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量微微皱眉，似乎对封浦的反应有些不太满意。但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瞥了天上的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抬手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
“出发！”
人群里传出一道号令，二三十个鬼怪将他们三个人围在中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一般来说，越是靠近广场，周围的行人就越多，街上也就越热闹。但最近两天城中的气氛越发压抑，广场上的热闹劲儿也褪去了不少。
路边蹲副本的鬼怪少了许多，来往路人也大多板着脸行色匆匆，街道肉眼可见地萧条了许多，竟是莫名让人有些心慌。
这种情况下，他们这只队伍就是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路边上几个零星的鬼怪原本正凑在一起说话，猛然瞧见这么大一支队伍，他们下意识地转头扫了一眼。
然而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看见了什么，竟是齐齐变了脸色，蹲着说话的立马低头收声假装自己是个蘑菇，走路的人则连忙侧过身子往旁边避让了两步，小心翼翼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躲瘟神似的。
简小玉被封浦提着飞在半空中，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略微沉了沉。
之前她一直忙着下副本，平时出入也有其他人陪着，对鬼城里的事情倒也没有太关心，顶多只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些变化，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城中的变化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鬼怪联盟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也变得十分微妙起来。
强大么？强大。
向往么？不但不向往，甚至还有一丝提防。
除去少部分好战分子，大部分人对于鬼怪联盟的态度都变得复杂起来。
此情此景，让简小玉忍不住想起了两个月前，全城鬼怪为了那十张门票的抽选而轰动、癫狂的时候。两厢比较下来，简直魔幻。
怪不得苍原说他们很快就要有行动了，看来这些天，他和纱耶也没白忙活。
“看什么看！”
简小玉顺着声音低下头，正好和陆无量的目光对上。
后者冷哼一声，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怎么？希望有人来救你？那你赶紧把他们喊出来吧，也省得我们到处浪费功夫找人了。”
“……”简小玉懒得理他，连个白眼都奉欠，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目光。
陆无量依旧维持着笑眯眯的形象，心里却不知道已经把她骂了多少遍。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想要钓鱼，还是专门在等人，竟然愣是领着所有人在广场上原地休息了将近十分钟。
中途封浦抗议过一次，想把简小玉给放下来，但却被陆无量用封浦自己说过的话给堵了回来，于是其他人原地坐下休息，他们三个依旧维持着那个放风筝的姿势公开处刑。
陆无量假惺惺地说：“再忍一忍吧，那边的人估计很快就来了，你说得对，只有特殊办法才能制住她。”
飞在半空中的封浦：“……”
被吊在半空中并被绑着双脚的简小玉：“……”
很好，陆无量，你没了。
十分钟后，另一批人赶了过来。先前屁股都快翘到天上去的陆无量这会儿倒是换上了一副谄媚的模样。
简小玉没见过对方，但却也听到了陆无量称呼其为什么什么“殿下”。
事实上，来人正是雨妖身边的左鬼王，名字叫做印波。
这会儿陆无量正一边和印波小声汇报着之前的情况，一边默默地在心底回忆之前他从其他地方听到的、和对方有关的消息。
如果说整个鬼怪联盟分为内外两个部分的话，其他鬼王的势力只能称得上是外圈的，而雨妖本人所掌握的那一支势力则是内圈。
而在整个内圈当中，陆无量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小中层。但狄瓦和印波却不同，他们直接听命于雨妖本人，属于核心中的核心。
根据陆无量收集到的消息来说，印波跟着雨妖的时间最早，甚至在雨妖还没有自立门户的时候就成了他手下的“兵”。
但印波这家伙因为嘴笨、做人办事都一根筋，狄瓦来了没多久之后就被人给比了下去，最近几个月更是频频触霉头，越发不受待见。
要不是前段时间狄瓦举止古怪、惹人怀疑，被他陆无量在雨妖面前告了一状，这么重要的差事估计还落不到印波头上。
只不过这么一来，陆无量和狄瓦那边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私下里没少被对方的人给记恨——比如眼前的封浦。
一想到这，陆无量忍不住瞥了眼半空中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凑到印波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简小玉一瞧他这样子就觉得准没好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印波听着听着便抬头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知道了。”他平静地说道，而后直起了身子，又点了两个人。
“封浦把人放下来吧，后面的事情交给我这边的人来做就行了——你们俩个，去把眼睛给她蒙上。”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强大的威压将他们全部笼罩在内，封浦实力不够，就是想飞也飞不起来。
好在印波施压的方式还算温和，和大多数人习惯的泰山压顶式不同，反而是一寸寸地压下来，像是温水煮青蛙似的，直到封浦落地之后便没有继续加压了。
简小玉倒是能动，她现在等级高了，扛这么点威压自然不在话下，但想来想去，她觉得自己没必要白费力气。
因为印波带过来的那几个人几乎全都是二十多级的，其中两个此时此刻正守在简小玉面前，一个钳着她的肩膀手臂，一个正在给她眼睛上蒙布带。
简小玉战术后仰，但躲避失败。
“……要不你让我自己来吧，你这缠得也太紧了。嘶，都说了松一点，你这——哎，扯我头发了！”
