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洛恩乘坐马车赶往市政大厅。
在这里，熙熙攘攘的人流一如以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即将到来的灾难。
第一六3章 罪恶之源（上）
“很明显现在换人了，她有别的重要事情需要处理，所以由我来递送文件。”洛恩眼神锐利的看向有些摇摆的男秘书，“你可以选择在这里浪费时间，或是立即带我去。”
“…你还是把文件给我好了。”
“我不这么认为。”
三分钟后，市议会大厅。
宽阔的议员席上，各持己见的议员们面红耳赤的在强调自己观点的合理性与优先级，如果不是数量更多的警官们拦着他们，恐怕这些人会当场上演全武行……
实际上这并不是夸张描述。
在佩剑未被禁止携带入议会大厅的古老年代，经常能从史书轶事中看到这样的桥段：两个意见向左的贵族互丢手套决斗，最终以决斗胜者的观点为‘正确’观点的奇葩现象……更有甚者，会当场拔出佩剑斗个你死我活，每年伦萨各地的议会因为这种流血事件而丧生的贵族不少于两位数。
这种混乱情况直到佩剑被禁止带入议会厅后才得到了遏制。
但到了近代，难以搜查易于藏匿的手枪则让安保人员吃尽了苦头……虽然当时大部分枪械都必须由手工制作导致成本昂贵且性能极差，但对于富有的贵族老爷而言，这都不是问题。
直到国王下令所有人进入议会厅之前都必须搜身检查后，贵族老爷们藏枪的常规操作才渐渐少了起来，至于裤裆藏雷或菊花塞枪的高级操作……贵族老爷们都是体面人干不出那种事，至于富商？那时他们还没资格进入在当时只算是‘摆设’的下议院---那时的王国政治走向完全取决与由大土地贵族垄断的上议院，这些大贵族联合起来时甚至可以抗衡国王。
那之后，因暴力导致的议员当场死亡事件几乎绝技，但是，‘贵族老爷们’鼻子下面的那条巧舌，那个引起男人们冲突与混乱的根源，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决的语言的杀伤力，远超任何武器，所谓的祸从口出，大概就是指那种情况吧。
…………
毫无秩序的拉扯，面红耳赤的怒吼，站在桌子上如同一个小丑似激烈扭动的肢体动作…要不是满是碎纸的地面和各位穿着体面的打扮，洛恩真怀疑自己是被市长秘书带到了某个皿煮全武行选举现场，毕竟除了那地方以外……
“这里就是议会厅？”洛恩疑惑的看向身边的秘书，有些怀疑这家伙是在整蛊自己，所以故意把他带到了一个被穿着体面，讨薪无果的杂务工占领的房间。
“…是！”市长秘书，这位小贵族家庭的长子尽管也为这些议员丢人的表现而感到羞愧，但还是红着脸无奈承认道：“出了一点小乱子，子爵大人很快就能平息下来的。”
“我可不这么想。”洛恩前方的高背椅中，传出一个略微沙哑但是非常稳重的男低音：“你就是洛恩惠灵顿吧？我从普莱斯队长那里听说过你，来吧，孩子。
“到这里来，靠的再近一点。”
柯林子爵并没有看向欲要解释的秘书，随意的摆摆手，就像打法一个贪婪的孩子那样屏退了他。后者有些不甘心的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关上了市长专用的通道门。
“我本以为应该是艾文小姐把文件送过来，没想到你给我了个惊喜。”柯林子爵翘着二郎腿，从洛恩手中接过文件袋，并不避讳的当场拆开，随后一边阅读，一边指着他旁边的小凳子，示意洛恩坐下。
“不用了，我站着就好。”卖艺人双手抱胸，斜靠在市长高背椅后方的墙壁上，藏与阴影之下。
市长席位与议长席位并列，位于议会厅的最高处，俯瞰全场。而站在这里的洛恩，更是将下面议员的丑态尽收眼中。
柯林子爵目光飘过洛恩，飘过空置的议长席位，似乎自言自语的感叹了一句，“要是议长阁下就此一病不起，那就太可惜了……两个声音虽然会带来更多矛盾，造成更多损失，但起码在出错的时候，好歹多了一个踢皮球推诿责任的对象，再不济也能两人一起分担罪责……想想还是蛮不错的，对吧？”
卖艺人当然不可能搭话茬，他只是个普通小警司，一个前一刻还在为生存压力挣扎的普通人而已……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有能力和眼光表态，即使他的‘见识’很丰富。
“你既不像打哈哈的普莱斯那样，也不像艾文那样敷衍我的话题，而是在用心听…？不愧是惠灵顿家的长子。
“可惜兰斯先生离开了我们，否则我一定会力荐你进入政府工作，而不是待在毫无前途的守夜人队伍里，去做教会手中一把随时可以抛弃的铅笔刀。”
虽然‘身份悬殊’，但洛恩并不赞同柯林子爵的观点……或许以前的洛恩会，但现在的他，则不卑不亢的回到道：““我很喜欢并热爱自己的工作，市长阁下。
“您还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要回去继续工作了。”
第一六4章 罪恶之源（下）
这个坐姿让处在他后方的洛恩看不到他的侧脸，只能从那古波不惊的语气，几乎难以阅读的肢体动作，以及毫无波澜的平淡情绪中艰难猜测他此刻真正的想法……这还是洛恩的灵能视觉第一次无法看透一个人。
“文字，是给文明社会的文明人看的，对这些识字的猪猡而言，只是让他们能偶披起西服口吐人言，进入权力中心的工具而已。
“他们永远不明白什么是文字，什么是文字中代表的文明……更不用指望他们理解权力的真正作用，以及构建权力最核心的本质是人民这件事。
“真是可悲，不是吗？”柯林子爵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烟斗，划亮火柴，点燃，吞云吐雾。
