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几本若是流传出去必然会引发腥风血雨的书籍,颜君行顿感重任在肩。 两人出了帮会大厅,就着便坐在了大厅之后的草坪上。颜子钰盘腿摆了个打坐调息的姿势,然后便一脸洗耳恭听的表情看着那人。 颜君行既已得了主人的吩咐,便不再纠结别的,而是神情肃穆地看着书上的字句,半分不敢有差。 过了半晌,终于将养心诀开头中感气生内力的部分看完,确认没有什么疏漏之后,这才犹豫地向主人开口: “主人……以属下浅见……您试试从丹田中提气,先运至天枢?” 闭目提气,只觉呼地一下,一股巨流从丹田升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已走到了巨阙。 “呃,等等,似乎……走过了。” 脸一红,颜子钰有些讷讷地道。毕竟眼前这人也是75级,放在江湖上也算准一流高手了,自己真的在他面前作为一个学生的话……刚才这好像算不得什么聪颖有天赋……咳。 又试几次,不知是否是他内力太深厚的缘故,总是控制不好内息运行的速度。 颜君行默默地看着主人一直不得其法,脸色愈加讪讪,突然问道: “主人……您是否信得过我?” “啊,什么?我自然信得过你了。” “请允许属下一试。” 颜子钰还没反应过来,身边那人忽然便凑了过来,从背后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掌贴住了他的腹下丹田。 “咦……你怎么……” 这动作实在暧昧,他想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了,然而还没开口,就觉得一缕刚劲的内力,引着另一缕若有若无的自己的内息,从丹田处缓缓升起,以极慢的速度运行起来。 他知道这是颜君行以内力引他记住经脉行走顺序,怕他分心,顿时闭了嘴,专心感受起来。 然而那内力走的速度实在是慢,且穴位他本就熟悉,行走过一遍便能记得住。一盏茶时分过去,才不过走了半条足太阴脾经。时间一久,未免便开起了小差。 毕竟先前他抱着颜君行的次数虽不少,而他们虽已定情,平日里对于颜子钰对他的动手动脚渐渐习以为常了。但颜君行终究自律甚严,生怕冒犯惹了他不快,并不太敢主动对他的主人做什么亲昵的举动。 所以……颜子钰半倚在身后那人身上,享受着难得的,属于心上人的怀抱。此时身体紧贴,颜君行衣袖间淡淡的皂角清香盈于他的鼻尖,两三缕发丝又垂在了他的颈侧,一时竟心猿意马起来。 嗯……这是属于君行的味道,颜子钰暗暗想着。他已被自己渐渐融尽了那苍凉冰寒的一身血腥气,这个变化自己竟而没有注意到。看来同床共枕的时候还是少了些。 一想到同床共枕,抵在他腹上丹田的那只手掌心的热度似乎有些……难以忍受了? 还好他在自己身后,看不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不然这实在是有些……人家辛辛苦苦为自己引导,结果自己居然想到了不可描述的事情上去,自己这是怎么了…… 殊不知,身后的颜君行也是难耐之极,却于他主人的难耐完全南辕北辙。 引他人的内力之息,流经脉周天,这本就是那些大门派的掌门、长老、护法级别的人,在教导自己的亲传弟子时才会使用的手段,就是因为这事实在繁难,对于引流之人的内功修为无异于一个直接的考验。 他之所以运行得这么慢,根本就是因为……力所不继。若是中间有任何差错,他这点内力对颜子钰造不成半点损伤,但他自己却是要受内力的反噬了。 饶是如此,他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这是主人难得有求于自己的一件事,此时这种法子简单而有效,纵然自己辛苦了那么一点,又如何会在意。 堪堪三刻钟过去,周天终于行完,颜子钰这边早就心猿意马到快要控制不住自己那蠢蠢欲动的某个东西,正想着要不要拉着那人来一发。然而回头一看,却看到了那人苍白的面容,和额前的全然被汗打湿的发丝。 那人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样子,见主人修习内功最最开头的步骤已然迈过,心想总算不负所托,便试图对颜子钰露了个笑容出来。 可这虚弱的笑容看在颜子钰眼里,早就让他把心中那些旖旎念头抛了个九霄云外。见他站起身的动作摇摇欲坠,慌忙上前一步扶住: “君行!君行你这是……什么情况!之前你可没跟我说过会这样啊!” 说完便掏出墨笔欲待甩几个治疗技能过去,然而左看右看,既没掉血,也没有任何不良状态,顿时有些慌乱。 “无事……主人不必担心,不过是损耗了点心神罢了,不碍事……”
颜子钰知道这人不会骗自己,他既说是心神损耗那就不会有别的不妥,闻言稍安。 然而下一刻他却立马收回了自己的念头—— 他居然说完就倚着自己怀里睡着了! 这! 颜子钰心下大惊,他知道这人是十几年的暗卫出身,警觉性和身体耐力一般人都比不得。然而此刻居然一时半会儿都撑不下去,可见他刚才也是强撑着为自己引流的了…… 这怎么会是没事的样子! 他对武功不熟,万一他这次行为损了心神,对他以后的身体有碍怎么办! 君行你怎地这么……傻。 看着怀里那个被虚汗浸透衣服的人,颜子钰顿时又是心疼又是自责,这小子就为自己的武功问题,一言不合就如此拼命,看来以后他做什么事之前自己都得注意好他的状态了…… 忍了心痛,轻柔地在他额上印了安抚的一吻,也不管散落在地上的那堆秘籍,直接飞速回到了住处。小心翼翼地将那人放在了榻上后,又拿净布为他细细擦了冷汗以免感了风寒,这才消停。 看着榻上闭目沉睡的那人,颜子钰心情一阵复杂。 他知道只要自己提出什么要求,君行一定会为他付出,千方百计地满足他。但是他未曾想过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并不算重视的这么个任务,他居然也……放在了心上。 既然如此,那自己便当真不能再把这事当作儿戏了。 毕竟……这是君行用如此代价换来的机会。 收了纷杂的思绪,颜子钰提笔,将君行今日所行的穴位顺序和期间的内息气感一一记在了厚笺上。而后坐在长榻旁边,凝神抱一,顺着刚刚被引导过的线路,专心运起了内息。
