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脸色有些阴森。
“代价总是有的，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你舍身拼死对我的背叛呢？”
管家怒喝一声，脸上肌肉变得扭曲起来：“除了你的性命，没有什么东西能对得起我这十多年的煎熬！”
“煎熬？”领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你当年经商失败，落得个欠债被捕的下场。而我，贵为领主，更有子爵爵位，亲自踏入牢狱中拜访你，问你愿不愿意效忠我以抵消你的债务，你当时可是哭天喊地地答应。
你本来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年纪大了，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我让你接触了魔力，进入了超凡领域，不但让你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还大大延长了你的寿命，更引导你了解这个世界的终极奥秘，你却选择在今日背叛我？
你不觉得可笑吗？”
窗外的风声呼呼，让管家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天夜里。
领主大人居然亲自来看望牢狱之中的罪人，让他受宠若惊。别说只是效忠，就是让他给领主大人当畜生，他都心甘情愿，绝不敢有半分背叛之心。
但人，终究是有良知的。
想到这十年自己做下的事情，他仍会感觉一阵恶寒。
这股恶寒最终化为浓浓的恨意，全部归在了领主身上。
“你知道，”管家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我这十年里每天夜里都是怎么过的吗？
托你的福，我不需要睡眠，所以我永远保持清醒。而且因为枷锁契约的原因，我也不会疯掉，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失去意识。
我再也没有做过梦，但对我来说，每天都是噩梦。
我表面上管理城堡里大小琐事时，内心都在受着煎熬。我甚至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半死不活的人在我面前质问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变成那个样子。
小迪，阿格，我刚认识他们时，他们可都是健健康康的正常人。最后却全都被你，被你...”
说到这时，管家的声音几近哽咽，说不下去了。
而领主则毫不在乎，冷声道：“你可别忘了，你说的这些人都是经过你的手...”
“如果不是枷锁契约，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管家咆哮出声，压了十年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选择臣服于你的那天，曾经想过你会让我去做什么。去走私，抢劫，乃至杀人，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是还你的恩情。但唯独这些事情，让我忍受不了，我做不下去！
如果能再回到那一天，我一定会坚决地拒绝你。如果可能的话，我会趁着你一个人在牢狱中，找机会杀了你。我会的，我当时就应该杀了你！”
和管家激动的情绪相反，领主这边显得很阴沉。
他满脸不屑地整理了下自己的指甲，弹去其中夹杂的血污：“没想到，枷锁契约控制的人居然还能有机会反抗。看来下次要找个道德感没那么强烈的。”
“这不是道德感的问题，这是作为人的底线！”
“呵呵，真有趣。”
领主清理完十个指甲，直视着管家道：“从你成为我城堡的管家时，你对我来说就不是人了。你的所有能力都是来自枷锁契约，厨艺、清洁能力、察言观色、战斗，没有一个是来自于你自己。说的直接点，你只是容纳枷锁契约的一个躯壳，换了谁都一样。
而现在，你这个躯壳居然反过来利用契约的能力反抗主人，你有什么资格？”
他环保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管家：“我现在唯一好奇的，就是你是怎么抵抗住契约的制约能力，公然反抗我的。枷锁契约虽然开发时间不长，可控制效果却一直很优秀。按照契约，你只有在执行我的命令时才能发挥出能力。而你现在却能用契约的力量伤害我。”
“你想知道？”
管家像是报复般地笑了出来：“很遗憾，我也不知道。
就算你最后能击败我，抓住我，对我催眠或者用什么诡异手段观看我的记忆，你也找不到任何解释。
我只感觉，契约对我的压制在最近慢慢变弱，并且有预感它会在今夜完全失效。但到底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一定要说，那一定是神明怜惜我，给了我自己报仇的机会。”
“神明不可能怜惜你，”领主傲然道，“因为神明站在我这边。”
“和你那邪神一起去见鬼吧！”
话说到此时，管家像是觉得说够了，该进入拳拳到肉的复仇阶段。而领主见套不出契约失效的原因，冷哼一声，朝自己曾经的仆人扑了过来。
两人再次战成一团。
第179章 主与仆（下）
有了之前的试探，两人也知道对方的拳脚力量极大，硬挨的话连他们的身体都难以抗太久。这一次的打斗便小心了许多，会有意识地躲闪对手的攻击。
但他们两个，一个是游手好闲的贵族，一个曾当过商人后来做起管家，都没有怎么锻炼过，战斗技巧真是一塌糊涂。
以至于两人拳打脚踢，力量强得将天花板上的灰都震下来了，墙上的装饰品但凡碰着几寸就会被击碎，但旁观的话，还以为是混混打架。
混混打架，就是没有章法，打到哪儿是哪儿。
最开始，管家的目的还很明确，就是将领主踩倒在地，狠狠地对着他的脸一拳一拳砸下去，只有这样才能解他十年来积攒的怒气。
而领主则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力量来源何处，有意识地想模仿其将敌人生撕活剥的作风。
