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他电话。”亡魂的语气中还带着点儿委屈，着实他可不想让自己花的五十万变成别人家的宝藏猎人。
“要甜食点心吗？”
丫头：“不用。”
亡魂：“不用。”
苏绫沉默许久，手上还在忙活着，又将白斩鸡送进了锅，顺路踹了一脚烤箱，把箱门给踢开，从内里抽出烤鸭翻了个面，拿着柄刷子蹲了下来，给稍稍烤的金黄的鸭上，刷着蜜。
一边说道：“演技太差。”
“好吧…”亡魂忐忑不安地挂了电话，给苏绫把奶茶的电话号码发了过去。
揭开笼屉，其中安静地盛着一道在苏绫看来极为特殊的菜肴。
春山笋、夏豆芽、秋花菜、冬茼蒿。
花团锦簇黄白相间的配菜当中，加上一片片蘸着甜辣酱的鹅心。
“四斋蒸鹅心。”
苏绫开个锅之前还拿上丫头的台灯给了个特写光照。
夏心璇：“这自作菜的名字真是透着一种深切的恶意啊…”
“嘁…”苏绫不屑：“你这种家伙，是不会懂宫廷菜肴御厨出手的实力的，况且…”
“不会发光的料理，都不是好料理啊。”
夏心璇瞧着那已经完全进入角色的小当家，有种说不出话的羞耻感…
“阿绫…”
没等她开口，苏绫恢复正常拨通了奶茶的电话。
“喂~，小奶！？”
语气挺荡漾的，简直快上天了。
“是萧乃查。”
电话那头，奶茶刚下了小号，便看见自家俱乐部管事儿的风五一脸宝宝心里苦的样子，想必已经在副本里嗝屁儿了，也没再上线，想联系亡魂要苏绫的号码，得知对方已经晓得自己的联系方式，也就在俱乐部厨房给队员做饭呢。
他手下二十几号人，个个和乖宝宝似的，在堂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奶茶：“忙呢，有事儿说。”
听得电话那头嗤~的一声，苏绫落了一头鲷鱼下锅。
“我想组个战队，有没有兴趣。”
奶茶这头烧着大锅饭，听见这句手里的勺差些飞了。
“你开玩笑吧…”
“当我没说。”
苏绫看着火，双眼中带着些戏谑的意味，之前那句，可是奶茶当年自己到处同人讲过的话…
我想组个战队，有没有兴趣。
这就是他曾经用过打招呼的方式。而如今，眼下这二十多口线下成员，还有百来个线上各地为死灰打工的家伙，都是奶茶一个个白手起家慢慢寻来的。
“什么时候上线？约个点儿。”
奶茶正了正刚才因为惊吓而有些歪的厨师帽，眼镜下，满是专注的神采。
“先不提那个。”
“那提哪个？”
饭堂外边儿，一姑娘扒着厨窗户，腮帮子紧紧贴着玻璃，叫着自家队长的名儿。
“姓萧的！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啊！凭什么班上到一半儿就落跑了，别以为你是财务经理队长CEO兼门卫保安仓管卫生做饭阿姨就可以行使特权了，赶紧开饭！诶！你还在打电话，你凭什么打电话啊，上班都把咱们手机给收了，就你能用啦？什么人嘛…”
奶茶默不作声抄起一双长筷，从锅里夹了片红烧肉，随手递给窗户外那姑娘。
那姑娘先是嚷嚷不止，随后魔怔了一般，闭上了嘴，又是双眼直直盯着奶茶递来的菜，喉头动了动…吞了些口水。
“真好…吃。”
奶茶喂完，那聒噪的姑娘安安静静回饭堂落了座。
“呼…”松了口气，奶茶接着说道：“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苏绫：“好厨艺啊。”
奶茶：“你也不差。”
两人隔着电话，心照不宣各怀着小心思，也不知对方在想着什么。
苏绫翻着鱼，往鱼腹塞着香料包，一刀刀剔开鱼肚肉，就像是在雕花，她洒下些料酒，盖上锅，准备闷个小火。
“你听过太阳阶梯吗？”
奶茶回道：“太阳阶梯？生化危机？”
在奶茶这类热爱FPS射击游戏的玩家中，生化危机也基本上是必玩的作品。
而太阳阶梯，则是生化危机中始祖病毒的由来。西非迪拜呀部落中，生长着一种带有RNA形态病毒的花朵，它们可以让人类寿命延长，但也会过度刺激人体的免疫系统，进而出现感染症状，败血症与重度炎症。
“嗯。”苏绫简单扼要的答道：“我们所处的副本里，随处可见那些类似孢子的玩意儿，可能就是一种单链病毒改造后的寄生菌。”
奶茶：“饭后说？”
说实话这有些影响食欲。
“真正的厨师，是可以使用传说中的厨具，将不论多么难吃的玩意，都做成美味料理的人啊。”
奶茶：“你开心就好。”
苏绫正了正语气，接着说道：“单链DNA让普通人成了具有卵生动物体征的怪物，这点你想到了吗？”
奶茶：“我不是那种玩个游戏去百科的家伙，我喜欢射击视野内一切能动的东西。”
苏绫：“你开心就好。”
奶茶：“上线给我电话，我不会接。”
“了解。”
苏绫觉着，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挂了电话，喂完了那只嗷嗷待哺的哈士奇。苏绫以旋风卷落叶之势扫完桌上食物之后。
正欲进入VR舱门，还给奶茶发了条上线通知的短信。夏心璇叫住了她。
“阿绫…”
“嗯？”见她这忸怩不安的样子，苏绫多半能猜出她想说什么。
“我…我觉得这游戏好难的呀。”夏心璇苦着脸，似乎不怎么想去玩儿游戏了。
“玩魔方你开心吗？”苏绫问道：“不开心你还玩儿什么。”
夏心璇憋着一口气，鼓着嘴，端起盘子正准备去洗碗，又听见她一阵不满的嘀嘀咕咕。
“可是我想和阿绫一样厉害啊…”
