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小王是去年年底回的北京,暂时就在牡丹园小区住下,春节期间,棋胜楼在双秀公园庙会搞活动,小王也去逛庙会,那天恰好有一位我们棋社叫张海涛的教师在现场,不知怎么的,两个人较起真儿来,一交手,结果把准备做活动的奖品给赢走了大半,搞的那天的活动不得不提早结束。看那盘棋的棋谱,觉得这个人的棋非常不错,不象是一般的业余高手,刚开始还以为是其他棋社的人故意来找事儿,为此还调查了一番,后来才知道他是我们棋社一位老会员的房客,于是我通过关系,想让他加入棋胜楼,但被拒绝了。再后来,棋胜楼招收新员工,最后的一个考核项目是公开讲棋,一个非常狂傲的年轻人在会场里大言不惭,对评委。也就是钰莹很不礼貌,当时小王恰好在场,可能是见钰莹一个小姑娘被人那样说看不下去,便站出来打抱不平。摆出一个非常精彩的变化,把那个年轻人问的是哑口无言,只好灰溜溜地跑了。那一次,是小王第一次在棋胜楼正式亮相,我也是那一次才见到他的。看到他现场讲棋所展现出来的思路,我当时就肯定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通过种种关系给他做工作,皇天不负苦心人。他最终被我的诚意所感动,终于加入了棋胜楼。现在明白了吧?当时是我请人家进入棋胜楼,而不是小王自已要到棋胜楼找工作,所以协议的条件以他的想法为主。唉。当时我是觉得这样的人才只是教教棋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只不过他坚持那样,我也没有办法。”陈淞生把王仲明加入棋胜楼前前后后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当然,只是他知道的那些部分。
听完陈淞生的介绍。黄德志抚着下巴思忖一会儿,忽然问道,“这么说,你对王仲明的情况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呃?”陈淞生闻言一愣。黄德志怎么突然问出这么一句?“什么意思?”他反问道。
“你当时急着把王仲明招进棋胜楼,应该没有对他的过去进行过细致调查吧?”黄德志解释道——棋胜楼不同于中国棋院。两个人虽然都是一把手,但他这个院长在很多事情上也需要通过集体的研究讨论才能做出决策。有些事并非他能控制的,可在棋胜楼里,陈淞生则是说一不二的绝对领导者,真真正正的当家人,陈淞生想要招一个人进入棋胜楼只是一句话的事儿,而同样的事情放在棋院里,一道道的手续跟过筛子似的,虽然效率极差,却能保证招进的每一个人的底细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呃,那倒没有。”陈淞生点头答道。
“嗯,这么说王仲明的简历都是他自已提供的,你没有进行过核实吗?”黄德志再问。
“核实?核实什么?黄大院长,棋胜楼是棋社,不是国家保密部门,我们招的是讲师,不是高科技开发员工,只要条件符合,够资格做讲师就够了。难道你觉得他象是通辑犯?”
身为上级,却不清楚自已手下员工的履历是否真实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陈淞生心中有些不快,“呵,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什么时候说他象是通辑犯了?”黄德志连忙笑着解释道。
“那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陈淞生不满地问道。
“呵,你不觉得王仲明说他只在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棋,之后就再没有继续深造有些可疑吗?你也是下了几十年棋的老棋手了,你觉得一个人只是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棋,然后多少年后重又捡起就能达到他现在的水平吗?真要是那样,‘天才’这两个字已经不够用了,只有一个字才行,那就是‘神’,棋神在世。问题是,那可能吗?”黄德志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呃,说实话,我也觉得他说的履历不太靠谱,不过小王好象很不愿意讲他以前的事情,每次坐在一起闲聊谈到这种话题,他都会很快转移到别处,我又不好深问,怕他是有什么不想回忆的过去。”陈淞生见黄德志是认真的,他的态度也严肃起来。
“可能吧。不过话说回来,他之所以满足于现状,不想发挥自已的才能,做出一番事业,说不定就和他不想提起的过去有关。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位难得的人才,你我都应该想办法解开那个心结,你说是不是?”黄德志说道。
“那是当然,我还指着他把棋胜楼发扬光大呢。你有什么主意?”陈淞生当然支持对方的想法了——放着这么一位高手却不能在比赛中派上用场,这和水灾时揣着几十万现金却换不来半个馒头有什么分别?
“我想,首先就是要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发生过什么事。”黄德志说道。
“问题是,他不想谈过去呀,咱们又不是公安局的,没那个权力非逼着他说吧?”陈淞生说道。
“呃倒也是,这还真是个麻烦事儿。”黄德志也皱起了眉头——当事人不配合,自已又没有其他方面的线索,怎么查?