高台之上沉默不语，高台之下混乱喧嚣。
“唔……我说的太多了。”柯林子爵自嘲一笑，“稍等一下，马上你就可以带着一个老人的请求离开了。”
随后，子爵站了起来，拿起象征市长权力的小木锤。
木锤落垫的咚咚声后，是子爵威严的声音：
“肃静！
“下面宣布一件事，我于今天凌晨3:30向女王陛下汇报了瑞安多的疫情，她已经同意了我封锁城市的建议。
“现在，陛下直属的卫队已经完成了初步封锁。”
‘！！！’
洛恩猛的挺直腰板，没想到八卦婆熊德勒从邻居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是真的？军方竟然先警察部队一步开始行动……
随后，在部分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与理应如此的低声赞美中，子爵再次宣布了一条重磅消息。
“我以命令瑞安多警察部队开始分区封锁，任何不持有市长特批文件的人，都不被允许随意跨区行动，包括在座的各位。”
这次，支持市长的人少了一些，而更多的‘不可置信’则转为了怒不可遏。
“您的决策英明无比。”小部分追随市长的死忠派如此赞美。
“恕我直言市长阁下，您的决定是否有些太过草率？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一步了吗？”部分不明真相，对‘黑死疫’可怕性缺乏了解的议员，如此还算理性的提出自己的疑问。
“柯林子爵！！你在议会批准行动前就绕过我们下达的指令是无效的！！你无权这么做！！”这是部分热衷于权势之人的回答。
“狗屎！我不承认这个结果！！”这是大部分反对派，渴望登上议长宝座的家伙们的心声。
随后，柯林子爵无所谓的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将表情藏于背光处，藏于电灯照在高背椅上投射出的阴影之中，藏于象征权势的高背椅之内。
“看到了吗？我们敬爱的议员们，由人命选举而出的，代表他们利益的议员们，为了各自的权力，背弃了本应守护的人。”子爵将烟斗里的余恢磕在烟灰缸里，但见星点火苗，被更多的灰烬埋葬，熄灭。
“多么讽刺……伦萨人自以为世界上最先进的政治体制，却比不过他们眼中代表‘独裁与愚昧’的罗门帝国的君主制。
“自诩自由，却以金钱勾结权力，控制媒体，营造出欣欣向荣的假象蒙蔽国民视听。
“自诩平等，却人人都得不到相同的机会，资本的压榨下，孩子们甚至没有读书的权利，只能沦为他们工厂的廉价劳力
“自诩自治，但却不过是财团富商玩弄权力的遮羞布……自治？自我统治走向毁灭吗？
“先进？自以为‘迎头追赶’的几十年却只是在原地踏步，无所寸进，甚至鼠目寸光的选择忽视罗门帝国先进的科技与日渐蓬勃的国力！明智？被欲望蒙蔽双眼难辨是非，即使黑死疫这样可怕的瘟疫已然降临，但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贸然封锁城市会不会让自己的地位不稳，是否影响自己以后的仕途……
“真是……丑陋至极！！”
说到最后，子爵波澜不变的语调都有些咬牙切齿……洛恩的后背则被微微打湿，因为柯林子爵这番话完全就是颠覆言论啊！他要干什么？推翻王国和议会的统治，效仿大卫王建立另一个伦萨帝国？
怎么可能……这又不是疾病肆虐，战乱四起的乱世！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说这些，难道想把他拖下水！？还是说他在间接试探守夜人的态度？拜托……我只是个小小的卖艺人，真的搅入你们这个层面的斗争中去的话，恐怕活不过几个小时！
“唔…？吓到你了?不要在意，这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的疯言疯语而已。
“就算你说出去了，也大概率不会有人当回事的……所以忘了这些吧，洛恩先生。”
子爵收回伸出高背椅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份很厚的卷成卷轴的文书，“这是你们守夜人部队的通行证……另外，我衷心的请求守夜人的各位，在于女王陛下直属军警发生冲突之前，三思而后行。
“呼……没事了，你可以离开了。”
随后，子爵不再说话，他将胳膊放在扶手上，双手十指相抱置与腰间，沉默着，等待下面的猪猡结束抢食。
贪欲既是人类文明前进的原动力，也是能将人们拉入深渊的可怕魔鬼。
第一六5章 旧日车水马龙
更糟糕的是，那些尝试冲卡的人中有不少是携带了疫病但因体质差异还未‘爆发’的黑死疫感染者，密集的人群给可以通过血液，飞沫以及虱子叮咬传播的黑死疫提供了绝佳的机会，不少人在回到住处后就病倒了。
照顾他们的亲人，在对黑死疫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也纷纷病倒，一个又一个家庭的灯火，未能在黑夜降临瑞安多之后亮起。尤其是下城区，陷入了一片哀嚎与黑暗的死寂。
奥特莱斯据点处，代替艾文在外面与政府各个部门跑了一天，嘴皮子都要磨破的洛恩在傍晚时候回到据点时几乎要累倒了，这是他第一次诚挚的认为：与那些油嘴滑舌的家伙沟通扯皮，简直比和‘舞女’大战三百回合都要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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