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去,不敢看她。 楚歌倒是很守信用,说了只要叫一声姐姐就停车,这时候听他叫了,果然没再继续做什么,若有所思地点评了这么一句之后,伸手摸了摸他发烫的脸,慢吞吞地从他身上下去了。 乐胥只觉得怀里一空,回过头来就见楚歌已经踩着拖鞋晃晃悠悠地往房间方向走去了,终于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但又有一种莫名的空虚和失落感渐渐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 少年人虽然害羞,但还是在心里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欲-望,目送着楚歌回了房间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谁不想和自己喜欢的人亲近呢?他就是再被她叫一百次“小朋友”,无论如何也都已经是一个成年的男性了,当然会有欲-望,而且这种欲-望总是来得格外激烈。他想他可以为自己所说的话、所做的事负起责任,可是,楚歌却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自从答应了交往以来,看起来他们之间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甚至还很“甜”,但不是的,在他的直觉中,总有什么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她那么大胆热情,因为她在心里从来没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会有多长。因为她把这段感情当做随时都有可能结束的关系,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不在乎结果,也从没想过要有结果。 她并不想要他承担任何责任。 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和她有了亲密的关系,是不是紧接着她就会提出要结束这段感情了——尽管,最开始提出“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总是念念不忘”的人,好像应该是他才对。 楚歌回房间去睡回笼觉了,乐胥也没有跟进去,一个人在客厅里想着心事,渐渐地也平复了下来。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坐了很久,却也始终还是想不到该怎么才能解决这个令他又气又心疼的局面,最终也只能是叹着气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 至少,他希望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偶尔她也能觉得,人活着还是有意思的。 楚歌一个回笼觉又睡到中午,起床时候看见乐胥正在厨房里,一手拿着手机,一边正在开火做饭。 晏清时会不定期地过来给她做饭,顺便带些新鲜的水果蔬菜,她这里一直是有存粮的。不过她不会做饭、并且也从没想过要自己做,菜永远也只是放着等晏清时来的时候做而已。乐胥大概是在冰箱里找到了前天晏清时带来的那一些。 他看起来不太熟练的样子,低头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一刀一刀切好蔬菜,结束了这一道工序之后,擦了擦手,又再一次转头去看手机。 也是,乐少爷平时表现得再平易近人,毕竟也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又不像晏清时这样从小就过的是苦日子,哪里有需要大少爷亲自下厨的时候? 乐胥做的是道冬瓜汤。 这是他在清点了冰箱里的材料、又用手机挨个查了一遍菜谱之后,觉得相对而言最容易的选择。 乐胥切完了冬瓜,看着手机上的菜谱研究了好一会儿,等到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熟练记住并不复杂的工序之后,放下手机正要去拿开洋,一回头就见楚歌正倚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 他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本能地想要挡住自己身后的砧板和冬瓜,手忙脚乱了一阵后忽然意识到也不知道楚歌究竟来了多久、多半是已经看到了全程,再遮也没有用,终于是有些“认命”地放弃了遮挡。 “不用非得学这些,”楚歌轻声叹了口气,“你没有必要这样。” “也不是全都是为了给你做,”少年人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看起来格外可爱,“我快毕业了,虽然以后不一定需要自己做饭,但多少还是会一点比较好。” 这话就说得很实诚了。反正楚歌是没见过谁对女朋友说“我不是为了给你做饭才学的”——别管到底是不是,话总是得捡着好听的说吧? 不过幸好他还不算老实到家,说完这句之后,看了她一眼,又小声道:“当然我也想做给你吃。” 楚歌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视线落到他切好的那一段冬瓜上。 刀工显然不熟练,冬瓜切得有薄有厚,从目测上来看,厚度的方差还挺大的。 乐胥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要是不行一会儿你就别吃这个。我已经点了外卖,只是没有汤。万一我做的真的不能吃,也不影响午饭。” 楚歌其实没想那么多。 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刀工不好,但其实就这个汤而言,刀工的影响也并不是那么大——顶多是切得厚的不容易入味儿、切得薄的容易煮烂,仅此而已。但她没想到乐胥接着还有这样的补充。 这个汤,做得好,是“锦上添花”;做得难以下咽,也不影响两人正常吃饭。 她恍然有些意识到,尽管总是叫他“小朋友”、他看起来身上也的确满是少年人的青涩气息,但其实他做事总是很周到,对自己的能力也总有着清晰而准确的认识。 正确的自我认知——这听起来容易,但实在是一件并不容易办到的事。 既不过分自信自大,也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而裹足不前。 他会乐于去尝试新的东西,而与此同时也会为尝试的结果做好所有的准备。 