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是想做上面的那个。
郁江澜沉静地听着电话那边的发泄，手机稍微挪远了点，不太知道是触及了他的哪个点，轻着嗓音很理性地问：“你在气什么？”
凌季北仿佛魔障了，不知怎的，隔着手机就感觉对方正在冷眼嘲笑他，委屈又加重了几分，直接将这些天郁结在心里的事都抖落了出来：“我跟你聊天被杜南教育，卖人情留沈茂杰被你教育，往医院搬电脑被范杰教育，第一次做饭被你特么用半条命教育！”
凌季北越说越激动，“我把你害成那样我想照顾你有什么错，缺席训练赛你骂我，我回俱乐部了他们也骂我，我…”
他说着说着竟然笑了，置气道：“我凌季北就是一无是处活该被骂被教育，行了吧。”
郁江澜的心陡然间颤了一下，他听见对方有些虚晃变调的话尾，知道他大概是哭了。
小孩子。
他心想着，斐然一笑，温柔地调侃，“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玻璃心啊。”
凌季北抽了下鼻子，压抑地呼出一口气，慢吞吞地说：“我只是气不过，你的每句话我都放在心上了，怎么就一件事也做不好呢…”
郁江澜错愕了一会儿：“我们才认识几天？”
“这种事情跟时间有任何关系吗？”凌季北严肃道。
“哪种事情？”
“我喜欢你。”
就算是之前就有过猜想，郁江澜也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于是低声笑了下，沉默了。
这一声轻笑可以有太多层含义，凌季北不想去琢磨，直接又问，“你讨厌我？”
“没有。”
“那你…”
“不讨厌也不等于喜欢，喜欢也不等于我就能接受同性恋。”
明白了。
凌季北眉间微微一折，吧嗒掉了滴眼泪，被他抬手狠狠地抹下去。
“哈哈郁江澜你有病吧？谁特么要跟你同性恋，喜欢你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想什么呢！”
不知不觉中，刚才开的那把游戏已经结束了。凌季北中间几度挂机，不仅输了比赛还被扣了信誉积分，没法继续巅峰赛了，直播页面就那样停留在了大厅。
开始有道德婊来骂了，说这个主播游戏挂机不尊重游戏不尊重队友，直播不开麦不尊重粉丝，还有别的主播开着小号来酸，说他靠着作戏骗粉丝刷礼。
郁江澜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看着他直播间的弹幕，“我要扎针了，得挂了，你赶紧吃饭吧。哦对了，把摄像头打开。”
凌季北：你在看我直播！！！
他莫名地又燃起了几分希望，赶紧身子向前倾倾，握着鼠标傻傻地在直播间数以万计的弹幕里滚动，做着无用功，“你说话了吗，哪个是你，哪个是你？”
郁江澜：我是你的周榜一。
第20章 回不去家可怜巴巴
话音未落，凌季北的脸色已经开始难看起来，他握着鼠标点开直播间的后台，一眼看见那贡献榜首位的头像。
太熟悉了。
那不就是他一分钟不看就浑身难受的“郁队撸猫图”吗！再一看后面跟着的贡献值—2000w！也就是两万人民币！
“卧槽!”凌季北一拍键盘，“郁江澜你特么的...”
他污言秽语说到一半，对面很合时宜地挂断了。
他敛着眉眼滚动鼠标看直播间的弹幕，果然有人在议论这个顶着路人ID壕刷两万的新人账号。
【这个用户4970992怎么不说话啊？】
【是个男号哎，醉酒大哥？】
【这是谁的小号吧。】
...
凌季北看了眼贵宾席，郁江澜还在。
虽然生气他无脑氪金，但是不能否认他还是有些藏匿不住的开心，刷完钱还不走，还能是因为什么呢，因为他想看自己直播呗！还特意让打开摄像头，因为他想看自己的帅脸了呗！
说那些没用的！冠冕堂皇！一套一套！哼，郁江澜就是死鸭子嘴硬，啊不是鸭子，就是嘴硬，凌季北愤愤地想着。
什么不讨厌不代表喜欢，喜欢也不代表能接受同性恋...只是不能代表，也并没说绝对啊。
他很轻易地就说服了自己，忽然之间乐观得不像话，重新打开了直播的声音和摄像，容光焕发地再次出现在大家眼前，整个人美滋滋的甚至带着一点神经质的亢奋。
“这个用户497，”凌季北敛着眉眼，唇角勾笑，缓慢又大声地读出郁江澜的ID，“刷了两万，怎么不说话呀？”
说话间佯装疑惑的俊脸微抬，正对上镜头，眼里带着似有若无的挑逗，“大哥，是想包夜吗？哈哈—”他说着自己扑哧一声笑出来，假装读弹幕实则自言自语道，“什么？可以吗？哈哈我很贵的，但看在你第一次来就这么喜欢我，我给你打个折吧！哈哈哈！”
另一边的郁江澜简直看傻了，屏幕里的凌季北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在臆想些什么东西，眼睛里闪烁的光既飘忽又迷幻。
也没看出凌季北的笑声多有感染力，但粉丝偏偏就是捧场，弹幕上一片一片的【哈哈哈哈哈】让郁江澜陷入了迷茫。
首先，他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其次，凌季北怕不是真的有点什么毛病？前几分钟还在电话里抽抽嗒嗒，现在就在这原地自嗨起来了？
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无缝衔接地开起了黄腔儿，而且越说越没下限。
郁江澜半靠在床头看直播，他没插耳机，里面的声音外放出来，滔滔不绝传来的虎狼之词，让扎针的小护士羞得满脸通红。
他尴尬地轻咳两声，从直播间里退了出来。
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凌季北这么奇怪的人，郁江澜竟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去形容他。想来想去，脑袋里灵光乍现般地浮现出一个词来——“精神病”。
