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叔弄回来的。”梅半川见白选绕着“海灵”转圈,开口解释,“他对我透露过,鬼字营在军队有钉子。” 听梅半川这话,他似乎并不了解鬼字营的所有成员。白选不作声,避开了梅半川有些失望的眼神。她就是不问,她打定主意不掺合,所以半点相关的事情都不想知道。 “你如果真的不想管鬼字营的事,能不能把名单交给我?”梅半川叹了口气,又说,“沈叔手里有所有鬼字营成员的名单。” “鬼字营不是不能由修士盟的人掌管吗?”白选淡淡而笑,瞟了负责船艇仓库的鬼字营成员几眼。那几名大汉仿佛没听见两个人的谈话,自顾自把“海灵”通过传输带送往下水的地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我看来,这个规定根本就是摆设。不瞒你说,在沈叔当掌管者的这些年,鬼字营至少有一半的人其实还是听从我父亲的命令在行事。尤其是沈叔被捕入狱的那些年。”梅半川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思,“我想成为鬼字营名正言顺的掌管者,不想再假手之人。这样会对我的行事造成或多或少的阻碍,希望你能理解。” “三多舅舅入狱,鬼字营为什么不把他捞出来?”白选目光有些冷,不愿意相信这是鬼字营内部倾轧的结果。 “那好像是个交易,沈叔交待过不用捞他出来。在狱中,他同样也能指挥鬼字营,只是偶尔有点不方便。”梅半川看不出白选的神色,但从她的语气也能听出不满,赶紧解释。 白选叹了口气:“他这人真不靠谱,我不仅是不久之前才知道他把鬼字营交给我,就连他还有个儿子也是那时听人说起的。”她很郑重地说,“所以,我不想当这个掌管者是真心的。”老池说帮沈三多的儿子看着鬼字营,这种话她当然不会提起。 “我相信你,虽然看不见你的表情,但你的眼睛没有说谎。”梅半川眯起小眼睛,咧嘴笑。这是他放下防备之心,试探着和白小乖交好的大原因。毕竟,这丫头跟随他的父亲学过七杀,又是沈叔的外甥女,说起来还得叫他一声“师兄”。 “你们修士盟想通过鬼字营把天舟搞乱?”白选好奇地问,“虽然人少了点,但是能干的事不少。” “你错了”梅半川摇头,“鬼字营是梅家的,不是修士盟的。并且,鬼字营在成立之初就立下誓言,所有加入的成员都不能干威胁天舟国家安全的事情。这次,我冒险来到这里,其实是听说修士盟和非人协会都有人想阻止元启森获救。”他眼里全是正色,强调,“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是来帮忙的” 白选呆呆地看着梅半川,好半天才“噗哧”笑出声来。她笑出了眼泪,柔软服贴的面具因她夸张的表情变化出诡异的形状。 梅半川满脸无奈,耸耸肩膀说:“我知道你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修士盟不希望元启森死的大有人在。当然,如果这个人不是元启森,而是别的家族中人,譬如花家、盖茨家,我大概会来搞点破坏。” 见梅半川确实很认真,白选止了笑声,不解地问:“元启森死了对修士盟应该有好处吧?” “修士盟……从来就分为两派。”梅半川犹豫了片刻,还是在白选闪闪夺目的明亮眼神中败下阵。他低声快速地说,“要不是曙光先生,我爹可能就没命了。” 师父和父亲站在不同的阵营,让梅半川左右为难。但是,这次是恩人之后有难,他还是不顾师父的阻挠,选择了站在父亲这边。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见面之前,梅半川还咬牙切齿想给这个夺走了鬼字营的丫头一点颜色看看。但就是这不长时间的接触,他发现白小乖并没有自己想象当中那么可恶,甚至还隐隐有些亲切的感觉。 他转移了话题,因为有些话只能点到即止:“你为什么不怕父亲和我?天舟官方不是把修士都魔化成十恶不赦的人吗?鬼字营的成员因为特殊的原因会接纳修士成为自己的同伴,但其实有不少人心里对修士没有好感。” 白选知道自己的身份,梅半川很清楚这点。他原以为会看见厌恶嫌弃的眼神,却很意外她的目光里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也许,这才是他对白选缓和了敌对情绪的根本原因。 那种令皮肤刺痛的感觉,梅半川在鬼字营的不少成员眼里都看到过,这般异样的目光再隐蔽也瞒不过他。鬼字营也是由此才分成了两派,碍于规矩接受是一回事,真正的想法又是一回事。 “你们不也是人?我为什么要怕?”白选没办法去解释。在她心里,那些惨烈的战争就是纸上的几行字、电视电影上的画面,她没有切肤之痛。 再者说,抢夺生存资源,这是人的本能。天舟的人类难道没有抢过别人的生存资源吗?这片大陆的原住民会笑的。大家只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差别,没有资格嘲笑、嫌弃对方。 “海灵”下了水,这艘潜艇至少需要七个人操纵。梅半川找到了人手,一行九人钻到里面去。 第二十六章 死变态 红幔帐夜总会,十八层。时已近凌晨,整层楼依然灯火通明,在最尽头的房间内还不时传来沉闷的拳脚相加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花满楼重重地踹了地上的男人两脚,笑骂:“别装死,快点起来。