乐胥并不知道楚歌在想些什么,只是发现在自己说完之后楚歌始终没有开口,以为她有些失望,又补了一句:“等我以后会做的菜多了,再给你做整桌的。” “好。”这一次楚歌没有拒绝,点了点头,依然还倚在门口,耐心地看着他做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家常菜。 其实步骤真的很简单,乐胥怕自己第一次做菜、还是给女朋友做菜就搞砸了,格外小心,每一步开始前都再三确认。虽然动作慢了些,但倒也顺顺利利。楚歌在旁边看着,好像唯一让他格外纠结的部分,也就是他第一次做菜,拿不准盐的用量,总是一点点一点点地加,每加一次就用汤勺舀起来尝一口亲自试试。 外卖准时送到,楚歌开门去拿的,很丰盛,是乐少爷从五星级酒店定的大餐。 没有汤,搭配的汤是一碗卖相普普通通的冬瓜开洋汤。 楚歌对此倒没有什么异议,和乐胥一起坐下吃饭。 她尝了一口汤。 普普通通。 没有好吃到中华小当家那样掀开菜的盖子就发光、吃一口仿佛上天入地还奏乐鸣炮,但也不像其他更多作品里描述的那种吃一口就仿佛看到了难以名状景象的黑暗料理。 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甚至刀工还有待提高的冬瓜汤。 但又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晏清时的厨艺要比他好得多——毕竟是从小锻炼出来的。但吃起来,好像也和眼前的这个不一样。 也许并不是菜的味道不一样,而是……她的心情不一样。 晏清时是在她人生中留下了太多不可磨灭痕迹的、唯一的家人,那么——乐胥呢? 楚歌不想去想这些,她端着碗,难得乖巧又安静地喝完了汤吃完了饭。 她没有评价些什么,不过见她把汤喝了、脸上也没有什么勉强的神色,乐胥还是长长地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地收拾起了碗筷。 下午的时候两人出门去看电影。 是乐胥提议的——生怕下午继续待在家里、楚歌随便再做点什么他就真的扛不住了,乐胥不敢再和她在家里独处,干脆提议出门去看电影。 楚歌其实不爱出门,不过她发现自己实在是很难拒绝小朋友每每看向自己时跃跃欲试又满是期盼的眼神,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乐胥开了车——车是他满十八岁拿了驾照之后父母给的,不算豪车,也就是四五十万的价位,开出去并不扎眼。 虽然电影票是临时买的,电影也只是普通水准的国外商业片,但因为毕竟是正儿八经的第一次约会,乐胥还是显得格外兴奋。 之前在鹿城的时候刚刚交往,开始交往的缘由也不正常,她没主动说,他也不怎么敢在外面和她有什么亲昵的举动。这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和她牵着手走在一起。 至少这次没有人把他们当做是姐弟了。 乐胥嘴上不说,心情却飞速地好了起来,晚上回到楚歌公寓,下了车后甚至还无意识地轻声哼着小曲儿。 楚歌挑眉仔细地听了一会儿,最后哭笑不得——是《逆转裁判》的bgm,初代男主成步堂龙一的《異議あり!》。 怎么说呢,有种很奇妙的、浑然天成的感觉。 一样的固执,很可爱。 这种好心情只持续到他们进楼之前。 楚歌站在楼下,刚要刷卡进楼,就见一直停在一旁的那辆车突然打开了门,然后一个高大英俊的中年男人沉着脸下车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楚歌头也没抬,拉着乐胥转头就走:“那就不回了,桑妹,今晚去你那住。” 作者有话要说: 逆转裁判天下第一!!!!! *开洋,就是虾皮感谢在2020-04-16 20:04:22~2020-04-18 20:1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dri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寻文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梦境档案 楚歌一边说着一边才刚转过身,就听到男人暴怒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敢!” 他不仅训她,一边还大步过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他人高腿长,楚歌冷不防被他拦了个正着,终于还是停了下莱抬头看他。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但小区里光线不错,还能清楚地照出对面人的相貌——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但身形高大、五官英俊,即使是在暴怒之中,身上却也依然带着点浪荡潇洒的气质,眉眼隐约间和楚歌有几分相似。 见确实避不过,楚歌也没慌乱,抬头扫了他一眼问:“楚董有事吗?”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寒暄着“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叫人都不会了?”听她开口就是“楚董”,楚兴恒脸色更黑,但大概是想到楚歌早上在电话里的那句“我确实没有教养”,接下来的训斥又一下子堵在喉头、硬生生咽了下去。 楚歌也不管他,拉着乐胥还是要走:“楚董爱在这呆着就呆着吧。” 这套公寓是她自己买的,并没有把地址告诉过楚家人。但楚歌并不意外他会找来——就连当初的楚珩都能查到地址,更何况是楚兴恒呢? 乐胥一直没有出声,楚兴恒像是直到这时候才终于注意到了楚歌身旁还有个男人,又见两人还牵着手,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更难看了:“大庭广众地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乐胥向来对这个圈子里的社交活动不感兴趣,乐家父母又都宠着他并不勉强,楚兴恒只知道乐家有个儿子,却没有见过。这时候只是在小区路灯的光线里,隐约看得出来对面是个长相好看却过分年轻的男孩子,一下子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些什么,简直恨不得亲自上来把两人分开、但又碍于身份做不出这样的举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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