而几分钟后，这位“精神病”看着从贵宾席上消失的“包夜大哥”，终于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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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凌季北都没有再往医院跑，毕竟被教育过一番，总是要做做样子的。
范杰那句：你能不能在俱乐部老老实实训练一个礼拜！能不能！装模作样也行！会不会！
他可是当着大家的面答应了的。
苦难的日子总是漫长的，凌季北安分在俱乐部的每天都过得度日如年、抓心挠肝，他坚持每天给郁江澜发消息，早安、晚安、吃了吗、腰好点了吗...翻来覆去就这么没营养的几句。
郁江澜开始还会耐心回复，大概过了三天，就不怎么回了，要凌季北拍一拍他好几遍才能回上一句，而且从来都是扣字，不发语音。
就这样挺到一周期限的最后一天，凌季北跟刑满释放一样，撒着欢地跑去医院了，这才得知郁江澜于前一天已经办了出院手续离开了。
凌季北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声音听起来挺有精神的，说恢复得不错，腰已经不疼了，寒暄了几句后就急匆匆地挂了，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眼看着五一假期就要到了，据说郁江澜是想请假提前回家看外婆，连着五一一起休。诶，这样一来又要好长一阵子见不到他了，凌季北不由得有些哀怨。
前几天俱乐部总群里发公告，说是过节不回家的成员可以报名参加俱乐部组织的公费云南三日游，包吃包住。主要是让PUBG和王者荣耀两边的人进行联谊团建，进而增强DLK大团体的凝聚力。
参加的扣1，不参加扣2。
凌季北早早就看见了消息，一直没回复，直到看见郁江澜回了2，他才隔了几个人也回了个2。
【凌神！你不去啊？？？】
凌季北回复没多久，就有人在群里艾特他追问，一看群昵称——青训沈茂杰。
云南，有什么好玩的，三天，够干什么？觉都不够睡的，跟着范杰那几个老大爷逛景点，跟特么累傻子似的，去干什么？
凌季北这样想着，但还是有些俏皮地回复道：嗯，不去了，回家，我爸妈想我了。
这要是搁在以往，他才不回复呢，可这是郁江澜的亲戚，说不定以后...
见到偶像凌神回了自己，沈茂杰有些激动，很快在群里回了个2，然后把凌季北的话原封不动发了一遍：那我也不去了哈哈，回家，我爸妈也想我了。
who care？
凌季北隔着屏幕嗤笑一声，那时的他还并不知道，有沈茂杰在的家，郁江澜是回不去的。
沈茂杰决定回家后直接给家里打去电话，让奶奶接听。
老太太得病很久了，有时候糊涂起来连儿子都不认识，但是一直记得沈茂杰这块心头肉。
一听是大孙子打来的，乐得合不拢嘴，不住地询问着五一回不回。
“奶奶，郁江澜回去吗？”沈茂杰明知故问，听见电话那边明显一愣，然后有人在一旁提醒：凤子家的那个，凤子！你女儿！
“哦～”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记起来了，应了声，答非所问地，“杰呀，快回来啊！”
“奶奶，郁江澜要是回去，我就不回去了，”沈茂杰语气里故意带着无奈，阴阳怪气道，“我俩不对付，我啥也比不上人家，就不回去找不痛快了。”
他这话说的很大声，也是说给老太太身旁的女人听的，沈茂杰的母亲—彭丽。
“你爱回不回，不回拉倒，扯人家江澜干什么！”彭丽一听电话那边儿子蔫坏的德行，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抢过手机怒斥道。
沈茂杰一听，顿时烦躁无比，直接挂了电话，想了一会又给郁江澜打过去。
郁江澜刚买了回老家的机票，正在俱乐部收拾行李，看见沈茂杰打来的电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记得在群里看见沈茂杰扣了1，参加活动，所以他才请了假买机票回家的，该不会有什么变动吧。
他有点不安地接起来，张口却是波澜不惊的平静，“什么事？”
“挤我的周榜有意思吗？”
“什么。”郁江澜略微松了口气，偏着头夹着手机，手上继续收拾起行李。
“凌神的周榜，那个路人号，不就是你吗！”沈茂杰冷笑一声，“呵，上次我爸借钱救急，还说什么没有那么多，哦，随手打赏就是两万，你可真牛逼。”
郁江澜记得他当时看了一眼，顺带记住了，周榜第二是刷了九千多，然而那天是一周的第一天，也就是说沈茂杰一天就给凌季北刷了将近一万。
他忽然间想起自己给舅妈打钱的那张卡，最近总是在往外支出。
“沈茂杰，”郁江澜语气严厉起来，一字一顿，“那是给外婆和舅妈的钱，你没资格动。而且，钱是我挣的，我花多少，借与不借…”
他习惯话说半句，点到为止。
“你给她们了不就是她们的？那她们给我了，有什么问题？没有我家收留你，你能长这么大？”沈茂杰被他凌人又轻蔑的态度激怒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少跟凌神说我坏话吧，不然我刷了这么多钱会连一个好友都加不上？真行，郁江澜，之前我问你认不认识，你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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