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一惊，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臂，只可惜左手臂已经被自放拉住，像上了锁，动弹不得。男人努力平复心中的情绪，他朝上看去，双眼审视着云阳：
“昨晚，去了哪？”
男人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云阳在一瞬间紧张得快要窒息，他低下头，像一只做错了事，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我……”云阳喃喃，他不敢撒谎，于是只敢小声地道出真相，“去……纹身……”
沈琦听到后也皱起了眉头，他看着自放拉着云阳左手臂，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于是一把拉过云阳的右手臂，撸起袖子。
“放。”沈琦看着右手臂上的字，念了出声，“你出了趟国，胆子真是大了不少。”
云阳这下把头垂得更低了。沈琦白了他一眼，将袖子给云阳放下，松开了云阳的手，只是左手臂依然被自放抓着，力度反而越来越大……
“疼……”云阳反握住自放的手，但力度却轻轻地，只是想示意自放把手松开。
“向阳。”自放开口，一句话说完尾音上翘，像是嘲弄，“你疼？”
问句一出，不知为何委屈全都向上翻涌，眼眶一下就酸了，视线也就瞬间模糊了。
“阿放……”祁亦起身过来，将两人拉开，“好了好了，闹什么呢？吃完饭就赶紧收拾。宝儿，你把咱两和阳阳的收拾一下。”
千行乖乖点头。
“阳阳你跟我来。”祁亦说完就拉着云阳走向屋外。
“别凶娃，娃大半夜看见你手上的疤估计难受得不行才跑去纹的。”洛明在旁边拍了拍自放，“娃好不容易能回来，而且回来后还一直在忙公司和董事的事，你还凶娃。”
“……”自放没有回答，只是听了洛明的话后转头看向门外两人的身影，陷入沉默。
另一边。
祁亦站在云阳面前，轻声叹了口气，“看到放手上的疤了是不是？”
云阳乖乖地点了点头。
祁亦看着眼前垂着头的青年，片刻后慢慢道……
约莫十五分钟后，祁亦从屋外回来，却不见云阳。
“我徒弟呢？”沈琦推着个行李出来。
“他马上有事，出去一趟，咱们该回的回。”祁亦放下电话，看见沈琦却疑惑起来，“你不是和阳阳住在一起？”
“刚才大哥打了电话。”沈琦坦白，“况且我也不适合住这了。”说完看向一旁没说话的自放，“你说是不是？”
“……”自放。
男人没有说话。
青年坐在车里，按下发动键。
“你坠海的第二天，那日我和洛明轮番给放打电话……从始至终都是无人接听……”
“我们怕放出事，就开车去他的家。”
“敲门，没人开门，正想走，突然听见里面星芒一声声地叫。”
青年换挡，车速又快了一个速。
“芒芒从来没有那样叫过，之后我们想办法把门打开……”
祁亦永远都不会忘记，他那天看到了样的场景。
无光的房间里，一只黑猫正不停地叫着，悲伤地呼唤。它的四肢染上了流淌在地的鲜红，而鲜红的主人正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自放放！！！！！”
青年将车停好后快步跑向医院。
“砰砰！”
“请进。”
医生抬头，微微一怔。来者五官深邃，将东西方的神韵巧妙的搅合在一起。至于身材，应该是一具完美的实验骨架。
最重要的是……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如墨倾瀑的黑发了。
“您好……”门外的人双眼通红，大喘着气，他的样子有点狼狈，但却显出了一股凌乱美。
就连沙哑的嗓音也异常的引人，医生心里想着。
“打扰您是想要问下。”
“您是否治疗过一个名叫自放的病人。”
第五十七章
三年前。
医生关闭手机锁了屏，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祁亦：“医生，我朋友他怎么样……”
医生顿了顿，钢笔在桌上敲了敲，而后道：“病人受刺激较大。”
“这一年内，尽量不要让病人一人单独活动。”
“定期过来做复检。”
“这是药单，如果病人有任何异常行为，请及时将病人送往医院。”
……
医生走进房间，看见本该是一头长发的男人此刻却展露出他皙白的脖颈。
“医生……”他说道。
“带有目的性的行善，老天会看在眼里吗……”
医生自觉救人无数，可那次之后他才知道，命运对于玫瑰最残忍的结局不是没落败落时的凋零枯萎，而是艳压群芳时的突然夭折……
落得个心泪未尽却鲜红直流的下场。
青年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听医生回忆。
“砰砰。”这次的敲门声显得温和平静多了。
“请进。”医生抬眸，看见男人走进屋内，微笑，“好久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
自放点头，但并没有出声。他步步来到云阳身边，垂眸望去。
“状态不是很好。”医生道。
自放盯着身旁的人，云阳一动不动，垂着头，一声未吭。
“带走了。”自放默了片刻后道。
医生点头。
手臂被人轻轻拉起，只要是这个男人，云阳总会本能性地任他对自己动作。
出乎意料，这次自放只是轻轻地拉过自己，然后带着自己走。
“车在哪？”男人开口问道。
“C-83。”云阳回答，仔细听，似乎还捎带着鼻音。
