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着哭着，那急救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连出来两个医生，宋煜半搂着温谡谡急速走过去，苏暖萌也赶紧抹了泪和樊轻夜跟上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温谡谡吸了口气，微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位年纪稍长，职位稍微高些的一声。
那位医生，樊轻夜还有些记忆。
当年宋孽也是在这家医院救治的，似乎也是这位医生担任的宋孽的主治医生。
医生摘掉了口罩，那两道浓眉蹙得紧紧的，面色有些凝重：“脑死亡，和当年一模一样。”
脑、脑死亡……
苏暖萌踉跄后退半步，要不是樊轻夜眼疾手快扶住她，恐怕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脑死亡是脑的全部功能的持久，且不可逆地丧失。
特征是深度昏迷，且无自主呼吸，必须用呼吸机维持，脑干反射全部丧失，脑电图呈一条直线。
也就是说，宋孽他……再度变成了一个植物人。
一个大小便不能自理，只能靠呼吸机和营养液维持生命，形同植物的人类。
苏暖萌的脑袋里“轰”的一声，胸腔剧烈起伏，她伸手摁住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转身就往电梯口那边走。
“大萌萌！”樊轻夜惊了惊，“你干嘛去？”
依偎在宋煜怀中，正低声抽泣的温谡谡，此刻已经没有力气站稳脚跟了。她抬眼朝苏暖萌和樊轻夜逐渐远去的背影看了一眼，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
那位医生张了张嘴，看了看温谡谡又看了看一脸阴沉的宋煜：“我会尽全力医治，希望这一次，令公子仍旧能入当初那般挺过来。”
针对植物人，医院其实没有神有效的治疗办法，只能尽力去做自己能做的。
一是物理治疗，包括物理因子治疗和运动疗法。
用痉挛机刺激肌张力高的肌群，用FES刺激肌肉萎缩的肌群。用牵伸技术治疗关节挛缩，用关节被动活动训练治疗瘫痪肢体。
这样防止患者身体机能下降，减少患者清醒后留下后遗症的几率。
二是高压氧治疗。
高压氧可以增加血氧浓度，改善脑部血液循环，促进网状结构的激活和大脑功能重建。
第三则是亲情疗法。
植物人虽然无意识、有认知功能障碍。但往往对听觉刺激有反应。所以家属要像对正常人样和他聊聊天、讲讲故事。
当然也可以运用中医针灸等办法进行辅助治疗。
说白了，对于植物人患者，医院能做的，都只是皮毛。
到底患者能不能恢复，能不能苏醒，还是得看患者的意志力和恢复能力。
若说得再缥缈些，那就是看天意。
……
苏暖萌冲出了医院，便直接去了东华市市警察局。
她知道，樊轻水被带到了市警察局。
答应过警察同志，去了医院，便要过去做笔录的。
可樊轻夜觉着，她眼下不像是去做笔录的，倒像是去杀人的。
宋孽不在，他就得帮着照看苏暖萌。
所以他只得跟上去，一路跟着苏暖萌进了市警察局。
果然，樊轻水在局里。
而她的那位长兄樊轻安，刚好过来担保提人。
看见苏暖萌和樊轻夜气势汹汹的从门外进来，原本皱眉跟樊轻安周旋的那位警察同志起身，“苏小姐，你来的正好。”
一旦有了苏暖萌的证词，那么樊轻水便不能被担保离开了。
警察同志略松了口气，嘴角刚勾起一缕笑，就看见苏暖萌目光刺骨的朝樊轻安背后护着的樊轻水走过去。
“你干什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樊轻安对苏暖萌本就心存芥蒂，眼下看她冲着樊轻水径直就过来了，自然要出手维护一下。
说到底，他可是樊轻水的长兄。
然而，他刚一伸手，就被苏暖萌一手抓住了手腕，用力一折，再一记肘击，将人推开。
樊轻安哪里想到苏暖萌居然一句话不说，上来直接跟他动手。而且这女人下手快准狠，一招让他丧失战斗力，只能吃痛的靠在墙上，捏着自己的手腕，抽着冷气。
再看苏暖萌，她已然朝樊轻水逼近。
“大萌萌，不可！”樊轻夜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这里可是警察局，苏暖萌要是在这里打了樊轻水，那么她一会儿的证词，怕是就不作数了。
会被警察同志判定成和樊轻水有私仇，说她故意陷害樊轻水也不一定。
苏暖萌扬起的拳头眼看就要砸在樊轻水的脸上了。偏偏樊轻夜一句“不可”，她停下了。
恶狠狠的盯着樊轻水看了许久，苏暖萌收了拳头，若无其事的抽了条椅子坐下：“开始吧。”
旁边看傻了眼的那位警察同志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给她做笔录。
苏暖萌将当时她所看见的情景详述了一遍，没有任何弄虚作假，直言不讳，实话实说。
“这么说来，你是被樊小姐带到案发现场的是吗？在案发之时，你陷入昏迷中，没有亲眼看见樊小姐开车撞飞宋孽的那一幕是吗？”樊轻安这次过来，还带了他们樊家的律师。
眼下苏暖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录的口供，那位律师便抓住了她话里的纰漏，企图钻空子。
苏暖萌抬眼，目光冷冷一横：“警察同志，那一带，就没有个监控什么的？”
“现场，你们可采集到什么相关证据？”
这位警察同志愣了愣，点头：“倒是有的。”
“痕检人员检查过樊轻水小姐的那辆车，上面除了樊轻水小姐的指纹还采集到了苏小姐你的。”