第40章 新居 作为前世高等学府的学霸一枚,颜子钰并不笨,在学习一事上的天赋和能力也算是人上人的水平,今日对于万花秘籍的无措不过是因为对整个武学体系完全不了解的缘故。 而此时经过颜君行如此细致而耐心的引导,渡过了一开始他半点无法理解的这个难关后,之后的进度便快了许多。 他气海之内本就有极深的内功在身,而《养心诀》是修习万花内功的总纲,他却并不需要日复一日地一点点积累内力。此时习来,不过是对着书照做,将经脉运行之法学一遍罢了。 他需要的,并非初学者的“积累”,而是“熟悉”。 颜子钰守在君行身边,盘坐榻上,不时拿起身旁的《养心诀真传绝章》飞速地翻看着。 如此这般进度一快,尝到了内力流转的玄妙滋味,心思便渐渐沉进了去。到得恍过神来,已是傍晚,而修习的进度也是已完成了总纲的基础部分。 见身边那人依旧睡得死沉,毫无清醒的意思,颜子钰便也没去打搅,只自己寻了点吃食,草草洗漱毕就轻手轻脚地躺下了。 侧过身,看着身边这个峰眉峻目在沉睡时尽皆柔和下来的恋人,颜子钰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纵然平日里颜子钰自己作息懒散而混乱,颜君行却依旧不曾放任自己。虽不如先前生活的那般辛苦,但即使是主人给他布置的功课并不多,他也是足够勤勉。颜子钰提过几次,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作息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改的过来的,也就随他去了。 此时难得见他睡得沉,自然不忍打搅。睡眠最是养神,他纵然能将颜君行身上的旧伤陈疴一一清除掉,这十几年间对身体和心神的透支,却只能靠慢慢将养的了。 暮色沉星,就着朦胧暖黄的灯火,颜子钰支起半个身子,轻轻伸手描摹着那人的眉眼轮廓,脑中回想着今日他苍白的脸色和眸中奕奕的神采。想到他冒着经脉错乱的危险只为了自己闲来无事的临起之兴,心中不知是甜是涩,一时竟怔怔地出了神。 他自察觉对这个人动了情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捡了运气的。 穿来这个了无生趣的古代,纵然有金手指在,所得无非是快速拥有了优越而清闲的生活。但即使没有金手指,他也可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智商得到这些。而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空虚和无着落,却是在有了这人之后才得以消解。 他于这个世界,方有了牵绊。 颜子钰知道,以他大把金钱撒下去,要找暖床的,甚至长期的床伴也必然容易之极,且一般无二的顺从听话,该乖巧的绝不会违了意思去。 然而他也清楚的很,为着利益来的人,一旦自己身上没有他们可图的东西,或者没了约束他们的手段时,则必然也走得飞快。 如颜君行这般……随了自己数月便得自己的信任之后,依旧什么要求都没有提过。大到权势地位,小到宝马玩物,明明只要向自己开口,则唾手可得,却从来未曾为自己考虑过分毫。日日只想的是自己需要什么、喜欢什么。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自己被吸引的吧。他不论回报,才让两人的关系免于沦为一段交易。他就这样默默地照顾自己,一点一滴地付出他的爱和心意,最终默默得到了自己。 他一颗心全挂在了自己的身上,几乎是以他的全部来包容自己的缺点和任性。放眼天下,这样的人终究也是极难求的。何况更难得的是,他当初如此突兀地闯入自己的生活,两人却相处的越来越合拍。 颜子钰此时想来,当初让他随了自己,打理日常琐事,于自己不过是随便一指的事,于那人的生活而言,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本是纵横于凌厉的刀光剑影之间,忽然让他来做那些事,未免觉得屈才,未免不适应。 然而他一如既往地做的很好。 温顺服从,当是出自忠诚;而细致包容,耐心周全,则非源于心意不可。 默契在一日一日的磨合中渐生,忽略他所执着的,那小小的礼节问题不谈,颜子钰知道,他的君行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了。 ——得万贯家财易,得相守一世的一心人难。 两世浮沉,终于在这九成九都是俗人的纷乱红尘中,觅得了这般赤诚心思的良人。 那人总说遇到自己是不知修了多少辈子的福气,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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