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人拿了一种，走出餐厅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春雨细密绵长，雨势看着不大，但往外一站没几秒就要湿透。
两人去隔壁买了把伞，撑着伞慢吞吞地往出租车候车点走。
这一带房子都旧些，街道也窄，比市区安静，比别墅区多了人气。
路柏沅撑着伞，忽然问：“以前直播的时候，一直是一个人住？”
简茸说：“嗯。”
“我记得直播前几个月基本是没收入的。”路柏沅顿了下：“生活费怎么来的，家里给？”
简茸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是怎么长大的，所以开口时，他还花了几秒钟的时间组织了一下语言。
“没，没人能给。”
简茸不是太矫情的人，或许是时间过得久了，他说这些事情时语气很淡，没有任何委屈或难过的情绪。
“爸妈留了点钱，然后……边直播边打比赛，那时候的网吧比赛没年龄限制，比赛奖励也一般，很少有现金，基本都是套餐饭或者方便面。而且我当时还很菜，最高只拿过亚军。”
路柏沅没有再往前问。他回忆了一下简茸小时候的模样，只记得瘦、矮，因为被网吧老板拒绝所以脸色很臭。
当小黄牛跟人讨价还价的时候看着还有些欠揍。
简茸走出一段，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说话？”
“没。”路柏沅道：“在想事情。”
简茸：“想什么？”
路柏沅：“那时候在网吧门口，怎么没多给你买点吃的。”
其实路柏沅想得比这更多，但他没说。
“……”简茸本来没觉得什么，但路柏沅这么一提，一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冲上脑门。他飞快眨了几下眼，挥散这种情绪：“还好没买，不然可能跟入场券一块被我打包卖了。”
路柏沅很轻地笑了。
雨越下越大，出租车和网约车全都叫不到，两人只能坐在便利店外的屋檐下等。
对面小型商城的大荧幕放起了某知名运动品牌的广告，广告上的男人此刻就坐在简茸身边，正低头发消息让丁哥派辆车来接人。
几个女生在简茸身前驻足，跟简茸一块看完了这二十秒的广告。
“唉，今天也是想睡Road的一天。”
“请排队。”
“别想了，内部人士告诉我Road比偶像还难搞，就不是凡人能睡到的……”
感觉到简茸在看自己，路柏沅偏过脸：“怎么了。”
简茸先是摇头，过了一会，他忍不住凑近问：“你听到那几个女生聊天了吗？”
路柏沅道：“你能。”
简茸保持着看向他的动作，脑袋迟缓运作。
Road比偶像还难搞，就不是凡人能睡到的。
你能。
街上行人稀少，简茸头脑发烫，心跳得跟春雨一样细密。
路柏沅好笑地看着他，抬手道：“你耳朵……”
简茸：“可我现在好像还停留在初步阶段。”
路柏沅手停在半空：“什么？”
“就，只是亲了一下鼻子。”简茸眸光黑亮，顿了一秒后，舔了下唇：“房间也还不让进。”
“……”
片刻，路柏沅发出打好的消息，然后把手机丢进口袋，打开了刚买的黑伞。
简茸下意识去拽外设包的肩带：“车来了吗……”
后面的话隐匿在雨里。
雨伞挡在身前。两人的口罩都拉到了下巴，路柏沅偏头靠过来，碰了一下简茸的嘴唇。
简茸懵了。瞬间僵直了身，抓肩带的手一紧。
黑伞很大，两侧有墙体和自动贩卖机遮挡，从外面看来就是两个男生怕被淋湿，用伞挡住前头溅来的雨。
对面的广告屏又开始重播路柏沅的广告。
黑伞下，路柏沅吻得很温柔。直到简茸反应过来，松开肩带去抓路柏沅的衣服，一边怕被外面的人发现，一边笨拙慌乱地回应。
雨声淅沥，鼻息交错。一道鸣笛声响起，简茸尝到了路柏沅嘴里的橘子糖味。
第88章
在很久以前某个直播的夜晚。简茸直言直语地拒绝了某位陪玩小姐姐双人包下路的请求，语气冷漠得令人发指，水友们闲着没事纷纷开始猜测他以后的恋爱对象，以及吐槽这傻逼以后怎么跟别人谈恋爱。
有的说他适合找个脾气暴躁的妹子每天直播互喷，有的说他肯定会找个软弱小白兔，还有些黑子带节奏说他是家暴男预定。
当时简茸一句弹幕都没搭理，他觉得谈恋爱这种事离自己很遥远，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跟谁一直待在一间屋子里，也没遇见过特别想靠近聊天的人。
而现在，他跟一个身材比自己高大的男生挤在一把伞下。
听见一声行人对这场细雨的抱怨，简茸的心跳就会加快一拍，攥路柏沅衣角的力道也越紧，指甲都紧张得泛白。
担心简茸衣服蹭到身后挂满雨珠的便利店玻璃墙，路柏沅另只手扶着他的腰。
简茸嘴唇很软，带着口香糖的薄荷味，青涩急切地蹭着路柏沅。
路柏沅被他亲得心痒，又想笑。于是稍稍往后退了一些。
嘴唇分开时，路柏沅垂下眼去，正好看到简茸半睁开眼，一秒后，简茸抓着路柏沅的衣服往前，又贴过去。
……
丁哥打电话来，说他亲自开车来接，还有三分钟到，让他们站到一个可以临时停车的区域。
路柏沅抬手把口罩扯回原位，告诉对方自己面前就是可停靠区域。
