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鲨也没比凌季北大太多,但是此时这番话说出来,带着郁江澜肯定会没事的那分笃定,让后者心里踏实了不少。 凌季北感动地看着黑鲨的背影:“谢谢。” — 黑鲨走后,走廊就只剩下凌季北和护工两个人,头顶的灯光落在二人的脸上,悲怆悄然而生。 护工率先道:“凌凌是吧,我认得你。” 凌季北轻轻一挑眉:“嗯?” “小郁的手机的壁纸是你们的合照,”护工顿了顿,“他来北京之前手机丢了,来这边后换了新手机,重新补了电话卡,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恢复了里面的照片。” “是吗…”凌季北努力克制着自己声音的颤抖,尾音轻得几不可闻。 往事历历在目… 他拿着自己的手机递到郁江澜的眼前:“喏!澜哥你看我的壁纸帅不帅!我们俩的合照!” 郁江澜似笑非笑地扯起唇角:“合影做壁纸土不土啊你,而且你这张照片呆死了,我都删了,又不好看,还是换了吧。” “你嫌弃我啊,我不管,我呆就呆了,我澜哥好看就行呗,我就要用!我男朋友这么帅我要炫耀!” … 凌季北被记忆拉扯着,许久才回到现实,他看了看身边的护工大哥:“哥,他的手机,能给我看一下吗?” 护工点点头,他自然是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于是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递到了凌季北手里。 凌季北点亮屏幕,手机没设密码,直接进入桌面,猝不及防的一击。 那张熟悉的合影映入眼帘,那上面的澜哥,生动明艳,他在笑呢,真好看。 —— 你太呆了 —— 不好看 —— 换了吧 —— 我都删了 呵,凌季北的心疼得四分五裂。 这人,怎么还口是心非啊。 凌季北打开他的手机,最先点开了微信,这一点开,他忽然就绷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地砸落在手机屏幕上,花了一片又一片。 唯一顶置的那个人,是他。 聊天的框框里,无数条带着红色感叹号消息,正静悄悄地躺在那里。 【凌凌。】 【傻瓜,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一条狗呢…】 【不是,怎么会。】 【…】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强烈的,希望一个人好。】 【我想看你好好的,飞得越来越高。】 【我也期待,我们能有一天,在顶点处再见。】 【我是个懦夫吧,我不勇敢了,只有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才敢跟你说话…你别笑话澜哥…】 【图片】 是一张图,上面一双手捧着灯牌。 【凌凌,我没食言,你的最后一场比赛,澜哥会陪着你,加油。】 … 【我好像…还是食言了,我已经不知道什么能让你惊喜了,你变了,你不会笑了,你从前,笑的很好看的。】 【对不起凌凌,澜哥好像撑不到比赛结束了,我们凌凌这么厉害,肯定会赢的,对不对。】 凌季北泣不成声,几度哽咽到浑身抽搐,就这样一条一条看到最后… 【我爱你。】 他委屈得像一个孩子,把手机宝贝地抱在怀里抽噎着:“澜哥…澜哥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爱我…他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 “他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小孩儿哭得昏天黑地,那么一张帅脸,此时肿得像个猪头。 … 医生从监护室里出来,想不注意都难,看着他这架势还上前安慰:“这位家属,不至于的,患者情况稳定很多了,别这么悲观。” 凌季北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破泣为笑:“稳定了?他是没事了是吗!?是郁江澜吗是这个名字吗?他是不是没事了!?” “嗯,体温降下来了,还有点儿低烧,他现在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在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反复,差不多明天就可以进去探视了。” “好的!好的!谢谢你!!!”凌季北握着女医生的手不放,让老姐姐的脸都忍不住泛起红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松开了手。 凌季北没去睡觉,困了就在走廊的长椅上阖着眼睛打个盹儿,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精神食粮。 想到能去ICU探视,能看见郁江澜,他就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儿。 —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探视时间。 听医生说郁江澜已经醒了,但是精神不太好,还很虚弱,最好不要让他讲话。 凌季北按照医院要求洗了手又进行了一番消毒,戴上口罩,穿上无菌隔离衣。 在这之前,他特意去洗了把脸,又洗了头,尽可能地让自己看上去容光焕发,虽然那是不可能的。 他和澜哥分开了整整一个月,却又不只是一个月。 抱着敬畏和感激,他迈进了那道隔绝生死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04 12:25:56~2021-04-05 21:2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是soft亲爹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柚子定定、aiyooooooooo、中岛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7005082 31瓶;Lyra 20瓶;不是soft亲爹 16瓶;睫毛精 12瓶;黑白芝麻团子 10瓶;h.