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江澜闻言惊讶：“阑尾炎吗？”
“是啊，喏，病历单还在这呢。”范杰一掏口袋，把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展开到郁江澜面前，“托队员给我的，说是人已经住院了，疼得下不了床…”
郁江澜抬手接过那张病历单，垂着眼睛凝了许久，直到指尖一空，纸张上凌季北三个铅字在眼前从模糊到消失，这才回过神来，心里开始难受。
从范杰办公室一出来，他就掏出手机给凌季北打去电话，关机。
微信消息、短信，都不回，整个人就这么失联了。
郁江澜回宿舍后收拾行李，一天后的比赛在北京，他要赶今晚的飞机。可是如今得知凌季北住院的消息，他怎么也没法平静，心里空落落的，无论做什么都不踏实。
他先是去了病历单上标记的那家医院，询问了一番得知凌季北转院了，具体转去哪里无从得知。于是他又问朱子健要了凌波的联系方式，后者懵懂地表示：
“什么？我哥住院了？”
“江澜哥！我哥他怎么了！我们一家谁也联系不上他啊！”
郁江澜：…
凌季北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他又打开微信，扣字：
凌季北你怎么回事？有没有事？手术做了吗？回个消息好吗，大家都很担心你。
正在他握着手机坐立不安的时候，凌季北回复了，是两条语音，郁江澜急忙点开来听。
“澜哥…我好疼啊…”
“澜哥…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凌凌…”
那声音虚弱得简直让人听不下去，既沙哑又轻微，郁江澜的眼睛当时就红了。
他那么娇气个人应该是很怕疼的吧，打个点滴都会嗷嗷叫的，哪里经得起阑尾炎那要命的疼，又是一个人去做手术，这哪里是他一个小孩能做的事啊。
郁江澜不放心，当即打过去语音，对方直接挂断了，紧接着发了个小猫呜呜哭泣的表情包，软得让人心都快碎了。
无奈，他只好哄着：凌凌，接电话。
他扣完这句话，又拨了一次语音，这次响了好久，对方终于接了起来。
凌季北仍是像要断气了一样，叫他：“澜哥…”
郁江澜语气里满满的都是焦急：“手术是做了还是没做？你在哪家医院了？给我发个定位。”
凌季北不答：“做完了…但是…”
“但是什么！？”
“没事澜哥…你不是还有比赛吗…”他乖巧得不行。
“不去了，我想去看看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郁江澜斩钉截铁的语气，通过话筒传到另一边，传达了不可忽视的一番重视，那边明显地沉默了两秒，忽然传来低低的一声笑。
“噗哈咳…咳咳咳…”
是憋笑失败噗出来的那一种，但十分短促，很快地和咳声连贯在一起。
郁江澜眉头一挑，正有些疑心时，听见话筒那边一道无比分明的话外音：
“先生，这是你点的巨无霸汉堡和可乐，网费还需要续吗？”
“嘘！”凌季北拼命地朝着女店员竖食指做噤声姿势，还是没能挡住后者的敬业。
郁江澜久久没说话。
凌季北心虚地抓着手机：“澜…澜哥？”
对方忽然笑了：“你在网吧做手术？胃口还这么好？”
“不是…澜哥，我错了澜哥，我就逗一逗…”
嘟嘟嘟—
郁江澜没惯着他，直接给他挂了。
凌季北叹了口气，知道这会儿澜哥应该在气头上，不会搭理自己了。
他放下手机，剥开汉堡，就着可乐吃起来。
早在前一天，凌季北就已经抵达了北京，在枪侣争霸赛比赛场馆的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后，直接来到楼下的网吧上网。
在网吧里遇见了一个中年大叔，说是也抢到了争霸赛的参赛名额，代号是【秋香】。
秋香大叔自称是宝刀不老的骨灰级路人王玩家，因一面之缘，不吝赐教。
凌季北毕竟是个小白，被秋香带着吃了一把鸡后，忽然感受到了这游戏的乐趣，于是开了个包间拉着大叔玩了十来个小时，终于把大叔给累趴了，这才得空看眼手机。
没想到，都是惊喜。
当然也有惊吓，凌波发信息表示：
哥！还活着吗！速速回话！妈要报警了！
凌季北一口可乐差点没呛出来，噼里啪啦打字：活着活着，快让凌太太歇着吧。
安顿好家里，他又点开了和郁江澜的对话框。
反反复复地刷着郁江澜给他发的消息，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汉堡。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微微翘了下唇角，心中默道：
赛场见，澜哥。
第34章 现在有六个派大星
郁江澜当天夜里抵达北京，从机场打车到场馆附近，然后住进了之前在网上预订的酒店。
进门时，他留意到楼下有家网吧，也算是个误打误撞的惊喜。
郁江澜没带什么行李，只背了个休闲款的双肩包，里面装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再就是药了。抗炎止痛的，活血化瘀的，还有肌肉内效贴布，他不敢疏忽大意，都准备了个齐全。
酒店里人满为患，明明已经临近半夜，大厅还是一片哄闹。女生占多数，三五成群地聚在休息区的沙发旁，聊天说笑，肆无忌惮地大声喧哗。
郁江澜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装，戴了顶鸭舌帽，帽沿深深地压着，只露出一道微微冷冽的下颌线。
他路过大厅时，不经意地朝人群瞥了一眼，看见那几个女孩都是十八九岁的模样，手里拿着应援的灯牌和海报。
