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打给法熙文。明明拉开窗户喊一嗓子就能了结的事,他却翘着二郎腿,展开双臂霸占整个沙发,自鸣得意的傻笑。 “法海,后天下午众神的决战前party,一定要带上杜青柠,我得好好谢谢他。” 法熙文咬着披萨不厌其烦的说:“知道了,我十分钟接了三个电话,全是你主办聚会的事。你真是生怕贱名不远扬,死怕无人掘墓地。” 康明宇嘿嘿的笑,“这不,广撒网,多捞鱼嘛!” 法熙文嫌弃的撇撇嘴,“你该不会吃不上饭,在这搞众筹吧。” “想太多了,本人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怎能与龌龊苟同。是吧?” 法熙文不由的缩了缩脖子,“别问我,我不知道。” 他大嚼汉堡,番茄酱像是吸血鬼牙齿上残留的痕迹,忽而又问:“你感谢杜青柠干嘛,就因为他帮你撮合汤恩?” 康明宇咋舌说:“唉,我和汤恩还用他撮合,我是感谢他收了你。” 他这话可谓是虎口拔牙,对面瞬间炸毛了。 “你什么意思!” 康明宇油然笑道:“解释了你也听不懂,要是真想懂,不如让杜青柠解释给你听。” “他不在。” “不在?他去哪了?” 法熙文下意识的揉弄手里的珍珠奶茶,有那么一瞬间,房间寂静的像哑剧表演。他用餐巾擦嘴,把便当纸盒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心思却早已飞远了。 其实,康明宇以为lime要下个月才离开A市,他怕lime不肯透露给法熙文,所以月底借机给他践行,好让后知后觉得法熙文有点危机感。 千算万算,算错了一步空城计,城里的人已是望尘莫及。 他不知道法熙文和杜青柠之间发生了什么,思维却被一种已经形成的印象操控住了。 像飞鸟穿越海岸线,走远了;旧日春光不可期,似曾相识燕归来。 人世间最悲哀的,莫过于夜空中陨落的流星,我们知道里面住着一个灵魂,却没办法与之连线。人寰间住着太多我们不了解的人,五百次回眸之后,果然擦肩而过。 在康明宇的记忆里,法熙文是个健忘的人,感情在他的世界里流失飞快。这样,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忘记杜青柠。 多少悲欢离合啊,可是谁在乎呢?法熙文又不是gay,自己不过是在乱点鸳鸯谱。 “喂!贱神,你还活着吗……”低沉的声音将他从胡思乱想间拉回来,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啊?你说什么?” 法熙文郁闷的咬着吸管,用牙齿把它压扁折叠,就快喝不出奶茶来。 “他丢了。” “什么东西,钱包还是银行卡?身份证还是大头贴!” “我贴你妹!我说杜青柠,他在路上走丢了,我一直考虑要不要贴寻人启事。不过我不打算赋予任何报酬。” 杜青柠的手机还在他口袋里,如果他发现找不到自己,就可以打电话过来。可他等啊等,终于石沉大海。 明明他们还是一起坐上地铁的,因为回程时间特别长,他就闭目养神,没成想睡着了。 到达终点后人流嘈杂,他几乎是被推醒的。可扭头一看,身边没了杜青柠。 难道这是一场梦吗?还是说杜青柠的出现本就是一场梦?他恍惚未明。于是有个大慈大悲的老男人踩了他的脚,用行动向他证明,这一切绝不是梦。 想到自己二十多岁的人还会把朋友弄丢他就很内疚,可换过来想,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坐着地铁就失踪了,他难道就不羞愧吗? 借着郁闷的愁绪,他在路上买了许多许多食物,多到牛皮袋都勒手。他就坐在家里等杜青柠回来道歉,整整等了一夜,披萨饼和珍珠奶茶都是凉透的。 彻夜不眠让他体冒虚汗,他很冷,所以蜷缩在沙发里用毛毯围着头,说话的声音不止低沉,而是有气无力的。 康明宇本来想帮他找找,看到铁公鸡蹲在门口的画面立刻改了主义。“什么?寻人启事都不给钱,有人理你才怪,现在寻只金毛还三百块。” 法熙文甚是邑郁,这一夜胡思乱想到天明,担心是真实的。但若叫他千山万水的去寻找,换言之,杜青柠又不是没脑子的弱智,大家改以为他要倒贴那。 “切。大不了我把杜青柠直接送给捡到他的人,就当酬劳了。” 康明宇茫然的眨眨眼,艰难吞咽这一句自相矛盾的言论。怅然长叹。 “唉,古人就是有先见之明,还真是有脑走遍天下,无脑寸步难行啊。” “你有吗?” “当然有,虽然是旧了点,比你还是绰绰有余。” “那你说……他会去哪呢……” “想知道吗?嗯?” “你又想诳我,说的好像你见过他似的,虚张声势。”他说话的口气就像小白兔和狐狸,那种自我保护式的蜷缩和康明宇的狡诈把童话故事演绎的惟妙惟肖。 “你居然怀疑我!我要能帮你找到他怎么办?” “你来真的?” 康明宇胸有成竹的说:“当然,我有办法。” 法熙文吃掉最后一对儿凉透的鸡翅,怅然太息。“算了,能找我也不找了。” 这无异是致人才于无用武之地啊。他都膨胀了,难道还让他憋着不成? “喂,刚才要找的是你,现在不找的也是你。能不能不要矫揉造作啊亲。” 法熙文恶狠狠的说:“我为什么要找他,一个趁我睡着就下车的骗子!白住我家这么久,一分房租也没交!” 康明宇真为lime感到难过,不知道远方的他会不会打喷嚏。 沉默良久,他觉得有必要为杜青柠辩解一下,好歹相识一场,他对自己的兄弟也是用心良苦,喜欢就喜欢呗,藏着掖着的,太监都急死了。 