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盛夏
2010年的寒假，我们一家四口来到四季如夏的海南，拜访父亲的一个朋友。不过，父母是来探望，我和哥哥就主要是来玩的了。
坐在火车上，我问哥哥：“哥啊，火车能在水上开吗？”
“哈？不能啊。问这个干什么？”
“咱们坐的火车不是要到海口吗？可是中间有一段是海啊。”
那时有什么不懂的事情我都会问我哥，他总能给出答案。顺带一提，当时我哥的成绩非常好，基本能在班里排前五；而我的成绩就很一般了，属于不会被老师批评但也不会被表扬的类型。但我很满足于现状，因为只有我成绩不好，才可以让哥哥给我讲题。哥哥讲题很细致也很容易懂，听他讲题算是一种享受了。
虽然现在很难享受到了……哥哥啊，你可得努力啊……不然考不上大学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哥哥伸出食指说，“火车到时候是要开到船上的。”
“诶诶诶？！”
“这叫火车轮渡。等到了港口，火车会被分成一段一段的，开到船上去。船上也铺着铁轨，和岸上的铁轨对接好后，火车就可以开上去了。等船开到对岸，火车会通过铁轨被卸下来，组装好以后就可以继续开了。”
“好厉害啊哥哥！这你都知道！”
“哼哼～也不看看你哥是谁～”哥哥一脸得意地说。【作者：出发前他特意背了一晚上的百度百科…】“哎－－”为了配合哥哥，我夸张地做出崇拜的样子。
＂再给你多介绍一点吧：咱们现在走的这段叫粤海铁路。粤海铁路自广东省湛江至三亚，经琼州海峡跨海轮渡到海南省海口市，沿叉河西环铁路途经澄迈县、儋州市至叉河车站，全长345千米……（以下省略512个字）＂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坐在我们附近的乘客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总之，粤海铁路作为我国第一条跨海铁路，给我国后续的跨海铁路建设、运营、管理，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了，还有什么问题吗？＂过了五分钟，哥哥才说完。
＂没了……哥你怎么记住这么多东西的啊…＂我听得快晕过去了。
＂对我来说小意思啦？＂
＂这是您儿子吗？挺厉害的嘛。＂前排的乘客对父亲说。
＂这孩子记性好，平时经常看课外的知识。＂父亲自豪地说。
＂行了别显摆了，喝点水吧。＂母亲把水杯递给哥哥。
之后，真如哥哥所说，火车开到了船上。
那真的是很棒的体验，去海南的朋友们请一定要试一试这种方式。
当时的我，非常的兴奋：
＂哥，你看你看，真的开上船了？＂
＂哥，快看哪，列车员姐姐正在讲怎么穿救生衣呢？＂＂哥，好刺激啊？＂
相比之下，哥哥很淡定：＂好啦安静点，你都把睡觉的人吵醒了…＂这次的旅行，会成为一生的回忆吧，我当时如此想。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回忆的重点不是这个。
父亲的朋友家离海不远，所以我们住在这儿的几天我和哥哥几乎天天去海边玩。说来奇怪，当时的我不会游泳，却很喜欢来海边，而且来几次都不烦。这是因为人是从海洋生物进化来的吗？
这天上午，当父母和朋友一家两口像往常一样在客厅喝茶叙旧时，我和哥哥又一次来到了海边。
因为之前来海边很多次了，所以父母只向哥哥交待了几句就放心地让我们出门了。
在更衣室换好衣服，我和哥哥在沙滩上集合。顺带一提，我的泳衣是在海南买的，深蓝色的穿上显得年龄很小。
＂呀呼－－＂面对着大海，我高举双手大喊着。
＂哎…＂那时的哥哥还不太会吐槽，不然一定会说＂你这样就跟白痴一样啊＂这之类的话。
拉着哥哥的手，怀里抱着游泳圈，向着大海走去。
刚才岸上的沙子还很烫脚，进到水里以后就变得冰凉冰凉的了。
＂你就在这一片玩别乱跑啊，想去哪儿先跟我说一声。＂哥哥说着就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露出头时，已经到很远的地方了。
＂啊…会游泳真好。＂我的羡慕应该明显到能从脸上看出来吧。
抱着游泳圈，我在海上漂着。
这天到海上的人很多，不仅岸上人山人海，连水里也挤满了人，尤其是我附近水浅的地方，完全没有玩水的空间。
＂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好了…＂自言自语道。
想要喊远处的哥哥，发现他在和其他孩子比赛，就把刚抬起的手放下去了。
就让哥哥在那里玩好了，我再找个人少的地方……稍微走远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我向着人少的深海区游去，虽说是游，但实际上就只是抱着泳圈向前扑腾而已。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在人群中挪动了一点，这种沮丧是言语形容不出的。
果然得先到岸上才行啊，在水里太慢了，而且很累，我想道。于是我向岸边挪动。
＂呼…终于到岸边…啊嘶？！烫烫烫…！＂如同踩进火盆一般，我赶紧退回去。
呜哇…想不到岸上这么烫啊，岸上的人好厉害，沙子那么烫还能在上面走。
走在浅水里，我寻找着人少的地方。
＂啊，这边人少？＂我看到不远处没多少人，便兴高采烈地跑进海里。
悠闲地飘在水上，被海浪一下一下地推着。
＂啊？好舒服？＂趴在泳圈上的我忍不住说。