“嗯,哎,对了,他说过,他十岁时参加过定段赛,算起来应该是二十一二年前的比赛,棋院应该还有那时的记录资料吧?查一查,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陈淞生想着想着,忽然眼睛一亮。
“二十年前的记录呀,好,明天我叫人查一查,但愿那时的资料还留着吧。”二十年前中国棋院的数据信息库还没有建起,大部分资料还是以纸质的方式保存——如山一般的故纸堆,从中想要查到一个人的信息谈何容易,不过现在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黄德志想了想后答道。
第四百三十一章 互利
查二十年前段位赛的资料,黄德志身为中国棋院的现任院长自然有那个权力和能力,他既然打算那么去做了,陈淞生也算放心了,古人云,‘既得陇,复望蜀’,换成大白话,那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虽然搞清楚王仲明的过去对棋胜楼的现状没有影响,不过陈淞生想的是让王仲明可以人尽其材,物尽其用,发挥出更大的能量,创造出更多的效益,那么了解其背影过去,解开其不愿参加各种比赛的原因便非常重要了,现在黄德志揽下这个任务,那么除非那时的资料遗失了,否则肯定可以找到。
“呵,你大老晚的把我拉到外边喝酒,应该不会只是为了打听小王的事儿吧?”陈淞生把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又再抿了一小口白酒,然后向黄德志问道——如果只是为这种事儿,大可以打一个电话就解决了,黄德志家在东城,中国棋院在天坛,再怎么顺路也不可能顺路经过自已住的小区,他说他是偶尔经过,顺道看看,鬼才会信呢!
“哈哈,知我者,淞生也。”黄德志哈哈笑道,他特意下班以后来找陈淞生,自然有他的目的。
“全国棋社联赛的事情很棘手,你是在棋院工作过的老人,比我更知道这件事的敏感。单纯的只是比赛没什么,问题是投资方想让棋社联赛独立于棋院管理之外自已运作,这问题可就大了。用句成语来形容,那就是‘与狐谋皮’,棋院不是盈利单位,经费来源除了财政拨款就是举办各种比赛。组织各种活动从赞助商那里得到的投资,此外还有出版,培训等等,棋院上上下下好几千人,光靠财政拨款那点儿钱哪儿够用,想给大家搞福利,发奖金,还不都是得自已想办法。放弃组织权。管理权,棋院的利益怎么保证?我知道,你现在经营的棋社,肯定是站在棋社的角度说话。希望比赛尽早拍板,可我的难处呢?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拍这个板,身上要背负多大的压力吗?”黄德志推心置腹地说道,他这样的苦衷,大概也只有原先同样在体制内工作过多年的陈淞生理解吧。
“嗯。是呀,没办法,谁让你赶上了呢?”陈淞生没心没肺地笑道,就象对方说的那样。他现在是棋胜楼的经营者,当然要站在棋社的立场说话。他可以理解并赞同黄德志的难处,但该要争取的事情他却是绝不会放弃。
“呃。你呀!”黄德志苦笑摇头,自已只是想求个安慰也那么难吗?
“嘿嘿,棋社联赛大势所趋,办不办,只是个早晚的问题。虽说棋院把具体的经营权下放,但说到底,棋院还不是最高的裁决者吗?就象企业公司,董事会是公司的最高决管层,但具体的经营管理却是交给总经理负责,董事会虽不能直接干涉公司的具体营运,却可以对总经理的工作进行评判以及任免。所谓术业各有专攻,不能不承认,管理棋院和搞经营不是一回事儿,对管理者要求的才能并不一样。棋院搞比赛搞了这么多年,经验是很丰富,不过在开拓市场,把围棋产业化方面的成绩很难让人满意,比赛是搞了一个又一个,表面看起来热热闹闹,可围棋人口数却是逐年下降,把下棋当成一种爱好而经常在下的多是一些中老年人,小孩子学棋虽多,但在父母那里多是当做一门谋生的手艺,参加培训班,请陪练,找老师,参加比赛,最后参加段位赛,成为职业棋手,算起来投入至少在三四十万以上,成功了,除了极少数天份很高的以外,得到的无非是一份和普通人收入差不了多少的工作,而更多的失败者不仅白花了那么多的钱,更可惜的是荒废了学业,耽误了时间,长此以往,早晚会陷入一个死局,日本围棋的现状就是现成的例子,前车之鉴,不能不让人担心。所以在我看来,棋院真正要抓的,是怎么样能规范这个市场,让这个市场可以活起来,而不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把所有的事都抓在手里。至于你担心的棋院利益问题,这个可以谈的嘛,终究中国棋院是国内棋牌类运动的最高管理中心,棋社联赛再怎么搞,也是在棋院的宏观管理之下,无非是介入程度多少,利益分配大小的问题,总之,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只要肯坐下来大家一起认真研究,总能找到各个方面都能接受的方案。”陈淞生说道。
“呵,说的倒轻松呀!纸上谈兵,当然简单,只是讲大道理,你未必就说的过我。”黄德志哼道,正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评论员的工作总是最好当的,就象现在那些大名鼎鼎的公知,无论社会上出了什么事儿都能联系到体制,腐败之上,真真正正的无不知,百行通,上至天文地理,下到针头线脑,就没有那些人不知道,不明白的事情,坐观天下,坐而论道,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论才学,子建低头,比气魄,始皇汗颜,谈古今,司马拜倒,讲兵法,孙武羞杀,只不过,千千万万别想让这些人真的去的做什么事情,因为那些人除了一张嘴,浑身上下剩下的便只有一张脸皮,城墙厚的。
“哈哈,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勇若怯,真正的道理本来就很简单,就是有些人参不透罢了。”陈淞生倒也不气,哈哈一笑,掉起了书包。
什么叫参不透?参不透那是因为身在局中,陶渊明参透了,乡下种花去了,顺治参透了,上五台山当和尚去了,等我退休了,不再管这贪烂事儿的时候,我能不比你看的透彻,活的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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