你小子在铁港享了几年福,居然连小爷三十招也接不下了,真不过瘾” 保罗·布鲁克汗出如浆,苦着脸抹去滴落在眼睑上的水滴,死鱼般地瘫在地毯上,叫起了撞天屈:“十八少,花十八少这几年,每天的功课我可都没拉下,你当谁都能和你这个死变态比啊?” 坐在沙发里看热闹的亚历山大闷笑出声:“保罗,对死变态这三个字我深表同意。” 花满楼得意地叉腰大笑,伸手把好兄弟从地上拉起来。保罗拖着酸痛的腿,龇牙裂嘴揉搓青紫的手臂,把自己扔到软乎乎的躺椅中,长长吁了口气。 刚刚喝了杯补充体力、消解疲劳的特制饮料,保罗来了通电话。嗯嗯啊啊应付完毕,他摸着微肿的脸颊,问花满楼:“十八,那个威胁当真不去管?” “小爷最烦这种人,有本事真刀真枪亮给小爷看,光会说大话吹大气有什么用?”话虽如此,花满楼脸上却没有骄矜之色,“我手下那些臭小子整日关在屋里傻练,这回也要让他们长长见识。你放心,你的老窝和数处重要建筑都有人把守。”他摸着下巴邪笑,“启森给我的东西还没正经派过用场,这次正好试试效果。” 亚历山大突然打了个寒噤,喃喃自语:“谁要是去触你们这两个死变态的霉头,绝对是八辈子都没做一件好事。” 元启森就不用说了,有句话叫做“多智近乎妖”,何况他的一位老师就是不折不扣的妖怪。他的智慧不仅体现在元家赖以持家传世的科学领域,于世情人性亦通达得很。年才十七,行事却滴水不漏。多有人暗地里议论,元启森果然是元学森第二,为人处世大有长者之风。 至于花满楼,外人不知道,亚历山大身为花满楼的最佳损友却清楚得很,十八少的武道修为已经是花家第四代的第一人,力压堂兄弟姐妹们甚至几位叔伯祖辈。只是这厮惯常爱装,明明已经有水晶低段的实力,偏要告诉别人只是黄金中段。别看他笑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狡猾得很。 兄弟三个吃了点宵夜,眼看天已微明,不走武道路线的亚历山大实在吃不住了。不久之前,为了救回那个八辈子都没做过一件好事的倒霉男人,他耗费了极大的精气神,早就困顿得不行。 花满楼仍然精力充沛,鄙夷地白了亚历山大一眼,取笑道:“安德罗妮可是黄金武者。我说兄弟,你以后千万别成了‘气管炎’让咱们跟着丢脸。” 花家信奉的是男主内、女内外,娶进门的老婆不看长相家世本事,只要一个字——贤。所以气管炎在花家是绝对木有滴,花满楼自认他喜欢的也是那种贤良淑德、善解人意的小女人。 只是这种看待女人的信条,对花家的女儿们并不适用。而舍甫琴科家的大小姐,那可是与花家女子一般无二的彪悍存在。 “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慧初大小姐且有得你受”亚历山大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花满楼“哈”了声,很有些苦恼:“我只把慧初当亲妹子看,这回要不跑得快,那个粘人精肯定跟了来。” 元慧初,元启森的孪生妹妹,元家第四代唯一的女性,那是被家里的长辈们捧在掌心的宝贝疙瘩。元启森极为疼爱这个妹妹,要星星不带给月亮的。不过,两兄妹的爱好截然不同。 元启森遗传了父亲对军械研究的狂热,特别是对机甲的认识,他的理解程度甚至在其父之上。而元慧初却对伯父主攻的医学方向异常感兴趣,她如今已经是元氏医药研究系统的中坚力量,深受伯父的喜爱。 这也没什么,虽是孪生兄妹,但并不意味着两个人会喜好同一。大概是异卵双胞胎的缘故,兄妹俩的长相也不十分相像。人们都说,元启森肖母,而元慧初更像父亲。 好在,元家人的身量不算高,却都有俊秀温文的长相。元慧初即便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那也是婉约秀丽的大家闺秀。年才十七的她,已经有了不少爱慕者,每天指名送给她的花束和礼物都要堆满一个大箱子。 可惜,元慧初对花满楼情有独钟。说句不好听的话,从十六年前,花满楼能在元家频繁出入之后,元慧初基本上就是粘在他背上长大的。 花元两家很看好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种感情深沉纯粹。哪怕可能因为太过熟悉,不会发酵出死去活来的爱情,彼此之间存在的却是宛若潺潺溪流、汩汩不绝的长情。
想起那张人前温和柔顺、人后却古灵精怪的小女人,花满楼心有戚戚焉。他抓了抓头发,挥挥手说:“慧初是很好,但小爷总觉得和她在一起有种罪恶感。不说了,睡觉” 他趿上拖鞋,踢踢答答往门外走。亚历山大和保罗对视,无奈地笑笑。亲近如他们,当然知道花满楼心里一直有个结未解。 十六年,十六年这么长的时间,有什么感情也淡了。只是,当年无缘无故消失的小丫头,实在是扎在花满楼心上的一根刺。他一直认为,如果不是自己的冲动,小乖不会落入人贩子手中。 那时,妖怪桃夭断言,小乖乖之所以会不见了,是因为她的长辈把她给带走的缘故。否则,在最高法院的阳台上为何会留下浓郁精纯得吓人的妖气? 然而,亚历山大——他曾经的名字是青四,他的回归却带来那样令人无法接受的噩耗。花满楼,当初慈心孤儿院的刺儿头黑十八,闻听白小乖基本上被宣告了死亡,背了人躲起来大哭了一场。 他每每处理慈心孤儿院诸般事务,总会想起给自己出主意的小丫头,那根刺扎得便要更深几分。 刚走到门口,从走廊那边旋风般跑来个年轻男人。花满楼心情更糟糕,墨刀浓眉一挑,喝道:“赶着投胎去啊?”他有点纳闷,自己这个贴身亲卫的脸色怎么这样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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