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起太早累坏了，还是座椅柔软舒服，江璟很快就睡着了，顾寒小声唤乘务员拿来一床毛毯，仔细帮他盖上。
身边的少年安安静静的靠着椅背，微仰着头，下颔精致，与喉结还有锁骨相连，拉出一条好看的线条。
什么时候喜欢上江璟的？顾寒问自己。
说不上来。
或许是在习惯每天晚上都会有个小家伙溜进他的房间里；或许是在离开那天回眸见到躲在阳台上的那道身影；或者是在失去联系之后的某个晚上忽然开始抓心挠肝的想这个人；又或者，是重逢之后，看见他的小少年，一颗心像久旱逢甘霖般悸动不已的那一刻。
顾寒说不上来，他给不了自己确定的答案。
这一切仿佛一定会会发生。
就像从前每次比完赛，知道出租屋里会有人等他那样，他自然而然的习惯和江璟的相处，对他好，接受他的好，自然而然的喜欢上他，自然而然的想要呆在他身边。
太自然了，与从前一样，亲密无间、没有隔阂。
他很难想象，如果打破这份自然，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患得患失。
人在面对不愿放手、极度珍惜的人或事物时总会如此，就连向来随心所欲的顾寒也不能免俗。
手机里的动漫播完一集，耳机里安静五秒，自动跳转至下一集，顾寒仍没思考出半点头绪，就在此时，飞机小小的颠簸了下。
这本来很正常，受气流、受飞行状态影响，都有可能，对飞机上的人来说只是有一瞬间微小到忽略不计的失重感而已，但江璟忽然动了，受到惊吓似的，他抓住顾寒的手腕，伸手想要将他往自己身边带。
完全没有任何思考，下意识的动作。
——下意识的想要保护好这个人，像是想要护住藏在心尖上的珍宝那样热切。
“阿璟，有点疼。”顾寒指着手腕，白皙的手腕被握出了道淡淡的红手印。
“对不起。”江璟回过神来，放开手，松了一口气，“我睡傻了。”
“你反应很大。”顾寒替他抻平睡皱了的衣领，“做噩梦了？”
“对不起。”江璟被惊醒，心脏跳得很快，“刚刚震了下，我……”
顾寒莞尔：“这几天忙完，有件事想对你说。”
江璟喝了口水，压住心跳：“什么事？”
“嗯……”顾寒想了想，回答，“我还没想好措辞。”
“哦。”江璟问，“什么时候？”
“看心情。”顾寒将手机还给江璟，“再睡会，我也困了。”
顾寒戴上眼罩，转向另一边。
手腕上还残留着刚才的体温，好看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到了他的小少年。
少年有漆黑深邃的眼眸，水墨般的颜色，在心尖上淌出一道冲刷不净的墨迹。
真傻。他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
并不需要想太多，以后也会这样。
*
飞机落地，一行人来到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办完入住手续，签到手续后，简单休息了会，江璟便和顾寒一同出发去拍摄。
拍摄地离酒店大概半小时车程，他们抵达时，ump的沈天和hoho已经到了。
“顾寒！江璟！”沈天同他们打招呼，“怎么才来？”
顾寒说：“睡了会，hoho呢？”
沈天指了个方向：“化妆呢。”
正在化妆，化妆师把他的头发稍微抓了下，刘海垂在额前，这会正在给他扫眼影。
“队长！”hoho想起身，被化妆师摁下来，他只好忍住激动，等化完妆才飞奔过来，一把抱住顾寒的手臂，仰头笑道：“你终于来啦！”
hoho脸上的妆并不弄，化妆师用大地色眼影微微将他眼尾拉下了点，配合发型，最大程度的凸显他充满少年感的五官，再配上日式学院风制服——白衬衫，针织毛衣，红领带，看起来就像二次元走出来的少年，阳光，又活泼。
“我这套怎么样，队长？”
“挺好看的。”顾寒说。
“那就好！”hoho天真的笑笑，目光投向江璟，眉峰微扬。
江璟眉头微皱：“啧。”
他不着痕迹的往顾寒身边一站，向hoho伸出手：“好久不见。”
这一招用得妙，hoho不得不放开顾寒，同江璟握手：“好久不见。”
他们正暗自较劲，不远处走过来两人，走在前头那人着装正式，身后女孩一头红发，二十出头的样貌，身材高挑漂亮，同样换好了一会拍照的着装。
“你们好，我是ft战队经理，陈怀。”
顾寒和沈天同她交换名片。
ft的人。
那她身后的必然是ft战队队长红鲟。
红鲟没注意周围，目光慵懒，被陈怀拖出来社交，不情不愿的伸出手，却在抬眸看到顾寒和江璟时，眸光“噌”的亮了起来。
“红鲟。”
“hoho。”
“江璟。”
江璟安排的化妆师正在化别的选手，还需要再等等，他们便坐下来攀谈，红鲟不愧为女学霸，抛出来的话题都能接上，只是她不大爱说话，便只在提到她时回一两句。
和江璟天生冷淡不同，红鲟属于学神式高冷。
——只愿意搭理自己感兴趣的事。
比如数学模型，概率，计算机，程序。
陈怀也对红鲟这种性格表示无奈，好在在场的人都不在意，期间顾寒接到苏宁宁电话，出去解决了一会，进来时顺便带回来几杯奶茶。
“不知道买什么，让店员推荐的，你们分分。”
“谢谢我们顾神！”沈天没有客气，待顾寒一瓶瓶分完，问道，“你的呢？”