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记得补偿我 郁江澜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再次见到凌季北的。 他起初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歪着脑袋看着来人好半天也没做出什么反应,整个人显得很没精神, 连目光都是不聚焦的。 他已经没有时间观念了,昏昏沉沉地感觉脑子转得很慢,异常迟钝。 ICU里的光线很冷,映照得郁江澜的脸一点儿颜色都没有了。他病号服敞着露出胸膛,就像是被掏空了般,睁着双呆滞的黑眸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在他身上赫然插着几条管子,以及胸膛上贴着的电极片, 连接着床头的仪器,正滴滴答答有规律地响着。 被冰冷器械强撑起的肉.体, 一眼望去, 竟是看不见半点生气。 “澜哥…” 凌季北鼻子一皱,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给紧紧揪住了, 窒息感混着翻涌的血气, 让他连呼吸都疼。 他的步子从来没有这样沉重过,挪到离床头一米的地方, 便再不敢上前,目光在郁江澜身上反反复复地游走过几遍。 确认这就是是他的澜哥。 “澜哥…”小孩儿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凌季北想过他会很虚弱, 但是没有想到,他状态会差到这种程度。只一个月而已, 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凌季北的心疼地看着, 他瘦得连腹肌的线条都已经不太明显了,腰侧插着管,微凸的骨骼带着丝薄软的清光。 他不好看了,脸上扣着呼吸机, 勒得他的眉眼都不漂亮了。 郁江澜定定地看着面前掉眼泪的小孩儿,视线开始一点点聚焦,他望着凌季北,青白的脸上总算开始有了些许颜色,眼周无声地红了起来。 他想去给凌季北擦眼泪,夹着血氧探测仪的手指抬了抬,这才发现双手早已被绑在了床边,动弹不得。 “嗬…” 郁江澜眼中掠过一丝无助,他喉咙微动,嘶哑的一声喘息过后,他开始轻轻地抽噎,胸膛开始由极其细微的起伏变成一下一下剧烈的耸动。 嗬—— 嗬嗬—— 粗重又费力的喘息声中,郁江澜氧气面罩上的白雾急促地聚散,仪器上的数据开始浮动。 他着急了。 “咳…嗬…咳咳…”郁江澜咳起来,身体跟着颤,连带着他身上的线管都扯动起来,他红着眼睛看着凌季北,因为生理上的疼痛,眼泪顺着眼角缓缓地流淌了下来,他微乎其微地摇着头:“嗬…别…嗬嗬…别…哭…” “咳…咳咳咳…嗬…嗬嗬…” “澜哥!”凌季北慌了,终于上前握住他的手:“你别说话了,我不哭,我不哭了…” 他说着硬是挤出一个笑来,手轻轻地抚着郁江澜的胸口:“你看,我不哭了,你别急,深呼吸,慢慢的,对…” 郁江澜现在的身体,一点儿刺激都好像是能要了他的命,这人现在就连喘气看着都很费劲。 听医生说郁江澜先前带的是有创呼吸机,也就是将长长的一根导管顺着鼻腔伸进喉咙,直抵肺部来辅助呼吸。直到今天中午才拔了管换了无创氧气面罩,但虽然比之前要舒服一些,但是肺和嗓子都伤到了。 凌季北不忍心去看郁江澜那双无助又委屈的,带着伤痛的眼睛,只是半跪着伏在他的床边,不住地把脸蹭在他的掌心上,轻着声音问:“疼不疼?疼你就捏捏我的脸…” 郁江澜没有捏,他的手落在凌季北脸侧,温柔地摸了又摸,凌季北能感受他好像是摇了摇头,尽管那动作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会不疼,那可是十几厘米长的刀口… 而且,凌季北知道他此时经历着怎样的痛苦,因为手术,医生在他体内下了尿管,无法想象体内最敏感的地方生生挤入了条并不柔弱的管子是怎样一种折磨,郁江澜清醒后被体内分明的异物感折磨得挣扎了好几次。 凌季北来探视之前,他刚刚被打过一次镇定剂。 凌季北就那样侧着脸在郁江澜手上蹭着,刻意地避开他的视线,一道又一道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滚落下来:“澜哥…你想我了吧…” 那温热的眼泪滑落到郁江澜的手心里,让后者的手指忍不住地蜷缩了一下。 “澜哥…那你摸摸我吧…给你好好摸一摸…” “…”凌季北的声音忽然哽咽着变了调儿,委屈的哼唧声从喉咙溢出来,他浑身发抖,哭着向郁江澜任性道:“你快点摸摸我,你好好的摸一摸我,一个月了,郁江澜,你把我丢了一个月,你就这么不要我了,你…真没良心…” 郁江澜还是发烧,掌心热得像一团火,细细地摩挲在凌季北冰凉又细腻的脸上,带过一道道温存。 “嗬…嗬…” 郁江澜想说话但说不出,加上镇定剂的作用,他意识开始有些不清。长睫轻轻颤了颤,眼睛闭上又睁开,疲惫得不成样子,却始终提着精神看着面前的小孩儿。 “澜哥。” “都过去了,澜哥,都过去了,老天把你留给我了。” 凌季北握着他的手,低头深深地亲吻了一下,停了许久才抬起头:“澜哥,这一次,你别想再甩掉我了。” 郁江澜垂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儿笑意。 “放心吧,医生说你的手术很成功,等复健后就能跟正常人一样。” … “澜哥你别急,我会陪着你一起复健,你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包在我身上。” … “你最难的这段日子,我会陪着你一起过。” … 凌季北继续说:“你现在病着,我先不跟你计较,等你好了,一样一样,我都要你加倍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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