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柴犬嘤嘤吠。 一缕寒光乍现。 乒! 黑刀,红衣,锦毛靴。 鱼眼,貂裘,皂色袍。 再看去!刀剑相击! 嘘~! 沉重的换气声,吊睛野人与那鱼眼剑客,皆以刀背短打一手。 退开五步。 他们死死盯着对方,好似见到了天敌。 红坊主,说得正是此人。 他的腔调怪异,说不来汉语。 “好剑。” “这是刀!” 隼扬了扬手中绣春,眉宇间几分得意,这蛮夷小国,穷得连铁甲都做不起的地方,如何见过自己手中官家兵刃。 “katana?” 红坊主念出日文中“武士刀”的发音,迷糊了一阵,又补充道。 “好刀。” 土御门躬身,礼节性问候了自家主子,那神态,没错,就是礼节性而已,君臣的上下之礼,极其敷衍,甚至看不出有任何恭敬之色。 “坊主,刀是好刀,人可未必。” 那话中之意,细细分析来,甚至有几分杀人夺刀之意。 “我喜欢剑,更喜欢强大的剑客。”红坊主鱼眼耸动,转了又转,神经质一般,目光在隼身上游离着。引得隼浑身上下一阵不适。 “吾师是本国第一剑客,伊藤一刀斋。”自报家门,显然这是要下战书。 “没听过。” 隼的话让红坊主嗤笑不已,只觉眼下这剑客愈发有趣。 “你护着的,是个女人?” 凤阳一听,紧张了起来,而隼,不由自主地将凤阳往身后拉。 红坊主挥了挥手,不做过多言语,收了黑刀,示意让他们坐下,一同吃了马肉上路。 “北国,雪国,老师杀了不该杀的人” 红坊主会的汉语不多,只得道出粗浅几句。 兵莽可听不太懂,凤阳的双眼映着篝火,嘴里咀嚼着粗糙马肉。 “我来,杀死他,拿刀,回京都。” 简单的剧情,没有过多赘述。 说完,土御门法师与夏心璇交谈着学术上的问题。 大意上,指的是单方面教学而已。 因为丫头基本上是一脸懵哔的。 土御门和她说三七之数,天文星历,丫头说黄道十二宫星座出生的人性格如何。 这大法师居然还信了,因为不同时节出生的人,自然婴儿成长期也会受到气候影响。 土御门和她讲太极八卦,两仪之数,丫头说社会主义马哲二元论与毛概。 大法师这回没信,因为唐以来的大儒家天下思想在本国根深蒂固,就算是将军幕府,也没找出新的东西来替代天皇的权威,并且在战乱之后,还只能造出一个个新的神仙来保佑天皇。 他们看起来聊得很开心。 而红坊主呢,他喝了三壶米糠酒,和隼换了刀,一并细细看着。 “莫名其妙…” 凤阳只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男人之间上一个回合还在生死相搏,下一个回合就握手言和了。 不是很懂他们刀友界。 隼从衣服里弄出来一尾死鱼,那是他在海边留的存粮,因为怕大雪时节,山里没有野兽,这是最后的救急物,如今拿了出来。 红坊主一愣,大概明白了眼下落难武士的意思。 他把最后的食物拿出来分享,看来我可以信任他。 不过,红坊主是不吃鱼的。 “吾一生,都在练剑,从乳牙长出第一颗,握着的,就是刀柄上的鱼皮。” 那条死鱼推了一半,红坊主又觉得如此拒绝一位武士的好意,好比砍断对方的握刀手那般不尊重,是一种羞辱。 他勉强地咬了一口,差些因为其中咸腥而呕吐。 那一对鱼眼发红,呛出眼泪。 “哈哈哈。” 隼笑了,凤阳这半年来,第一次看他笑。 他笑得很难看,因为天生如此,他就不适合笑。 红坊主擤擤鼻子,打了个喷嚏,把鱼扔给柴犬。
“刀上的动物组织,是鱼皮与犀角,它们给了刀…” 红坊主寻思着那个词用汉语怎么说。 挠着脑袋,痴傻了半天。 “灵气!对…灵气!” “凶悍如犀,灵巧如鱼。” 他绘声绘色,又补了一句。 “它们是katana上的神灵,我又如何敢去吃神呢?” 凤阳大致琢磨出这鱼眼红坊主,是真的有病。 他的双眼凸出,作为一个本州人,居于泽川地貌中,野味吃的多,但海产却很少,证明他很缺碘盐,很可能得了甲亢,而眼睛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变得浮肿。 “不吃鱼,让我听得更清楚。” 不…凤阳不这么认为,那应该是甲亢症状带来的神经衰弱,导致红坊主对声音特别敏感。 一阵无话,待月亮西沉,土御门法师携着夏心璇去荒村做了一场法事,至于过程… 土御门:“哦!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奇妙的超度仪式。” 当然了,丫头当着他面唱了一首圣母颂,当时那法力无边的效果带着八极服的灵力,简直holy mama。 抱歉,一时找不到太合适的形容词。 待他们回来时,天微微亮,山腰上风大,日照也不多,草很稀,众人商议一会,决议同行。 凤阳不愿意去京都,更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而隼则听主子的话。 至于夏心璇,她依附主线任务的指示,继续保护着天子。 最后,是这位红坊主的动机,他,要去杀一刀斋。 不过… “天都丫头,你过来。” 土御门泰福在阳光透过氤氲乌云的那一刻,瞧见了凤阳眉心的煞气。 “你眉间有黑雾煞云,似蛟龙翻腾,一遇七杀命不久矣,生死路上莫回头。” 这话的意思大概是,你命中有个凶人,遇见了赶紧跑,不要回头。 天子的第一视角中,支线标题大亮。 【死之章】