简茸保持最初的坐姿，看着像是在听路柏沅讲电话，实际大脑正在回放刚才的几分钟，耳朵红透。
他刚是不是把路柏沅拽回来又亲了一次？
……
靠。
收起伞的那一瞬间，一辆漆黑锃亮的宾利慕尚停靠在街边，引得周围行人不断侧目。
车窗落下，戴着墨镜的丁哥朝他们扬扬下巴。
没等人问，车门刚打开，丁哥自个儿就先滔滔不绝：“富哥买了新车，把这车放基地给咱用了。牛逼吧？”
简茸不带任何情绪地说：“牛逼。”
丁哥：“……小兔崽子不识货。”
这会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畅通地开了半程，才终于遇到个红灯停下来。
丁哥回头想说什么，被简茸的裤脚吸引了目光：“你裤脚怎么湿成这样？淋雨了？”
他纳闷地打量了简茸几眼：“其他地方都没湿啊……”
简茸：“……”
雨当然没淋着。是刚才用伞挡着人时，雨水从伞面落下来打湿的。
而他只顾着干别的事了，腿一直紧绷着没收回来，亲完了才发现湿了一片。
简茸木然道：“玩踩水弄湿的。”
“……”丁哥扭头去看路柏沅，又是一愣：“我日，你俩到底玩什么去了？衣服能皱成这样？？”
简茸随着丁哥的话看过去。
路柏沅右侧的衣角皱成一团，这块布料刚才一直被攥在简茸的掌心里，此时的它仿佛被放在洗衣盆里遭千万人踩过。
路柏沅感受着嘴里残留的薄荷凉意，道：“猫抓的。”
简茸：“……”
绿灯亮起，丁哥赶紧收回脑袋踩油门：“什么猫这么牛逼能给你抓出这效果……还有，你俩在车里还戴什么口罩啊？知道富哥车载香水多少钱一瓶么？比我老婆的香水都贵，赶紧摘了闻闻！”
路柏沅淡淡道：“那你不该反思自己？”
丁哥噎了下，笑骂一句，专心开车了。
回到基地，丁哥朝简茸一挥手：“去换件衣服吧，裤子湿成这样不难受啊？”
简茸一步三回头地上楼了。
路柏沅摘了口罩：“有事要说？”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了，丁哥也不跟他绕圈子，靠近小声问：“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路柏沅动作一顿，安静地看着他。
“我就知道。”丁哥表情复杂：“跟谁？圈子里的？”
路柏沅眉间微松，不答反问：“怎么发现的。”
“太明显了。”丁哥道：“好端端的谁会给自己换个母猫头像？”
“……”
“还有，你平时打完比赛连馆子都不乐意去，今天直接在后台换衣服走人了。”丁哥一顿：“日，你嘴巴……破了。”
路柏沅用手背碰了碰，下嘴唇破了皮：“不小心咬到了。”
“行了，谁能不小心咬到这。”丁哥想到什么，眉头都皱到一块去：“虽然我提过，让你低调恋爱别赶跑女友粉，但你也不至于……”
丁哥看了眼楼上，把话说完：“不至于把Soft带去当掩护吧。”
路柏沅沉默半瞬，重复：“掩护？”
“不是么？那不然你去约会把他叫上干什么？”
丁哥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两秒钟。
他没来由想起简茸的橘猫头像，又想起车内诡异的对话。
路柏沅见他这幅表情，没开口打乱他的思绪。
半晌，丁哥缓慢地又问了一遍：“……你真谈恋爱了？”
路柏沅说：“嗯。”
“跟……”男的女的。
丁哥后面的话被脚步声打断，见小白和Pine从楼上下来，他只得把后面的话全部咽回去，最后只得憋着仓促地小声问：“你认真的？”
路柏沅懒懒地问：“你说呢？”
丁哥被他这么一问，后知后觉自己这问题有点傻逼。
路柏沅想打职业，那就家里反对也要打，饿肚子住烂宿舍也不回头。
想带着队伍赢，就熬夜用命练，手酸疼到抬不起来就去扎针、放血治疗、打封闭，没喊过累和疼。
几年职业生涯，喜欢他的女粉丝能从上海排队到北京，什么行业什么长相的人都有，路柏沅没给任何人机会。
路柏沅对人对事都认真。谈了，那就是真的喜欢。
丁哥：“那你们……”
“刚谈，没稳定。”路柏沅拿起帽子往楼上走去，丢下一句：“放心，不会影响训练。”
草。
不会影响谁的训练？？？
丁哥站在原地，决定不继续往下细想了，以免自己今后日日夜夜都睡不着觉。
简茸回房间后洗了个澡，刷牙时随手刷了一下贴吧，想找个喷子聊两句让自己冷静下来。
喷子还没找着，战队的微信群聊就响了。
【P宝的小辅助：[p宝的小辅助喊你一起点外卖~]烧烤，谁要吃的快来点啦！】
【丁哥：？】
【丁哥：你是猪吗？下午不是才带你们吃了五千多的日料？？】
【P宝的小辅助：今天比赛结束那么早，距离我上一顿进食已经过了六个小时，我饿不是很正常么？！】
【丁哥：……】
【袁谦：我点好了，给我要个特辣。】
【P宝的小辅助：好嘞，放心这家的辣椒特带劲，@艹耳 @R 你们吃吗？】
【艹耳：不】
【R：吃不了，你们点。】
简茸刷牙动作一顿，下意识问。
【艹耳：为什么吃不了？】
【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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