难道lime真的一点也没透露给法海吗?如果要离开的话,会不会在一举一动中流露出特别的东西。亦或是法熙文傻傻的没悟出其中缘由。 敏感者就比作夏晴怡,好是好,但容易受伤。迟钝者就如同蔡仲吧,虽然刀枪不入,但容易让别人受伤啊! “海啊,哥跟你透句真心话,你就没想过lime可能有什么苦衷?” “什么意思?” “唉,你这样问,我也是很为难的,他不让我告诉你。”吞声叹惋,欲说还休,他还真不敢言。 法熙文登时火冒三丈,冲着手机大吼:“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骇然雷动,险些把康明宇的手机掀飞。 “就是…就是…”他的脑袋极速旋转,把信息网扬长避短过滤掉,最后只剩一句无可奈何。“唉,他要离开A市了。” “为什么?那些恶棍又去找他麻烦了?不是解决了吗?他还是要走?” “不算吧,反正…他想去别的城市发展。这个你可以问问我徒弟啊,听lime说碧水云天也要去的。你问问他走了没。” “你徒弟?他还会管苏文杰的死活?” “苏文杰不是一直给他写信吗?还塞进他家门缝。” “你又从哪知道的?” “lime告诉我的啊。还有就是我徒弟上次也说了。” “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不跟我说!” 他的分贝越来越大,像降落在市区的直升飞机,折磨康明宇的耳朵。 “法海,你是不是在大锅里熬醋啊,千里之外我都忍不住捏鼻子了。” 法熙文破口大骂:“我去你大爷的!” 康明宇耸耸肩,撇嘴喃喃:“我大爷可真倒霉。” “哼,苏文杰才叫真倒霉呐。我现在都有点同情他了。”法熙文说道。 “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小蘑菇去他姑妈家了,他再寄多少信也没用,一开门就砸死他也没用。他看不到的。” 康明宇想象着小蘑菇被一吨纸压死的画面,不明觉厉。“被你这么一说,杜青柠可能已经走了吧。” “走了就走了,关我屁事!”对方怒吼一声,愤恨绵绵。 “嘟嘟嘟…” 康明宇无力的叹息一声,这群病娇可怎么治……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菜团子的处境 一觉睡到天亮,蔡仲扭曲腰肢伸了个懒腰。昨夜七大姑八大姨轮流到他卧房里传经送宝,一开始他还叨陪鲤对,后来越来越无趣味,然后直接秒睡。 好在他一直是家里的一块玉,捧着怕掉了,含着怕化了;再加上蔡家皆是有素质的人,要换做别人的亲戚,估计一耳光从窗户扇飞。 他下楼去厨房搜寻食材,中途只遇到一个阿姨,每天来他家干三个小时的临时工。 蔡伯母是扛着相夫教子牌匾的家庭主妇,贤淑大方,对老公言听计从,只在背地里宠溺儿子。 蔡仲断然不会要求走出家门的,但他还是挣扎了一番。 “妈,我要开学了,你们到底搞什么啊!” 鸠湘走到儿子背后帮他清洗蔬菜,杏鲍菇、西红柿和大葱,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蔡仲根本做不成席,他最多把它们大卸八块放天然气上煮。 “儿子,你让爸妈很为难。你这一闹把樱子这丫头推上了风口浪尖,她怎么说也是你未婚妻,你让咱们蔡家和宗圆家以后怎么相处,外人背地里怎么议论我们,脸面还要不要!” “又不是我的错,她自己做错了事,她可没考虑她和宗圆家的脸面要不要。” “她可以不考虑,你和她不一样。你是男人,她就是你的一部分,一举一动都带着你的身份。”
“我听不懂,你们大人就会混淆是非。”蔡仲一生气,把西红柿直接拍在案板上,荧红的汁液夹杂淡黄色的籽缓缓流动。 “我不管,我上大学容易吗,说转学就转学!” “你先别着急,我再和你爸商量。但你也得跟妈说实话,你和那个隋愿到底什么关系。” “就是朋友呗,能有什么关系。” 蔡仲没敢抬头,自顾自的去掰手里的杏鲍菇,把它们放进水池中央的蓝色篓筐里。 “你是什么性格,就算别人不知道,那我还不清楚吗?法庭上的事,不是你能做到的,若是当初你有这魄力,你爸也不会同意你去读那么远的大学,专业还没什么出路。你瞒不住我的。” 蔡仲感觉大家把重点都搞错了,法律难道不是审判对错的场所吗?如果情比法大,每个犯人都出自情有可原,谁也不是天生就想当罪犯。换言之,他徇私枉法,包庇樱子和joy,且不说隋愿和他的家人都难过,就是他自己也绝不能认同。 从前那些冤狱的、横遭囹圄的、替人顶罪的,现在都翻案了。这不是指责法律曾经有错,而是告诉我们,现在的法律变好了,不用再担心民主问题了。 “妈,我那是就事论事!就算不是隋愿,有别人被冤枉了,我也不会坐视不理。要是每个人都这么想,世界不就乱套了。” 他总觉得,大家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这条路走下去,心酸苦楚都填满了江河。 鸠湘握刀的手停在半空,太息的,缄默怅惘。回想她和蔡永国认识的时候,也是迷恋他身上志刚至强的正义感,虽然他不懂浪漫,但很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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