“我不喝。”绕是过了几小时，晕机的难受劲还是没过，他还不大想吃东西。
江璟拆开吸管，递给顾寒，顾寒边打字回复消息，边尝了口，评价：“味道还不错，谢谢。”
“是嘛？”江璟也尝了口。
一直没什么精神的红鲟，眼睛又亮了。
hoho不明所以，问道：“你的表情很奇怪，脸也有些红？”
红鲟捡起一旁的文件扇了扇：“这样吗？大概这套衣服太热了。”
没过多久，hoho被工作人员通知去c2间摄影棚拍照，他依依不舍的和顾寒挥挥手，走了。
由于顾寒需要临时线上处理些事务，陈怀便没再多搭话，同坐一张桌子等待拍摄。
他们坐在公共区，时长有人经过，迎面又走来两人，顾寒抬眸看了眼，又低下头，没搭理，倒是那人瞧见顾寒后，硬凑过来：“哟，这不是我们顾神？退役了？现在只能做幕后了？”
顾寒回复完消息才抬起头：“？”
来人身材高，但是胖，脸色虚浮，由于常年熬夜，两边脸颊长满了痘痘，他还没去换衣服，身上披着队服外套，背后用罗马体印了reek四个字母。
reek战队，萨尔。
顾寒感到惋惜的一笑，说：“化妆师真的尽力了。”
“你……”萨尔一时语塞，只能瞪他，随后又释怀，“上不了赛场的人只能动动嘴皮子。”
“哦？”顾寒尾音上挑。
他们动静不大，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陈怀和红鲟也没太在意他们两人的对话。
赛场上对头战队很多，赛场下合不来的人也多，大部分场下碰碰放几句狠话就结束了，旁观者保持中立就好，没必要站队。
“看样子之前给你的阴影挺深？”对没什么逼数的人，顾寒向来不大客气，“这么久也没忘记。”
“放你.妈屁！”萨尔进战队之前本就是社会混子出身，素质不高，平常又在战队里被捧坏了，之前被围剿，那场比赛放在网上被嘲了好几轮，这会又被顾寒戳到痛处，整个人直接炸了，神情凶狠的俯下身，甚至想要动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江璟一把握住手腕。
红鲟：“！”
他比萨尔高了一个头还要不止，这个身高差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这里有摄像头，想打架去没摄像头的地方，随时奉陪。”
说话时江璟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极度用力掐住他腕骨突出的两块。
“你！”萨尔想扯开，挣扎两下却纹丝未动，腕骨被捏得生疼，顾寒也缓缓起身，揉揉手腕，“啧”了一声，眉眼隐约有些不耐。
陈怀点开录像机，看向萨尔，说：“你们随意。”言下之意，我正在拍。
两人都比他高，附近又都是人，还有个明晃晃站队的，萨尔再大的脾气只能忍住，脸色由白转黑，干巴巴的放了一句狠话，“赛场上等着。”
“哦。”江璟松开手，淡淡道，“送人头别太卖力就好。”
顾寒笑出声来，知道这个梗的陈怀和红鲟也没忍住。
萨尔脸色暗沉，转身就走。
正好，工作人员通知江璟可以过去化妆，顾寒和江璟同陈怀红鲟二人道了谢，朝化妆间走过去。
他们没注意到，从江璟站起来握住萨尔手腕那一幕开始，红鲟就抿着唇，唇角颤抖，手指蜷缩，似乎在极力克制某个表情，终于在他们两人走远后，抓住陈怀的衣角，小声的：“嘤。”
*
“皮肤状态真好啊。”替江璟化妆的那位化妆师在近距离看到江璟皮肤时感叹道。
化妆师年纪不大，挺善聊，见江璟对妆品稍有点抗拒，也不介意，安抚道：“放心放心，上一层底妆补个眉毛就好了，毕竟镜头太高清，对个焦跟照妖镜似的。喏，这些东西都是新的，妆品也不差，不是敏感肌一般没问题。”
江璟点点头，极力忍耐有东西图在脸上的感觉。
她边化边闲聊道：“讲真，你和hoho是我见过皮肤状态最好的选手，平常有保养吗？电竞选手不是都熬夜嘛，刚刚化了几个长痘痘的，那印子……”化妆师撇撇嘴，“三层底妆都盖不住。”
“没有。”江璟梗着脖子，不远处顾寒见这一幕好玩，悄悄拍了个照发给江璟，又配了张瑟瑟发抖的猫咪表情包。
江璟：“。”
江璟回复。
-你很过分，顾寒哥。
顾寒回复。
-这不叫过分。
-这是恶劣。
江璟五官本来就精致，不需要太多修饰，上层底妆，画了个眉毛就结束了，整个过程十分钟不到。
化妆师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从盒子里取出一个黑色耳钉夹，戴上去，然后像观摩一件艺术品一样仔细端详，最后满意的拍拍江璟：“化好了，我看看啊，kog的衣服在……a区2号架上，包装袋有写名字，换上就好，那边摄影棚也快结束了，快点哦。”
江璟道了声谢，和顾寒一同进入衣帽间，里面标号清晰，很快便找到他的衣服，进去更换，顾寒在换衣间外等待。
换好出来时，顾寒愣了愣。
在来北京之前就有工作人员问过他的尺码，衣服由主办方合作的各个品牌赞助，专门为每一位队长准备，相当合身，白衬衫黑裤子，衬衫第一颗扣子敞着，露出一半线条精致的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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