然而两人的体质相差不大，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各自的目的很难达成。
现在的他们已经把目的放低，将对方击倒就好，手段如何无所谓。
这样的战斗，毫无观赏性可言。
几分钟后，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破大***露出来的皮肤也遍布淤青。这些伤势都在以很快的速度消失，但也在以更快的速度增加。
这场战斗，最终比的是耐力。
谁先支撑不住倒下，谁就是输的那个。
管家倒是无所谓，他的最终目的就是杀了领主，达成之后死而无憾。但领主不同，他借用这股力量，干掉管家只是顺便，之后还要猎杀暗藏在城堡中的杀人魔。
不会这么僵持下去的！
但要怎么解居？
武器在他们的战斗中并没有太大用处。一来两人本就不擅使用武器，二来，普通的兵器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脆弱，稍微挥舞得狠一些就会断裂弯曲，就算击在敌人身上也只能造成小伤。
别看他两人的皮肤在对方的殴打下伤痕累累，其实换成普通人举剑刺来，能不能见血都不一定。
有时间挥舞小刀小剑，还不如抓紧机会在对方身上多打一拳。
武器没有用，这条空旷的走廊也没有其它能左右战局的事物。
但领主已经露出了胜利般的微笑。
他赢定了。
之前也是他自己大意，服用药剂后没过多久就找上管家，却没想到碰上个硬茬。如果他能在密室多等片刻，待药剂效果完全被刺激出来，便没那么多事。
不过到了此刻，他已经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慢慢觉醒。
差不多了。
和自己的下仆殴打了这么久，真是耻辱。
也该到反击的时刻。
腹部一团火热猛然爆开，带给领主强烈的痛意和灼热感，让他意识不禁一松，身手慢了数分。
管家也是微微迟疑，以为这是什么新招数。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冲上去对准他的鼻子就是重重一拳。
咔擦！
领主被轰飞了出去。
打了半天一直处于平局，突然将对手击飞，管家自己都有些发愣。
这不是苦肉计？
应该不是，自己都听到领主鼻梁骨碎裂的声音了。
难道，他的力量来源不正，现在时限到了？
那，自己该怎么办？
也是管家经验不足，如果换成猎人，都会知道在对手没断气之前不能放松警惕，此时会果断上前进行补刀。如果真是如此，那领主便会当场死亡，后面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而在管家思索片刻之时，领主已经完全控制住刚爆发出来的力量。
“呵呵，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半疯的笑声，领主唰的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
没看见他手脚用力，但他就是诡异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本来中了管家一记重拳，鼻梁骨断裂，鲜血如泉涌，即使以他之前的自愈能力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但此时，伤痕却不见踪影，仿佛他从未受过伤一般。
他身体上的改变远不止此。
在他的背后，右侧肩膀之下的位置，生出了一只肉翅。
只有一只，左侧还保持寻常人的上半身。
这只肉翅呈灰白色，如石雕一般。其上筋脉横布，充溢着诡异和强大的气息。
领主尝试活动这只肉翅，其就像他与生俱来的肢体一般，运用起来得心应手，同时具备力量和灵活两个不同的优点。
在活动时，还会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领主闻之神清气爽，但管家稍有触及，便脸色不妙。
“怎么？被我现在的身姿震惊到了？”
管家忍住呕吐的欲望：“你真是个无法理喻的疯子，居然把自己...”
“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领主柔和地摸了摸新生长出了的肢体，“听着，对我来说，只有这副姿态才是真正的美丽，充满力量，掌握这股力量的人才应该成为世界真正的领导者。
我曾经让你将那些人改造成那样，并不是对他们不好，相反，对我来说，那是天大的造化，是让他们变得高人一等的必然过程。
所以，收起你无聊的负罪感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跪下，继续当我的管家，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可以保证，只要你答应不再对我生出反抗之心，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你还是我尽职的管家，我还是你温和的主人，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够了！”
管家做出攻击姿势：“怪物！你永远也无法理解，今天夜里的这短短几个小时，我感到多么自由。
我永远也不会再是你的管家，永远不会！
下地狱去找你的管家去吧！”
领主目光转冷：“你错过了最后一个机会。”
话已说尽，只能上拳头了。
管家有心强攻想快速结束领主恶心的性命，但又忌惮那一只怪异的肉翅。在这只肉翅出现后，领主给他的威胁感便和之前不同。
肉翅如一块盾牌般护住了领主大部分破绽，想要像之前以伤换伤已不可能，绝对会触碰到肉翅。
管家对肉翅有种本能般的排斥，只想尽可能地避开。
怎么攻击？
他突然有种吃螃蟹般的感觉，不知从何下手。
但他的对手，领主可不会等他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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