第77章 甲贺里之鬼 “你会…你会因该人而死?” 凤阳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任务标题时,心中充满了怪异诡诧之感。 主角也会死? 我还是逃不掉? “为什么…” 土御门泰福从衣袍中取出一枚团扇,扇去她额前的阴煞,用宝净瓶收了那煞气,过一刻三分左右,再也压不住瓶中的“命运”。 煞气破开瓶盖,又回到了凤阳的额头。 宝净瓶里,留得一点儿无色水滴。 红坊主:“这种南蛮物,还真是稀奇。” 隼拦住欲要上前的土御门法师。 “你,干什么?要对她下咒吗?妖人。” “野狗牙里不洁之物透出的恶臭,真是恶心难忍。”土御门法师也不知为何,对这些武人天生有着一种厌恶之感,随即他神情愁了几分,哀了几分,像是悼念着即将归于冥府的魂魄。 “喝下它,你会看见你的死相。” 天子颤颤巍巍拉开挡在身前的忠心护卫,她接过冰冷宝瓶,瞧着瓶底那一点儿水。 仰头灌下。 …… …… 甲贺里,忍之都。 鹫尾源次郎,是这里的少主。 他的父亲,是猿飞一脉的传人,真田十勇士之下,历经战国时代后硕果幸存的忍者。 猿飞本姓鹫尾,源次郎是曾经“战国第一兵”真田幸村的别名。可谓家族对他寄予的厚望。 而本篇【甲贺忍法帖-百鬼夜行】的主角,不是他。 天子眼前的一幕,是这位衣着光鲜,神色倨傲的二世祖摇头晃脑行在京都花街酒巷的一幕。 秋末,天凉。 虫鸣不再,琴瑟萧萧。 红绿巷,浮世绘。 一曲樱花落,一段旧人愁。 一个脏孩子,抱着襁褓中的女婴。 他是个乞丐,别人唤他做白痴,喊他的父亲山贼,叫他的母亲娼妓。 相貌平平,衣衫褴褛,一双草鞋,足上满是老茧。 头顶生疮,唇黑牙黄,两手带血,衣中半截断刀。 眼里,只有一片霜寒。 他今日睡到了二更天,昼伏夜出,就像是京都花街中的老鼠,粪道和垃圾堆是他最好的去处。 后半夜,他杀了人生中第一个不知该不该杀的人。 他不记得今年自己几岁。 他是个脏孩子,晓得这城,容不下他。 他一无所有,甚至连名字也忘了。 只得从别人手中去偷,去抢。 他就是个天生的恶棍! 一天天长大,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壮,直到今天,他从平日里酒肆翻垃圾的后巷,捡到了一把断刀。 那铁很糙,甚至看得出是一把劣质刀刃。 没有包钢,单纯的热处理后,堪堪能称作刀的铁条子。 难怪它会断。 他不由得想道。 这破铁片真的能捅进人的腰子? 虽然我很矮,但放血这种事,能做到。 我会杀人,这是极好的事。 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成长,一朵鲜艳的罪恶之花,接受了足够的养料,即将盛开。 那是个看起来极为光鲜的落魄武士。 说光鲜,因为武士还敢在这个年代佩剑上街,着实有些大胆。 说落魄,因为这武士穷得用不起皂角,和他一样,为了避免头顶生那油脂烂疮,早早剃了个地中海。 他知道武士醉了,便将刀刃在花街井口石台子上磨了又磨。 转头进了侧院,他很小心,也跟得很紧。 在唐式和风的翘瓦斗拱顶上翻过,他灵巧得像一只猴。 直到那武士人有三急,站在巷尾角落,对着一颗樱花树欲要方便,解下裤带的一刻! 他,不知不觉,已经站在武士身后。 他很矮,甚至够不着武士的要害。 他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愈发觉得眼下这酒囊饭袋,真是该死。 为什么? 他在那一刻,想了很多。 如果弱小也是一种罪过,那你真是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身为人,感知危险的本能都被抛之脑后,在女人肚皮上度日的废物。 你甚至听不见我杂乱的呼吸和脚步声。 还有什么资格,作为一名武士,活在这个平安年代呢? 那一刀刺得很深,很准。 未朝着眼下武士身上任何要害而去。 第一刀,刺的是右脚,一触即走,在那武士酒醒大半,呼疼之时!本能想要拧身回头,但剑术练习中,先踏右腿的习惯让他挪不开步子! 又一刀,狠插左脚脚背,直钉入土,他很果决,也很聪明。 废了双腿,紧接着他摸上了武士接下绑带裤腰后,摇摇欲坠的刀。 刀很长,手很短,他攀上正惨呼不已,难以转身的武士背上。 甚至能从高点瞧见他双脚上,流出血泊,染红树根。 扒在武士的腰侧,踩上武士的肩膀,拔出武士的刀剑,砍下武士的脑袋。 瞬息之间,行云流水。 那一刻武士的无头尸浑身抽搐,死死倒向樱花树。 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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