洲的腰,聆听着对方昏暗无光的前十五年,心里却止不住地想:这人太瘦,抱在怀里不仅硌得他手疼、腿疼,肋骨也疼,浑身没一处不疼。 但他又放不开手,手劲加大,似乎要将人一寸寸揉进骨血里。 “……那次住院之后,她的精神开始不正常,总是把我当成那个人。医生说是伤到了头部,建议做手术,但我们那时拮据,哪怕我辍学打工,手术费还是迟迟攒不下来。” 洛汀洲说到这里,拍了拍身前如钢铁桎梏的手臂,“你松一松。” “不松。”傅寻书鼻尖蹭开洛汀洲耳后的发丝,唇印上去,沿着耳后轮廓轻轻碰着,哑着嗓子开口,“然后呢?”
耳后的灼热吐息让洛汀洲身子一僵,但他很快放松下来,语调平稳道:“做不了手术,只能让她在家静养,但是在家里也不太平。” 洛汀洲父亲的原配隔三差五就出钱让一些地痞流氓上他家来搞事,睡到半夜猛地听见门锁被撬的声音,任谁也无法安心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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