印波皱眉：“安静，少耍花招。”
印波训斥的同时，简小玉的眼睛上已经被缠了一圈了。她瞪大了眼睛，隔着那层布料往外瞧，隐约能看到一小撮一小撮的颜色却看不清人——这样下去她还怎么记路？
简小玉只能无奈地说道：“没耍花招，你们的人下手也太没轻重了。让我自己重新弄吧，我不跑，真的……”
说话的过程当中，她眼前的纱布已经又裹了两圈，这下除了光亮，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人在她脑后打了个结。
“唉……”
简小玉下意识地张嘴打算说点什么，可话才刚刚起了个头，脖颈上忽然被人给猛地敲了一下，简小玉闷哼一声，眼前仅剩的光亮也跟着暗了下来。
“带走！”
*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简小玉感觉非常奇怪。
她似乎是坐在某个地方，后脖颈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痛感，耳边似乎能够听到滴水的声音，整个人像是置身于潮湿的地窖里似的，一睁开眼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黑暗。
漫无边际的黑暗。
简小玉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上罩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结果手没挥动，却意外地听到了一阵铁锁晃动的声音。
双腿也同样如此。
……她这是，被囚禁了？
简小玉缓了两秒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脸上什么都没有，而她本人则是被铁链给捆在了一把椅子上。
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之后，简小玉倒也没有慌张，反而隐隐有些冒险中的兴奋。
静坐了小半分钟后，她的眼睛总算是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屏着呼吸四下打量一番，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关在了一间密闭的屋子里。
不，不对。
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算不上密封。
就在她正前方那堵墙的左上角开了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屋里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就是从那里照进来的。
屋子里的空气十分潮湿，但她目前为止并没有看到什么反光的小水滩，也并没有发现那些滴水声是从哪儿传来的。
简小玉四下张望无果，甚至还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醒了？”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简小玉猛地一激灵，这才惊觉自己对面竟然还坐了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借着通风口里透出来的那点光，隐约瞧见了一个穿着黑袍的轮廓。
“……雨妖？”虽然是疑问句，但简小玉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这不男不女的声音实在是太有辨识度，她想认不出来都难。
“又见面了。”
果然，对方没有否认。
“你把我带来这儿做什么？”
“你是简学为的女儿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归于沉寂。
空气静默了一瞬。
“回答我。”对面的人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
简小玉不敢贸然激怒他，却也故意兜了个圈子：“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雨妖：“你是。”
简小玉：“……”自问自答有意思吗？
想到之前裴遇和她透露过的那些往事，简小玉忍不住冷下了脸，“很可惜，我不是，我爸早就死了。你要是想找简学为的女儿的话，恐怕找错人了。”
雨妖轻嗤一声，对她的回答置若罔闻，
“简学为曾经和我提起过你，夸你演戏很有天赋。之前他还想将你带过来让我瞧瞧，没想到我们原来早就见过了。”
简小玉并不想接话，冷漠道：“抱歉，我可没见过你。”
“但我见过你。”雨妖忽然笑了，听起来却有几分渗人，“在上个季度的夺宝赛上，第一个副本当中，我一眼就瞧中了你。”
简小玉心里一阵恶寒。
雨妖：“你的表现很不错，技能也不错。”
简小玉：“所以呢？”
雨妖这下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反而径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简小玉瞬间警惕起来，“你要做什么？”
雨妖：“你认为我会做什么？”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走到了简小玉身边。先前离得远，简小玉还没察觉，如今两人距离不过咫尺，一股浓烈的腐臭几乎将她包围。
简小玉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被突如其来的威压给压得动弹不得。
紧接着她便感觉到有一截纤细的指节挑起了她的下巴，雨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一样。
最终，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么好的东西，我当然希望能为我所用。”
“正好，你的父亲因为副本失败，不得不提前退休了。我本来还在发愁要怎么办呢，没想到你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说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雨妖依旧自说自话，“虽然说以你这么强的能力，当不了玩家有些可惜，不过作为鬼怪加入也不赖。”
“……”简小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铁链，差点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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