苏绫：“于是就要我继续代打咯？无法独立游戏咯？”
夏心璇听得又是有些不服气，她努努嘴，不说话。
苏绫也没多做解释，她们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情绪化的语言，倒不会变成交流障碍的隔阂。
“这丫头，肯定不会放弃的。”
苏绫推开VR舱门，再次步入了那个危险丛生的世界。
第45章 化鱼
刚进游戏，眼前一黑，苏绫再把手电打开时，瞧见的，是凤五的尸体，以及浑身带血的苦艾酒…
“我错过了什么好戏？”
红雁渐行渐远，因为健忘症的缘故，这剧情推进过去，她也不会在意玩家的举动，或者说，弓首上的风铃一直提示着她，那些异乡人是朋友，仅此而已，至于还剩几个朋友，她那金鱼的记忆力也不会太在意。
“呼…哈…呼…哈…”
奶茶，姑且现在这么叫他的大号名。
奶茶身上的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凤五的。
“没错，他已经在蓝区复活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真是难缠的怪物，这里的空气，让我的肺痒得要命。”
“难得话多。”苏绫调笑道。随即又正了正神色。“真厉害啊。”
地上是风五已经变成怪物之后，残破的尸骸上，脖子、胸口、右眼各有一个大洞。
而关键在于，奶茶几乎是在无光的环境下，弄死了这玩意，而且三处伤，皆是朝着要害而去。
“刺心，没用。”
奶茶缓着气，他几欲因为失血的恶心感，发出阵阵干呕，甚至说不出话。
“刺脖子，没用。”
显然，终结的一击来自头颅。
“刺脑袋，还能动弹少许。”
他挣扎着，本倚在墙角的躯体摇摇晃晃爬了起来，将眼下那具残尸翻了个面。只见其上，后颈大椎还有一个深深的血洞。
“两套神经系统都破坏掉，才能彻底弄死它。”
奶茶指着自己的左手，苏绫看去，其上已有少许粉色的嫩芽，正在疯狂生长着，长出片片粗鳞。
“我要死了。”奶茶的眼神很认真，语气也平静地可怕。
苏绫双手合十。
“愿你享受来生轮回的果报。”
奶茶：“但我还不想死。”
苏绫第一次认认真真瞧了眼这家伙，他是个挺奇怪的家伙。
平时同闷葫芦一般，说不得半句完整的话，板着副脸，而且还是个FPS好手，苏绫知道，喜欢射击类游戏的家伙，都不会太在意游戏本身的剧情与内涵。
而奶茶，则死于这一点，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在同他描述什么，他的游戏模式停留在朝一切能动的东西开火的阶段。
游戏，对他来说是一种发泄情绪的工具。
或许，现在他稍稍产生了一点儿代入感。
“走…”苏绫从包里拿出了碎布料，奶茶接过，塞进了嘴里，又倒绑住了自己的双手。
“去看看，极乐净土。”
……
……
不知过了多久，苏绫依稀记得，他们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她守着他，打着手电，一边提防着对方变成怪物，暴起伤人的那一刻。
而前方，依然是永无止境的甬道，稍稍有些右弯。
苏绫从奶茶的皮包中，取出一颗稍稍圆润些的石弹，朝着来时的路投了过去。
经久不息的碰撞声…
这条路，蜿蜒而上，就像是一条盘着柱子的蛇。
她在拿东西时，奶茶的双眼还保持着清醒，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然而苏绫接近他时，也没有那种“领地意识”的狂躁感。
依稀能听见，从塞满布料的嘴中，传来的话语。
“一…三…五…七…”
苏绫：“朋友~，干的漂亮，你一定能活到最后。活到看见阳光的那一刻。”
继续前行。
奶茶很不明白苏绫为何对游戏本身的剧情如此执着，从他以游戏起家的历程来说，他的游戏过程，是枯燥的，训练与比赛充斥着整个游戏人生。
听声辨位，目标出现，射击，静音，潜伏，战术布置。
有一类人，所有的敌人，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一组冰冷的数据，它们的行为模式，都可以默默背下，作为游戏本身通关的依据。
这类人可以称为高手，通关机器。
而奶茶，正是这类人，长久以来达成目标式的游戏体验，让他对游戏这个玩具本身毫无兴趣，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完成。
所以，苏绫的举动才会如此令他感到奇怪…
老猫，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她对NPC表露出了情感，但是那有意义吗？
她对游戏中的历史那么感兴趣，但是那有意义吗？
若是被这些吸引去了注意力，导致主线任务失败，不会很可惜吗？
这份角色代入感，又是怎么一回事。
奶茶印象中的老猫，其实是一个非常强大、专业并且对每种游戏都得心应手，从一开始，就完全看透其游戏模式本质的家伙。
而眼前，就像是一个颇有礼貌的外来观光客，愣头青，但是每一步，她却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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