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齐半蹲下来，看着跟他同居一室的“伙伴”。
“多久了？”
像是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凝固，他自言自语般问出了这话。
对方当然不会回答。
因为他死了。
酒窖中，门旁边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胸口处被什么利器刺穿，鲜血染红了半身。他的脸上还保留着惊恐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不过眼睛倒是已经闭上了，也不算死不瞑目。
确认血还没有完全凝结后，白齐喃喃道：“十分钟以内，小伙子，可惜了。”
此人身穿仆人专配的绅士服，正是之前失误将茶壶打翻，偷偷在白齐衣服里塞入纸条的那个男仆。
原来他并没有迟到，而是早到很久了。
就死亡时间看，白齐但凡稍微早点来，估计都还能听到他的遗言。
死人不会说话，现在白齐也不能知道他叫自己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摸了摸尸体的脸，白齐估摸着这张脸没有经过变更。观察了一会儿，也没发现他是自己的熟人。
再检查了一番衣物，也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东西。
哈，也就是说，这就是一具普普通通的尸体呗。
你叫我过来是为了什么啊？
白齐思索着要不要把衣服扒光，仔细检查一番。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站起身来，他琢磨着也该离开了。
既然叫他来的人已经死了，继续呆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还是早点离开吧。
别怪我，他对着尸体想道，咱俩也不熟，我也没义务帮你报仇还是寻找真相什么的。
转身走到酒窖门口，面对紧闭的大门，白齐仿佛丝毫不担忧。
之前好像说过，猎人最大的底牌是千奇百怪的道具。
碰巧，我就有一件道具可以开门。
白齐微微一笑，下一刻，一双干枯的魔物爪子出现在他的手里。
第146章 教练：你怎么看？
休息房间里，伊莎贝拉不停地度步，围着一个圈子转来转去。
都去了快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不然溜出去看看？
她刚刚生出这个想法，门旁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伊莎贝拉微微一惊，朝门口看去。
她还以为是白齐终于回来了，略有些慌张。定睛一看，却看到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教练。
这个雪原猎人总管此时站得有些松垮，看上去像是拜访朋友一样随意。他冲伊莎贝拉打了个招呼：“我是来找白的，诶，他不在吗？”
“他刚刚出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
“他出去干嘛？领主堡可不是他能随意逛的地方。”
教练十分自来熟地在房间打量，扫了一眼有些凌乱的床铺，脸色微变。
他忍不住说道：“伊莎贝拉，你和白应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别忘了你还...”
“我知道规矩，你放心，”伊莎贝拉赶忙解释道，“那是他之前躺的地方，我并没有坐或者躺在上面。”
“那就好。”
教练哈哈大笑道：“你也别急，像你这样的女猎人才是珍惜人士，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追你的。”
“希望那一天很快会到来。”
伊莎贝拉正想问长官来意，突然门边又传来开门声。
这一次却是白齐回来了。
他步入房间后，就注意到了教练的存在，不禁错愕起来。
教练怎么会在这里？
要命，进门之前只想着赶紧回房以免被人发现，没想到房内居然还有人等着自己！
心底波涛不断，表面上他仍是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长官好！”
“嗯。”
教练温和地回应，之后好奇地对他上下扫了几眼：“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白齐在最快的时间找到了借口，“刚刚突然嘴馋，出去找点吃的。”
“你上哪儿找吃的？”
“我...我找城堡里的仆人去了，有人帮我去厨房拿了些糕点回来。”
白齐从兜里掏出之前顺手拿走的饼干：“你看，我还拿了一些回来。”
教练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正当他开始思索会不会被看破时，对方忍不住笑道：“没想到，猎人里居然有你这么一个会享受的人。”
嗯.
白齐表面不好意思地笑着，心里暗想：混过去了。
貌似混过去了，因为教练并没有在这方面继续问下去。
他直接坐在床上：“白。”
“什么事？”
“表现得不错！”
“嗯？”
“你和安德烈，”教练解释道，“那个老混蛋跟我认识快十年了。最开始他还乖乖的，我说什么他都配合，算我半个下属。不过自从军方想取缔猎人后，他老实的时候就没几次了。”
“军方为什么会想取缔猎人？除了旭日之光以外，其它军队和猎人毫无可比性啊？”
“切，谁知道呢。”教练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思索了半响，又回答道：“表面上他们说什么，猎人是半魔物，不好控制，或者说猎人训练成本高。实际上，不过是军方的领军人抽风，喊个口号爽一把，简直愚蠢。”
“军方领军人是谁？”
“旭日之光的高管吧，没见过。”
教练摆了摆手：“算了，别说这些了。好不容易休息几天，我可不想三两句又聊这些不高兴的。
总之，你帮我气到了安德烈，还威胁了他一把，很是出了我一口气。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上头不会怪罪你。”
“多谢长官。”
“然后嘛...我也不绕弯子，问你一句，你对猎人这个群体的目前局势怎么看？”
还真是一点也不绕弯子！
这句话刚问出，白齐的思绪就跟进了幻行怪的巢穴一般，什么都有。
冷静。
先应付一下。
白齐小心地说道：“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
“没关系，你可以思考一会儿。”
看样子，教练是真的很想知道他的态度。
毕竟对方刚刚承诺要保自己，白齐也不能在这会儿拒绝他。只是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猎人当前的处境复杂得已经算是政治问题了，稍微说得不对就可能被有心人举报，给自己带来麻烦。
天啊，我只想过安静的.
