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毒舌讽刺，这番话更像在发泄；好像不说些毒话他就永远也不能回复成正常的自己。
无法回答是或否，企鹅君只能继续聆听。
但是，祈佑南却选择不说了，他把自己关进硬壳子里，不再愚蠢地向外人暴露自己的弱点。一个人下了车，背对著小跟班，他用力装出平静的语气说：「我先下线跟我哥好好团聚去了，你把马车驶回去我家，就这样。」
尾音散去的同时，那位众人仰慕的年轻平民王子也下线去，消失於这片尊贵者的乐园上。
企鹅君落寞地看著那不再存在的影子。摸向邻座的坐垫，温的，但无须多久必会变凉、变寒。
他想，自己大概永远忘记不了今天。
长久以来，他第一次看到祈佑南开怀的笑。
长久以来，他第一次看见祈佑南崩溃的笑。
长久以来，他第一次知道祈佑南那傲慢贵族的风光背後，竟然包含了他从未设想过的一面。
※ ※ ※ ※ ※ ※
无谓多愁善感，企鹅君快马加鞭地赶回祈佑南度假屋，将马车交予小男侍保管，然後离开《贵族之乡》，回到属於他和同伙们的老地方。与他合作的男孩在期间传了几则讯息，但企鹅君没看，他想直接跟男孩面对面讨论。
回到网路一角的那幢灰色事务所里，奔上二楼，进入隔音会议房间，便见男孩衣冠整齐的坐在小圆桌旁，专注地挥动手指，他正在翻查资料。
企鹅君来到他右侧，还没坐下便问：「有查到什麽吗？」事实上，眼下的状况太离奇，究竟该从何入手，往哪方面查，企鹅君也并未理出头绪。
男孩素来机灵聪敏，但今回也束手无策：「不知道不知道啊！祈洛希应该是个乖乖牌小兔子，跟我家遥大魔王甜蜜同居中，现在应该没变……喔，有了。」
男孩调出了半个月前《X Online》情侣运动大赛的相片，当中包括其中一对参赛玩家希洛祈和清遥玩二人三足跌倒的蠢画面，事後他们却还能占得第3名的位置。希洛祈对镜头摆出傻笑脸，却不知道爱人已经逃跑了。
没错，祈佑南的哥哥理应是这样一个无药可救的健气白痴诱攻。他没有成就大业的天赋，没有弟弟的头脑和交际手腕，怎会有能力让弟弟露出那种彻底屈服的表情？
「南和祈洛希的关系好吗？」
「刚查过，祈洛希好像完全陶醉在跟爱人同居的二人世界，挺少回家的……这方面我可以亲自查证哟，顺便确认一下他有没有突然进化成变态鬼畜受去虐待祈佑南。」
「这就拜托你了。」
企鹅君按了按脑门，再一次翻阅资料库内祈佑南的资料。除了个人档案列明「哥哥：祈洛希」一栏，祈佑南平常的对外发言和社交活动，没有任何一处跟祈洛希扯上关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许是企鹅君想太多，但祈佑南的反应实在不寻常。静心细想，由男孩假装的祈洛希无论说话口吻和姿态都跟原型不像，祈佑南为何认不出那是假扮的呢？
「对了，小企鹅，我想起一件事，也许跟祈佑南的反应有关。」
「什麽事？」
男孩关闭眼前的资料视窗，疲累地倒在椅背上，说：「我在《贵族之乡》注册不了『祈洛希』这个名字，系统说已经有人使用了！我的帐号是『祈洛希.』，後面有个超丑的点！可是你们不能直接点我的资料看才看不到。」
「真正的祈洛希也在《贵族之乡》监视南吗？」谜题越来越多，企鹅君的头脑越来越涨，「……不对，刚刚是南第一次在《贵族之乡》见到祈洛希的。」否则就不会有3344这道密码，更不会问对方是何时登录网域了。
「嗯，关於帐号，有很多解释啊。可能在很久以前，祈洛希已经储了钱跟小爱人来《贵族之乡》玩贵族游戏，注册了帐号，现在早就没玩了！也有可能是像我们这样的人，知道祈佑南喜欢哥哥，就刻意假扮祈洛希去搭讪啊。」
「这些解释不了南为什麽会怕自己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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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尊贵者的乐园》(节25)
企鹅君睁大眼睛，喘气的肺部迫得他讲话速度都加快了一倍：「我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性的情况。」
男孩霎时双眼发亮：「是什麽？讲吧！」
「就像你所说的双重人格，祈洛希可能有两个。一个是我们所知道的正常的祈洛希，另一个是冒充祈洛希的人。」
「……咦，那不就是我们罗？」
「这个人，先称之为Ｃ君。Ｃ君在很久以前就在网路上伪装成祈洛希，他扮演得很真实，令年轻的祈佑南相信他就是祈洛希本人，不慎把某些重要机密泄漏至Ｃ君耳中。後来Ｃ君的身份被识破，他以此为把柄，要胁祈佑南。」
「要胁什麽？叫他培养政治势力，对ＡＩ赶尽杀绝？」
企鹅君搔搔头：「再痛恨ＡＩ也不会去找刚满20岁的大学生麻烦。Ｃ君可能要胁金钱，要胁爱情，或者曾经被祈佑南侮辱过，想报仇。到了现在，祈佑南仍然活在Ｃ君的控制之下，Ｃ君每次在他面前现身，都会刻意套用祈洛希的造型，所以南才会那麽害怕……」
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不过，事实真是如此吗？若真是如此，他又能怎麽样？
他，企鹅君，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跟班。他凭什麽多管閒事，又哪来的能力去帮助祈佑南？这对他有什麽好处？这麽简单的事，连自己都想不透。