“车钥匙给我。”
云阳抬手，自放自然地从他手上接过钥匙。
云阳就这么任着男人带他走，待他回过神，两人已经在自放所住的社区外沿。车熄了火，云阳看清窗外的景色，而后身侧的车门就被人打开来。
“……”自放看见车里的人慢慢抬头，与他目光相交。云阳眼睛还有点红，下嘴唇被咬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可怜兔子。
云阳盯着自放，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解开安全带，从车内出来。
“咔哒。”沉闷的车锁声响起，下一秒，云阳的手就又被男人牵过，十指相扣，带着他往前走。
外界的声音都被云阳无意识地屏蔽，这段距离并不是很长的路上，他只能感受到左手传来的暖流。
“嗡——”云阳寻声望去，自放已经打开了家门。细看，原来门已经被换成了密码锁。
“喵……”猫叫声传入云阳的耳，两人进了屋，便看见黑猫从屋内跑出来。黑猫看着云阳先是一怔，而后慢慢的，轻迈着步伐走来。
云阳定在原地不敢动，黑猫来到云阳身边，先是试探性地靠近，而后用鼻子嗅了嗅。
“芒……芒芒……”
“喵！”
几乎是同时，青年的声音与猫叫声一起响起。云阳蹲下，黑猫立马前脚抬起扒在云阳身上，用力地蹭着眼前的青年。
“喵，喵，喵！”叫声不断，星芒的叫声传进云阳耳里让他心揪得痛，如自家孩童受委屈哭啼，一声声如利剑，将家长的心刺了一刀又一刀。
云阳刚从医院回来，没有洗手，不敢摸猫。黑猫两只前脚趴在他的膝盖上，埋着头，叫久了，也就没再叫。
“芒芒？”云阳唤了一声。
“喵……”星芒应了一声，小黑猫抬起头看云阳，那双瞳眸此时异常水汪晶亮。
万物皆有灵。
“芒芒……”心被割得抽痛，跳一下痛，一呼一吸也痛。自己就是一个零分家长，一声不吭地将孩子丢下，孩子只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每天期盼着和父亲回来的还有一个它熟悉的身影。
结果先是父亲的满地鲜红，又是后来只能窝在小小铁笼的宠物托管所，最后是毫无头绪的等待……小黑猫多么希望能够回到那段快乐的时光，每日饭能吃饱，然后懒洋洋地卧在日光之下，时不时还有人来摸摸自己，亲亲自己……
云阳的眼眶酸胀到了极限，这两天他好像要把三年里的痛一并消化掉，他认为自己现在的软肋并不多，且自己已经足够强大。结果没想到，只是两天，他的铁甲就长出内刺，每根都径直刺进他最柔弱的地方，次次要命。
看着小猫，云阳无法忍住内心的拨动，脱了鞋欲伸手抱猫，结果就被人拎了起来。
自放已经换成了家居服，他把云阳抱起，让云阳面对着自己。
“换衣服。”自放平声道，“洗了手再抱猫。”
而后自放就把云阳带到卧室，帮着云阳换上家居服。云阳发现，这是自己以前的衣服，刚想开口问，就听男人开口道：“发布会那晚把你放到酒店后我回了趟家。”后面的也就不用再多解释了，云阳也能明白。
换完衣服，自放再次抱着云阳来到客厅，拿过洗手液，坐到沙发上。
“手摊开。”自放说完，就在云阳摊开的双手挤上了洗手液，“星芒。”
猫咪本就一直跟着两人，这会自放一叫，猫咪像是获得准许，忙凑上前来。云阳的两只脚被放在了同一边，自放靠上沙发，带着云阳也一并向后靠去，星芒一蹦，钻进两人的怀里。
天边已经泛了红，谁都没再说话，就连黑猫也静静的。
该说些什么？
要说些什么？
又能说些什么？
不如一并归于沉寂，交给怀中温，交给脉搏与心跳。
第五十八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
云阳迷迷糊糊睁开眼，自己已经侧躺在沙发上了。
“……”
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的脸好像正被掌心覆着。拇指还不断摩挲着，酥麻像一股电流，轻轻刺激着云阳。他抬头，就发现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黑猫在他两的头顶，此刻也就静静窝在那。
云阳眯着眼，刚睡醒的他，眼前的景象还有些飘忽不定。
“我……想去洗手间。”云阳道。他想洗把脸。
覆在面颊上的手定住了。
“洗完脸我就回来。”云阳补了一句。
自放的手慢慢离开，云阳便立马起身，“等等我，马上回来。”
云阳火速洗脸漱口，意识清醒了，视线清晰了。还有水珠顺着下颚骨滑落滴下，云阳急得忘了拿毛巾擦，完事就往沙发回。
自放已经坐了起来，落日余晖从窗外穿进，照射在男人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温柔。自放看见云阳，想要站起来，却没想到云阳突然跑过来。
黑猫被动静惊醒，连忙跳起躲到一旁，暖红的光芒包裹着两人。
“起什么？”青年平声问道，他脸上的水珠滴落到身下自放的面颊上。自放显然因为云阳的举动怔住，但他只是用自己的双眸盯着上方的人。
“……”云阳看着自放，他的眸子不再像是三年前，每次让人盯着都好似是一把无形的钩子，勾的人心不定，现在就好像是一汪潭，明明之前看，怎么看也看不透，而现在，仿佛清澈见底，一眼见底，并且水面只映着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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