不，差点忘了，我不想过。
好吧，硬着头皮思考一下。
白齐下意识揉起了额头。
两分钟过去后，他勉强确定了自己要说的话：“猎人整个群体的局势，要我说，就是很不妙。”
“嗯，仔细说说。”
教练给他丢来一个赞许的眼神，双手撑着床，姿态随意，像是在告诉他别紧张。
白齐心下微松，便继续说道：“猎人这个群体当前面临着两个麻烦：一个是平民的集体恶感，一个则是军方的取缔意愿。
平民恶感来由是历史问题了。自古以来猎人一直保护人类，正常情况应该是受到尊敬而不是恶感。但早期的猎人以移植魔物器官的方式获得魔力，这种方式让人的肉体非常难以控制，容易出现疯狂化，猎人会化身为嗜血的怪物，疯狂攻击所有眼前的生物。
在最严重的时候，死在失控猎人手上的人甚至比直接死在魔物手里的还多。
因此，猎人的数量被严格控制，并且每个猎人都配备了数个同伴作为检查人，一旦出现疯狂化趋势，便会被同伴杀死处理掉。
这段时间虽然只持续了十数年，但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形成了‘猎人就是危险’的三观。再加上猎人人数变少而显得神秘，流浪诗人也拿这个做文章编出了许多恐怖故事，使猎人的地位一落千丈。
哪怕后来猎人和法师制作出了魔药，服用过多仍然会让猎人特征变异。猎人等于危险这一思想便永远地保留在平民心中，久久无法消散。
到了今天，除了少数和猎人有接触的人，大部分人都更愿意相信从祖先和流浪诗人那里传来的故事，对猎人畏而远之。除了任务报酬，他们会尽量避免把资源交给我们。如果不是政府设置了各种补贴金，平民甚至不会把孩子送到训练营来。”
“说的不错，”教练边点头边鼓掌道，“你是智慧型猎人吗？”
“算半个吧。”
“说得很详细，继续说下去吧。”
第147章 教练：吃个晚饭？
白齐整理了一下气息，继续说道：
“猎人的第二个麻烦，是军方的取缔意愿。
这个麻烦的关键并不是军方，而是猎人本身，狩魔猎人已经成了一个夕阳职业，只会慢慢走向败亡。”
教练并没有因为白齐的话生出不满，反倒奇道：“夕阳职业，有趣的词汇。你继续。”
已经开始猜到教练意图的白齐接着说道：“虽然猎人有魔药这一大利器强化自身，随着时间发展还开发出许多装甲和魔力道具，但相对来说，法师的发明进步比猎人更快。和法师相比，猎人就像是一只乌龟一般，拼尽全力仍追不上法师的些许灵感。
借助法师的研发成果，一部分普通人即使没有经过训练，仍然可以和魔物勉强作战。虽然现在他们形成的战力还比不上猎人，但这是大势所趋，未来对魔物的主力必定会是法师和普通人。和他们相比，猎人的训练成本，不稳定性和死亡率都很难被接受。
别看猎人现在势头正旺，最多一百，不，五十年，在法师的帮助下，军方的势力将盖过猎人。
军方也意识到了这些，所以这段时间他们开始越来越活跃，便是在为今后取缔猎人做准备。
很遗憾的是，猎人并不占优势。”
话说得有点沉重。
白齐丝毫不后悔成为猎人，但他深知猎人在未来终将消亡，每每想起来时，还是会有些忧伤。
反观教练，表情也不是甚好。
“那你觉得，造成这一切的核心原因是什么？”
来了！
白齐心里暗道，关键的问题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是恐惧。”
“恐惧？”
“没错，人类与生俱来的，对力量的恐惧。”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详细解释一下。”
“好的。古时期，人类在魔物的威胁下，生活用苟延残喘来形容都不为过。为了能活下来，他们尝试通过移植魔物器官来获得魔力。实验成功，人类创造出来了猎人，终于获得了在魔物威胁下存活的一点权力。
然而，很快他们可能就后悔了。虽然当时移植技术并不稳定，最强的猎人也就相当于现在的3级，但对于普通人来说，3级猎人强大得恐怖，根本无法让人相信他们是同一物种。
而且这股力量非常难以控制，不止猎人会失控，猎人的后代更是长得不似人类。人类终于在不断尝试中意识到，猎人这股力量并不适合他们。但为了存活，他们只能咬着牙承认猎人的存在。
直到法师崛起。
法师让人类多了另一股力量保护自己，而且这股力量相比猎人来说更安全可控：一个强大的猎人可能因为个人原因为非作歹，但法师没有反抗能力，只能帮人类不断地创造价值。对于人类掌权者来说，该怎么选择不需要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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