灯牌上面“暮歌”两个大字格外的醒目，海报则是放着一张精修得大概连本尊爹娘都认不出来的外星人“帅照”，还有一句不入流的口号，郁江澜没眼看了，偏过头。
这个暮歌，他知道。
也是经常在绝地求生亚服榜前十活跃的人物，好像是个人气很高的技术流主播，他四排的时候还撞到过这人好几次，枪法一般，不过枪线拉的不错，很会苟圈边阴人。
至于他的直播，郁江澜没看过，不予置评。
他没多做停留，迈开长腿，匆匆而过。
即便帽沿压得极低，但无论是身高、衣品，还是那微微翘起的漂亮唇角，和散发着浓浓荷尔蒙的锋利喉结，都足够吸引青春期女孩子的注意。
几个女孩的声音不约而同地降了下来，一时间都文静了不少，目光齐刷刷地追随着郁江澜的背影，直到后者消失在楼梯拐角。
！！！
只短短数秒，几乎是集体变心，一瞬间就觉得手里海报上的人不香了。
“啊啊啊，这个好特么帅啊！”
“是啊，这身高我可以！”
“我也是！”
…
但也总归是说说而已，几个人仍旧坐在大厅等待，因为她们的暮神在直播间答应了，会请来现场给他应援的粉丝们吃夜宵，无限量的小龙虾加啤酒，还能卡个直播间的管理，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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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江澜回到房间后，先是把后腰上贴的内效绷带一条条撕下来，然后将毛巾用热水浸透，用手按着敷在锥节处，缓慢地推揉。
他一只手撑着床，身子微微倾斜地坐在床边，抬脸时，正好对上窗外的晃眼的彩色光团，那是电竞场馆外的大荧屏。上面正在循环播放着蒙面枪侣大赛的宣传片，中间还穿插了PUBG职业赛上的高端击杀锦集。
如果仔细看，一多半的素材，都是他贡献的。
郁江澜眼神空茫地望着，任凭那五颜六色的光浮动在脸上，眉锋却是渐渐皱拢，第一次认识到了范杰口中的“巅峰期”三个字，是怎样的含义。
他原本一直认为，只要他打开显示器，指落键盘，手握鼠标，就是巅峰。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状态下滑得很厉害。
画面上的许多操作，他应该打不出了。
因为腰伤，他很难专心地打一盘游戏，就算是在不疼的时候，他也会下意识地分心，去猜想，疼痛会从什么时候忽然而至。
郁江澜真是受够这种感觉了，于是他默默地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划，拿下今年最后一场全球总决赛的冠军，就退役。
退役后，他想回到外婆身边，在家附近开个别致的咖啡馆，养几只猫，在门前摆满花花草草，再放几支动人悠扬的民谣小调儿，就这样过慢节奏的生活。
也挺好。
但是他现在的钱，不够。
某直播平台曾抛出过高达三千万的签约费，并做出极大让步，允许他每月时常只播常规的一半，他给拒绝了。
他不想消费粉丝，也不想让平台变着花样地消费自己，更不想让游戏变成差事来磨灭自己的兴致。
但是现在，他想妥协了，可是他的腰，已经恶化到连一半的时长也坚持不住了。
就这样吧。
走一步，算一步。
过一天，是一天。
郁江澜把热敷过的毛巾放在床头，仰面躺在下，想到明天的比赛的时长，又想到沉迷网赌的沈强和那被抵押的房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糟心事真是太特么多了。
也许是心事重重，郁江澜没怎么睡好，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六点多猝然惊醒，发现流了一身的冷汗，衣服贴在脊背上凉飕飕的。
他把空调打开吹了会儿热风，在床上躺了会儿，起来洗漱冲澡，然后下楼吃早点。
郁江澜依旧是戴着顶帽子，外套的领口还特意竖着遮过下巴，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那是个和郁江澜年龄相仿的妹纸，自称是资深小浪花，也就是郁江澜的粉丝团昵称。说已经粉了他整整四年了，从他打H1Z1职业联赛的时候就开始看他比赛，再后来到PUBG，一场不落。
郁江澜听她讲述这段漫漫长史，还是有些感动的，于是也就没有拒绝她的合影请求。
后者拿到合影后难掩愉悦的心情，低着头忍不住笑出了声：“太好了，到时候我再和月神拍一张，完美！”
郁江澜一抬眉：“月漠？你还是月漠粉？”
“不！我是你和月神的cp粉！”
郁江澜：“…”
他听战队里的人说过，外面有不少小女孩在磕他和祁月漠的“奇遇”cp，说他们两个在赛场上相爱相杀的感情十分带感。
白诺曾经还给他看过一篇粉丝写的同人文，里面他跟月漠结婚了，给月漠做饭，还为他怀胎十月生了对双胞胎？
他当时只觉得三观震颤，吓得他从此对磕他俩cp的粉丝都保持着一颗“敬畏”的心。
“澜神！你是来看月神解说的吗！”那个女孩眼睛放光，让郁江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按理，正常的人在场馆附近看见他，肯定都会怀疑他是来参赛的或者受邀捧场的，但是这个女粉似乎完全没有往那个方面想，满脑子都是基情。
郁江澜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摆脱了这人的纠缠，无奈之下，去附近的药房买了口罩，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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