啊，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会睡着的…我打着哈欠想。
话说完全看不到哥哥了，好像我走得有点远啊。
差不多该回去了，哥哥找不到我的话……
＂婉茹－－！婉茹－－！＂远处传来哥哥的声音。
＂咦？哥！＂我喊道。
＂婉茹！你在哪儿啊－－＂声音越来越近。
＂我在这儿呢！＂
然后，人群中，露出了哥哥的脸。
我看见他的同时，他也看见了我。
＂哥！＂我赶紧往岸边跑。
他也向我跑过来。
＂哈啊－－终于找到你了！＂哥哥喘着粗气说。
＂呃，哥你刚才一直在找我吗？＂
＂对、对啊…你啊！不是让你别乱跑了吗？＂＂那边人太多，所以…＂
＂那你倒是跟我说一声啊！＂
＂我看你在和他们比赛，就不想打扰你们…＂＂真是的，你都快吓死我了…哈啊…还以为你被坏人拐跑了…＂擦着汗说道。
看着满头大汗的他，心情变得复杂。
诶…非要形容的话…除了感动，还稍微有点高兴呢。
＂不过…我也有错，把你扔在一边只顾自己玩了，＂哥哥看着别处说，＂所以…嗯，抱歉…接下来你想玩什么我会陪你玩的…＂＂哎？哥哥不用道歉的…我自己玩也没关系…哥、哥哥你还是下水凉快一会儿吧，看你热的…＂＂没事啦，话说你想好玩什么了吗？＂
＂一会儿去玩沙子吧？＂
＂好啊。＂
＂还有啊哥，沙子太烫了我不想走了，一会儿你背我过去吧？然后我坐你身上玩？＂＂喂喂…＂
。……
到了中午，海边的人渐渐地变少了。
＂呼－－完成！＂我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我们的劳动成果－－用沙子堆的贝壳。
＂啊，中午了呢，回去吧。＂哥哥说。
＂哎…再玩会儿嘛，我还想游一会儿…＂＂爸妈还让咱带瓶酱油回去，我怕到时候回去晚了……“＂那要不哥你先去买吧，我在这里玩好啦。＂＂可是…＂看得出在担心我。
＂没事啦，哥你去买吧，一个人买的话会快很多的。＂＂真没事吗…＂
＂放心啦，我就下水玩一会儿，再说还有游泳圈呢。＂＂那…别到水太深的地方啊。＂哥哥说着向更衣室跑去。
我抱着游泳圈又一次下水了。
这时，海边最后几个人也要回去了。
＂喂！小妹妹！你一个人来吗？＂其中一个喊道。
＂我哥哥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我也喊道。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你一个人没问题吧？＂＂嗯！没事的！＂
只剩我一个人了。
之前还人挤着人，现在却变得非常空旷了。
大概是因为今天太热了吧，我想。
不过这正好，终于可以自由地游了。
不远处的木船，我早就想近距离看看了，只是早些时候人太多一直没过去，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哎？我记得这船早上还停在岸上的啊？怎么现在泡水里了？栓船的木桩也没变……啊，对了，是因为涨潮了吧…＂我趴在船边自言自语。
＂啊，船上还有渔网和鱼叉呢…＂我抱着泳圈跳上船，摆弄着它们。
＂也不怎么好玩嘛…＂没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
抱着泳圈跳下船：＂再游一会儿吧…＂
向着深水区的方向游去。
虽说哥哥不让去水深的地方，但游一圈就回来应该没问题吧。我如此想。
唉…当时真该听哥哥的话啊。
游到离岸四五十米的地方时，我明显感觉到游泳圈气不足了。
回头一看，气嘴盖得很严实，但从水下升起了一串串的气泡。
那一瞬间，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漏气了！
然后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死命地往回游。
尽管如此，还是和陆地上的乌龟一样慢。
为什么会漏气啊？！是刚才被木船木板上的木刺或者钉子扎到了？还是玩鱼叉的时候被戳到了？
现在想这些完全没用啊，得先游到岸上！
似乎是因为我游得很用力，游泳圈的气跑得更快了。
自己在缓缓下沉。
＂救命啊！救命啊！＂我大喊着。
没有回应。
我们来的这个公共海滩没有救生员。
现在也没有其他游泳的人。
哥哥还没回来。
自己离岸边还有三十多米。
游泳圈已经快没气了。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绝望地快要哭出来了。
早知道就去有救生员的海滩了，早知道就买救生圈而不是游泳圈了，早知道就听哥哥的话不去深水区了，早知道……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还有二十多米，游泳圈彻底没气了。
别、别慌，哥哥说人是能浮在水上的，现在要放松……
为什么还在往下沉啊！要我放松果然做不到！
每次向上挣扎，下一秒就会沉得更深。
脑袋一片空白，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救命…咕！咳咳！＂这是呛到的第一口水。
尽全力地闭着嘴，遏止住呼吸的欲望。
感觉脑袋快要炸开了。
结果很快就忍不住了。
＂咕！咳！咕噜噜…＂每次张嘴呼吸都伴随着剧痛，就像用一把锤子一次次地、狠狠地砸在胸口。
双眼模糊，四肢僵硬，意识混乱。
完全沉到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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