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直线杯再次来到他面前,里面仍然是加冰的可乐,那个奇怪的人坐在他身边,莫名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等他起身离开,法熙文立刻趴上去问:“哥们儿,刚才那人谁啊,他喝的好像是我的可乐……” 酒保也很纳闷:“是啊,他以前总点鸡尾酒或者柠檬干白,第一次见他喝可乐。” “你们认识?” “不算吧,他是我们这驻站的摇滚乐队boom的队长。” “摇滚?就那身衣服?” “嗯”,对方友好的点头,“他经常来。” “他也是gay?” 酒保奇怪的看他一眼,那种眼神仿佛法熙文有秘密而被他知道了,可能他认为我喜欢那个怪咖,法熙文心想。 不一会又换酒保了,法熙文依然坐在吧台前面喝可乐。他守着大门等菜团子出来,至少死在酒吧里比死在大街上强。 隋愿走进储藏室把很多纸箱打开,身后的门打开又关上,他知道有人进来却没回头。 “这里禁止非工作人员进入,出去看看门口的牌子。” 蔡仲不说话,冲过去一把将他拉起来,抬住他的下巴逼他正视自己。 “你就没话要对我说。”带着哭腔的哀怨让整个狭小的储藏室换了形态。隋愿那起他的手甩开,像甩开恶心的东西一样嫌弃的勾起冷笑,“没有。” “没有…呵呵,居然没有!我知道是你,我们都心知肚明,可你……你说没有……好,就算没有,我有,我有话说!” 醉酒让他的舌头和思维都变得迟钝,他扑过去几乎栽倒进对方怀里。 “站好!”隋愿冷漠的推开他,“有话就快说,我还要工作。” 蔡仲勉强站直身子,张口却良久没有发出声音,他避开隋愿犹如冰刀一般的目光,低头看自己摇晃玄幻地面下的脚尖。 “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可以跟我说,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可能你觉得我烦…我啰嗦…我总去图书馆打扰你看书……我还……反正你觉得我不好…但你可以说…我觉得你其实缺一个朋友…就是……反正你有难处你告诉我…但你不能欺骗我…你讨厌我你可以说出来……”最后的话已经从低沉的哽咽变为咆哮,他瞪眼死死盯着隋愿,恨不得把眼珠子看到对方眼眶里。他仰着头,任泪水打湿他雕刻精细的下巴,滑入白皙的脖子存在凸起的锁骨里,像礼品店孤独无助的陶瓷娃娃站在与世隔绝的窗玻璃里。 隋愿沉默的大口喘息,那些话是石头堵塞他的呼吸道,房间里已没有足够的空气供应呼吸,他跌跌撞撞的跑,大敞开门冲出去,一头栽进隔壁卫生间的瓷盆里,放冰冷的水不断冲洗因窒息而暗红的脸。 一遍、一遍、一遍,捧水的双手抖得装不下几滴水,只有将整个脑袋探进去才能抓住清醒这个词。
这么多年,从没人发现他缺少一个朋友,从没人在乎他是否有人陪伴,仿佛上帝能给你生命让你活着已经是他最大的赏赐,所以生活应该是痛苦的,本就没有快乐可言。 他努力学习,在梦寐以求的远离麦子和杂种狗的地方上学,他的妈妈却在村里唯一的医院接受最不发达的治疗,尽管他觉得那女人还是死了的好。 他每学期只回家一次,姐姐嫌他浪费钱,这都是借口。其实,她们希望他回去。这次,他凭借论文拿了奖学金,理所当然的去看看那个女人的死活。一篇论文而已,有钱人也会在乎吗?不是说别人能偷走你的作品却偷不走你的才华,既然如此,离自己远点不就行了?人生不如意就是没有一件事如意?连铁定的结果也会在他这里出意外。 他哭了,毫无声息的对着镜子,水珠溅在镜片上如被雨打湿的车窗般朦胧,那不是自己,不是。 卫生间的门关着,关门的声音大到有可能是劫匪踹门抢劫。蔡仲用手背狂擦眼泪,尽力憋住哭声,跑到门口转悠一圈,确定隋愿不会出来后慢吞吞的走到外面去,经过一阵歇斯底里,酒精已经离他远去。 “你说你删号了?”他走到柜台前用手抓纸擦鼻子,泪痕再见脸上干涸留下一道道河床。 “咋回事?”法熙文盯着他的脸问。 他把头扭开含糊的说:“没什么,打架去了,他比我好不了不少,肯定在卫生间里哭成傻逼了。你那号还要吗?” 原来他一开始就听着他说话啊,还以为对牛弹琴呐。法熙文说:“干嘛不要,两千块也买不来我那样的号好吗?” 蔡仲吸吸鼻子,“恢复账号也很贵,五百多。” “那我就弄个小号先玩着,等下个月生活费打过来就恢复。” 蔡仲心疼的太息:“早知如此干嘛要删号啊……”好像完全忘了自己的悲惨遭遇。 “老子说了多少次手滑手滑懂吗!走了!以后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在酒吧,被人□□老子都不来!” 法熙文手抖删号的事很快在圈子里传开了——康明宇:“哈哈哈,天有不测风云,节哀。”吴丹:“真搞笑,我看你还是别回来了,最近夜月怀远一直在找你,每次推本完了都问你回来了没?我们调侃他,他就说因为你战绩不错。”宋玦:“反正你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跟我一起开小号呗。听说最近小夜月一直找你,要不我们组团开黑。” 贱神附体吗?还组团去骗人。“不去不去,别浪费我电话费,快滚!” “是我打过来的啊喂,要浪费也是浪费………嘟嘟嘟………” 早上康明宇去上选修课,神奇的看到菜团子跟在某人屁后滔滔不绝,欢快的像脱缰野马。那人的脸冷的像制冷箱,但无论他回答还是不回答,废话蔡仲就在那里,赶也赶不走。 “喂喂,法海你过来一下,”拦住在车库停山地赛车的法熙文,他凑过去神神秘秘的问,“昨天在酒吧咋回事?这货是不是被酒瓶子打到失忆了,还是我神经错乱了?” 他直用眼瞥不远处的菜团子,法海顺过去看了看,淡定的说:“他们在封闭的房间里打了一架,打完出来脸上都是汗,他自己告诉我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康明宇默然,同情的望向法熙文,“难为你了兄弟,一直看到最后,很有快感吧。” “什么快感?” “没什么没什么,趁现在要不你去跟菜团子借点钱把账号恢复了?” “干嘛,老子又不是离了游戏过不了,现在正好多读书多看报,远离你们这些白痴,说不定下次极客大赛的首榜就是我的签名!” 康明宇:“…………” 他无话可说,只能沉重的拍拍法熙文的肩膀,哥们儿你加油。 三人同上一门选修课,在教室后门的地方,康明宇再次震惊的看到隋愿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旁边的菜团子不知跟他说了啥,人家面无表情,他自己笑成了傻逼。 好吧,康明宇想,就是这么回事,根据他俩的表现和法海语无伦次的解释,很明显的结论:他俩滚床单了! 好小子,这么快就把人搞定了,必须庆祝一下。 下课后他拉着法海去找蔡仲,法熙文劝他别自找麻烦,贱神是受上帝排挤的,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结果总差强人意。 楼梯转角处挤满了人,下课的同学是蜂巢出穴。两人趴在扶手上向下数着人头寻找,在他们正下方三四节楼梯的地方,蔡仲和隋愿依依不舍的分别。 “你能不跟着我吗?” “啊?我没别的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周末有事吗?我陪你吧,你一个人多无聊。” “我周末回家。” “哦,看妈妈啊,我陪你吧,你一个人坐长途汽车也挺无聊的。” “有病吗!别逼我骂人,你离我远点!” “淡定,别这么凶残嘛,就……我也走这条路而已啊。” 由于他们堵住半个台阶,行人走到这里自动鱼贯而入,经过的眼神似有若无的飘过去,隋愿不在的颤抖了一下。“那你走前面,别跟着我。” 蔡仲郑重其事的摇头,“不用不用,我不着急。” 隋愿又走一步,菜团子紧紧跟着,隋愿回头冷望,目光在他的脸上游离,思考究竟怎么样才能拜托这块牛皮糖。 “不着急是吧,那你就站在这别走!” 蔡仲被吼的委屈的眨眼睛,“可这是楼梯口啊,我不能挡路…” 隋愿气急,逃命一般跑下楼,不等菜团子反应,周围的人群已经将他淹没。 法熙文:……… 康明宇:→_→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这两人有猫腻的,瞎了他的狗眼! “我说什么来着,别自找麻烦,”法熙文嘲弄的看着他,“我下午没课,回家睡觉去。你慢慢玩吧。” 康明宇对他逐渐下降的背影竖起中指,想起自己下午也没课,不如出去浪。
第15章 第十五章:爱的光与影 “喂,郁岚,下午出去玩呗!”他切入主题,却听电话里传来诡异的水声,“郁岚你电话,我要不套个塑料袋递给你?” “嗯,套吧,拿床头柜最底层写着杜蕾斯的那个,粉红色,你认识的宝贝……” 康明宇:“…………”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脑残给电话上了避孕套,反正他终于听到郁岚的声音,冲刷地面瓷砖的水声没有丝毫减退。 “谁啊!” “我,”康明宇努力维持镇定,“下午去喝酒吧?” “不去,我有正经事要做,唔…额…宝贝,你太强势了,呵呵……” 他朋友圈里gay比较多,还有发小和同学,其中也有gay。郁岚是他v市的家附近一邻居的儿子,很小时就对同为邻居的另一个女孩说自己是gay,那女孩才五岁,他说的浮想联翩。 他长得帅又爱调情,很受BFF的学生党的欢迎,从不缺小零在身边,多半是不会想起自己了。 他边走边翻弄自己的通信录,还有些游戏里的朋友,他喃喃念出名字“吴丹——舞动裤当,明憧颖——当年的我们,孙俊青——永续年间的青铜器,”目光落在s开头的第一个字上,“宋……宋玦——徒弟仔。” 就你了!他重又举起手机贴在耳边,听拨号提示音在脑袋里有节奏的回荡,滴·滴·滴,让人焦急的声音。 “徒弟仔干嘛呐?有没有想为师?徒弟仔?”康明宇把听筒使劲按在耳朵上,对面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过后如同窝在被子里偷偷讲电话一般含糊不清的说:“我在上班,没事别烦我。” “你上班?没搞错?” 小蘑菇是学民乐的,从六岁开始学古筝,听说两根线能成为音乐界的启蒙又玩过一阵子二胡,会吹萧会打鼓,他姑妈二婚的时候他当过歌手,太奶去世时吹过唢呐,新年里跟写对联的爷爷练书法,大年夜饺子上桌后大家先听他用中阮弹春节序曲。不吹嘘的说,如果他有三头六臂,他一个人就可以组个戏台班子。除了民乐、国学历史和二次元,他没有感兴趣的东西,让他在不喜欢的地方呆一分钟都可以把他逼疯。这种人能去打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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