“方向盘上总没有吧！”樊轻夜生怕这事情被樊轻水他们颠倒黑白，最后推到苏暖萌身上来，赶紧插嘴。
警察同志道：“没有。”
其实眼下有了苏暖萌的口供，以及那支碎裂的手机里恢复的数据信息，他们已经断定这次车祸事件，乃人为，也就是谋杀。
可是樊轻水是谁，樊家大小姐，更是宋家老爷子宠爱的一个丫头。
樊家和宋家向来交好，好端端的，樊轻水干嘛要开车撞宋孽啊。
“樊轻水，现如今宋孽成了植物人，你良心可安？”苏暖萌做完了笔录，已然起身面向旁边椅子上坐着的女人。
那女人脸色平静了不少，不再如之前那般惊慌失措。
当时她开车撞了宋孽，神情一点也不慌，反倒还能冷静的阻止苏暖萌打120救宋孽。
可明显，樊轻水在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是慌了神的。
大概，她自己也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吧。
听到“植物人”三个字，樊轻水笑了，一双眼笔直的看着苏暖萌，眼含嘲弄的笑：“当初就该让他永远也不要再醒来的。”
她说到当初，苏暖萌便蓦地想到了之前宋孽也曾出过车祸那件事情。
好端端的人，怎么偏偏就在要和她见面的时间里出了车祸呢？
介于樊轻水这次的所作所为，苏暖萌十分怀疑，当初宋孽出车祸也与樊轻水有关系。
“他会醒来的。等他醒了，我跟他就一辈子再不分开。”苏暖萌斩钉截铁。
这话显然刺激到了樊轻水，两眼圆睁，怒气汹汹的看着苏暖萌，忽然就朝她冲了过去。
苏暖萌没想到樊轻水会忽然出手，眼看自己纤细的脖子快要被她那双魔爪掐住了，她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可那女人的速度很快，她避之不及。
好在，一根龙头拐横在了苏暖萌面前。
樊轻水的两只手抓住那根龙头拐的拐身，随即被人大力一甩，往后震开。
紧接着，原本就不大的办公室里，多出了好些个身穿军装的军人。
为首的，是宋家老爷子。
老爷子一身常服，方才便是他用手里的拐杖，帮苏暖萌挡下了樊轻水的攻击。
现如今，警察局的同志已然上来将樊轻水制住了。
方才审讯调查的那位警察同志看见宋老爷子，垂首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那可是为战功赫赫的老首长啊，整个东华市，哪有不敬畏他的。
宋老爷子只淡淡的扫了苏暖萌一眼，目光便笔直的落在了对面的樊轻水身上。
他那双阅尽沧桑略显浑浊的老眼，望向樊轻水时，痛心疾首。
第78章 您这是同意我留下了？
宋老爷子只淡淡的扫了苏暖萌一眼，目光便笔直的落在了对面的樊轻水身上。
他那双阅尽沧桑略显浑浊的老眼，望向樊轻水时，痛心疾首。
是啊，痛心疾首。
一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一个一直放在心尖上，想把世上所有好的食物，都捧给她的小丫头。怎的就变成了今时今日这般模样了？
“爷、爷爷……”樊轻水被龙头拐挥开后，总算敛起了那一身的戾气。
目光柔弱的看着护在苏暖萌身前的宋老爷子，她眼底腾升起白雾：“爷爷，你为什么要护着这个贱人！都是她，就是她害得孽哥哥住院的，是她啊爷爷……”
时至如今，樊轻水才想着将罪名往苏暖萌头上推，委实迟了。
宋老爷子昔日虽然疼爱她，可今天出事的人，是他的亲孙子。
亲生和非亲生的，到底是不一样了。
“放肆！”老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浑厚有力，手里的龙头拐往地上一拄。
樊轻水明显震了震，水雾弥漫的眼眶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的确不敢相信，昔日维护她的老爷子，今天居然帮衬着苏暖萌。
“爷爷……”
“别叫我爷爷！从你对阿孽动了杀心那刻起，你便不配这么叫我！”老爷子打断她，悲愤交加：“樊丫头，你的心思何时变得这般歹毒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何等极端的想法，让人觉得可怕。
若不是亲眼看见方才樊轻水朝苏暖萌扑过去时那狰狞的模样，宋老爷子都不敢相信，平日里乖巧的丫头，居然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何时？”樊轻水喃喃问了一句，看着老爷子的神情，忽然就变了。
她如此性情变幻莫测，倒是让苏暖萌严重怀疑，她是不是患有什么精神疾病。
否则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老不死的！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不是说对不起我奶奶，要好好的补偿我吗？！”樊轻水的话音一转，语调徒然拔高，几分尖锐：“你就是这么补偿我的？”
她的话，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连苏暖萌都忍不住YY，这位宋家老爷子和樊轻水的奶奶，难不成是旧情人？
可老爷子分明气的不轻，全身都在颤抖，拄在地上的龙头拐“咯吱”作响。再看老爷子的脸色，黑沉黑沉的，有点像乌云密布时的天色。
随他一道来的宋廷赶紧上去搀扶着，朝樊轻水怒斥：“闭嘴！”
樊轻水这丫头，在宋家人眼里，一直都是乖巧的女孩子。
眼下却如此反常，着实让人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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