反正男孩答应了帮忙，姑且当作收集情报吧。他如此自我安慰。
※ ※ ※ ※ ※ ※
两天很快便过去了。调查进展良好，但至今并未发现祈佑南惧怕祈洛希的关键线索。
经过男孩再三打听，得知现实世界中的祈洛希并无异常。他成功跟爱人考上了同样的研究所，终日沈迷在人形ＡＩ的神经工学和与爱人甜蜜度日两方面，夜晚只会嚷著要抱著爱人睡，完全没有男孩所妄想的双重人格。
祈洛希每个月都会回家一趟探望家人，但多数都没看见弟弟，怀疑是祈佑南求爱失败後的刻意疏远。他没有强求，顶多留下糕点、闹钟、手表等小礼物以表对弟弟的关心。
不过，祈洛希的情人提供了一项颇具参考价值的情报，对方回应：「最近一、两年，希洛他家好像出了点事，他爸妈叫他尽量别回家，多写信就可以了。可能是祈佑南成了政治小名人，曾经被跟踪过……」
企鹅君立即联想到另一个可能性：神秘的Ｃ君除了欺骗祈佑南，也进一步威胁了祈家父母，让全家人陷入恐慌。为免不知情的祈洛希也沦为Ｃ君的玩物，父母忍痛地把祈洛希赶出家门，仅以书信联络。
男孩挑高眉毛问：「……小企鹅，你好像把Ｃ君设定成万恶根源了？」
企鹅君苦笑：「呃，好像是。」
总之，这四、五年以来祈洛希跟祈佑南没什麽交流，就别奢想他会恐吓弟弟，让弟弟一看见他的脸就崩溃。
「还有一项重要情报喔。祈洛希没有玩过《贵族之乡》喔，他现在是工读生，没多少閒钱，那个『祈洛希』帐号一定是别人创的！」
男孩所提供的种种证据都强化了企鹅君的Ｃ君假说。遗憾的是，企鹅君这边的调查毫无进展。
《贵族之乡》的祈洛希要麽是新注册不久，要麽是久久才上来一次，行事低调，不引人注目。关於祈洛希的事，企鹅君问玲玲，玲玲第一时间说不知道；玲玲问她的朋友，个个都回答未曾见过；朋友再问其他服务员，大家都是一无所知，顶多答一句「祈佑南的哥哥好像叫这个名字」。
企鹅君想当面质问祈佑南，偏偏祈佑南的在线时间兀的大减。连续两天了，看家的男仆说主子的每天上线时间仅有短短5分钟。何时上线？当然是视乎主子的心情罗。
「你可以24小时留在客厅等候，主人允许了。」无表情的小仆童大开玄关，伸手表示欢迎。
企鹅君果断拒绝了侍童的邀请，转身离开，并一步步踏入《贵族之乡》里最乏味的度假屋区域──即用户的住宅区。
根据规矩，客人踏入《贵族之乡》前必须支付入场的住宿费，付费後客人将获分配一幢度假屋，门牌会刻上客人的名字，这名字谁都不能涂污或用布遮挡。当客人连续一周不上线且没有付钱续约，度假屋便会夷为平地。
换句话说，倘若祈洛希是活跃用户，一定能够找到他的专用度假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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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尊贵者的乐园》(节26)
企鹅君已经踏遍了岛屿的山区领域，连山洞都查探过，就是没发现印著「祈洛希」三只字的度假屋名牌。《贵族之乡》的用户远没有一款连线游戏多，企鹅君预测自己再花两天便能寻遍所有度假屋。
「小企鹅啊，有必要这麽麻烦？要查那个祈洛希帐号，叫光去查就行啊！」
「《贵族之乡》的保安很强，光未必能骇入。」
况且他也不想有更多人得知祈佑南的秘密。
要查证祈洛希之事还有一个做法：请男孩继续扮演「祈洛希.」，趁机套话。但现阶段一切未明朗，他们否决冒然行事。
在企鹅君来到《贵族之乡》的第9个早上，他那不起眼的66号房屋外意外地有访客登门。在他的亲切招呼下，两名美丽的ＡＩ少女脱下鞋子，轻盈地步入屋内。
她们分别是伊提鲁和翠月，伊提鲁正是数天前被人拖入女厕强暴的可怜服务员，现在她的打扮整洁大方得多了，若非她自行提及那件事，企鹅君也认不出是她。另一位翠月是陪同伊提鲁而来，她过去也有被侵犯的经历。
「最夸张的一次，对方是个爱玩虐待的女人。我被全身捆绑住，屁股被迫吞了十几枚医肚痛的药……」
「……肚痛药？」
「对。她首先迫我从垃圾桶里捡些东西去吞，等到我肚痛了，就脱光我的衣服，再问我要用哪个嘴巴吃药。不能用上面的大嘴巴，必须要小嘴巴……那要前面还是後面呢？自然是用後面的小嘴巴比较安全了。」
这麽恐怖的经历让企鹅君听得直吞口水，但翠月好像习惯了，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轻松。
「不好意思，我想问，难道……各位服务员都被人类侵犯过吗？」
翠月绕腿而坐，豪迈地摆了摆手：「不，也有顺利保住贞操的服务员，她们顶多被打。看运气吧？男主人的话半数喜欢玩强奸，女主人的话半数喜欢玩精神虐待，其馀的对我们兴趣不大，极少数才会对我们好。」
伊提鲁投以感恩的甜美笑容：「企鹅君先生，您正是那极少数的一群……上次真的很谢谢您。」
「没、没什麽。真正帮了你的人不是我，是祈佑南，我很没用。」
纯洁的好青年热情地为两位客人的茶杯倒水，待她们放松身心後，这才导入正题：「今天你们找我，是发生了什麽事吗？被主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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