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弄了。
陈冲没钱买机票也回不了家,只能坐在小屋里对着电脑打谱,过了个冷冷清清的新年。
“这是新年之后的第一场比赛,希望大家能努力。”梁宰豪九段端坐在帅位上看一眼大厅里的32盘棋,微微一笑宣布比赛开始。
玉得真。拿到黑棋的陈冲没着急落子,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七段。
一般情况下,预选赛都有这么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高段对低段,前辈对后辈。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的比赛都是这样,避免高手们过早相遇。
不过这也给了低段们一个上好的练兵机会,如果偶不留神,还能混匹黑马之类的外号。陈冲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过新年时候除了苏妙和芮乃伟家哪也没去,就坐在电脑前面下载棋谱摆对局。
玉得真哪!陈冲定了定神,抬手把棋子端端正正拍在右上星。
“李昌镐?”梁宰豪巡场一圈之后,抬起头却看到石佛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忙走过去打招呼,“来了?”
李昌镐不爱说话,只是点点头,继续在场里张望着什么。
梁宰豪有些摸不到头脑:“找谁呢?”
“看到陈冲了么?”陈冲是背对大门,李昌镐找了一圈没找到,回过头来轻声问。
梁宰豪愣了一下,指指角落里的一盘棋:“那边……”
“老梁?”等梁宰豪目送李昌镐走到陈冲身边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一个声音又在叫他,“陈冲那小子在哪?”
梁宰豪转头看看面前满脸红光的曹薰铉,指了指李昌镐:“你徒弟看的那盘,就是。”
眼看着老曹又走过去,梁宰豪有些琢磨不透:那个叫陈冲的,很厉害么?曹家师徒俩这是什么意思?但没等他琢磨过来,又有人拍他肩膀:“梁老师,陈冲在哪里?”
江家夫妇俩……见鬼了。梁宰豪跟着江铸久走到了陈冲那盘棋边上,打算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有什么厉害,能让两个世界第一人(包括女子)对他这么感兴趣。
但看一看,却觉得也没怎么好。
黑棋在左下角选择定式的时候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让白子探进去抄了一把黑角实空,等拉出来逼着黑大块做活的时候,又立起来一道模样。
“够苦的。”梁宰豪下了一个评语,看看李昌镐他们都抱着膀子纹丝不动,转身去看其他的对局。
陈冲这时候却抬起左手,在头上挠了两下:右边,右边……
也许右边是个好地方。玉得真的目光同样看在了那边,但他却并不着急,毕竟为了左下的稳定,好歹还是要补一手的。况且虽然他知道陈冲计算力惊人,却不认为他能够在右边那个迷你中国流上能闹出来什么花样。
所以,还是先补。玉得真侧着身体思考一会儿,先在左下点方整形把先手交给陈冲。
那就动一动吧?陈冲也犹豫不知道是先在左边借着大块拆一下收拢实地还是要去右边,一时间也沉下脸慢慢思考。
金载垣起身打水的时候,看到了李昌镐和老曹他们的背影,愣在那半天没动,眼看着九段们围在陈冲那里,慢慢坐回到自己位子上心中却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陈冲最终,还是选择先在右边动手跳入中腹。
“左边他不好动。”江铸久和芮乃伟低声的讨论对局,“拆过去之后就要把先手送出去,他算得倒是清楚,等转换之后再回来拿也不晚。”
玉得真点了点头,点进右边黑拆二搜根,逼着陈冲外逃。
但陈冲没逃,也不像是要就地做活的样子,而是托进了右下角白棋的自留地。这让玉得真明显有些意外,袖着手坐在那开始了第一次长考。
这是个骗招。李昌镐看得很清楚,相信玉得真也看得很清楚。但骗招也有骗招的好处,比如当对手知道自己计算力惊人的时候,也比如自己比对方低了六个段位的时候。
玉得真第一眼的感觉,就认定这是个骗局,只要自己贴过去人家借着这个味道一转身就能吃掉那个白子,而自己却相当于停了半手棋。但真的向下算一算,这个子又有些让人觉得别扭。
他是个本格派,棋风一向稳健,面对这种局面宁可多算一下也不能让对手抓了空子。因此偶尔的长考也有必要。他瞟了一眼只用了16分钟的计时钟,沉下心计算着右下的变化。
李昌镐有些看不懂。实际上不光他,江家夫妻俩和老曹对于陈冲的这个手段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有意义么?就算玉得真不理让他拿到角上十几目,但把模样撞厚了对于中央逃大龙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这小子想什么呢?
李昌镐想不出来,但去了中国的老曹心中,却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玉得真沉吟了一会儿,决定舍掉角上的小目数,从右边二路上跳了出来。
陈冲不客气,一立一拐把角上十几目拿到手之后,回身出来面对下边的白茫茫却还是不急着跑大龙,在右上扳了一手做活连带收便宜官子。
这是在做眼位么?我让你做又如何?玉得真有些愣愣的看着那个黑子,歪着头看了良久才应了一手。
“要是跑大龙的话,应该是两个人一起跑才行。”芮乃伟看着棋盘上有些奇怪,“但等上边模样再厚,扎进来的那几个白子可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下边又有眼位……你当玉得真不会杀大龙么?”
陈冲显然不认为对面这位是个好性格,等把右上那里做了个两眼苦活之后,扭头开始跑右边那几个被夹的几乎喘不过气的大龙来。
玉得真是个稳健的人,轻易不动刀,但这个时候面对这种局面如果再不下杀手的话,他还是七段么?
大致的算了算黑棋外逃的方向,他再一次清点了一下目数之后,在中央直接拍头强攻。
李昌镐的心思却动了一下:这个小子,似乎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受攻击的地位上……
陈冲在计算。这个时候有个名词叫长考,但他似乎从来都没有长考过。仅仅6分钟之后,就从右边大斜指着上边白模样外的大空,一边呼应着外逃的几个子,一边收敛实空。
这是好棋。梁宰豪转一圈回来正好看到这手,心里面忍不住喝了声彩。
只不过这里的选择,对于玉得真来讲却并不是难题:上边的目数并不大,尖顶之后就能把两边割裂开,对于真正的大棋,也就是右边的那一片来讲,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况且只要黑那6个子被杀自己大模样贯通全盘,中腹黑棋就再也没有了立足之地,这盘棋难道还会输出去么?
不过这小子,临死不忘捞实地,有点意思啊。玉得真抬头看看陈冲,又是一手刺在黑棋虎口中。
陈冲在3分钟之后,反顶白二子头。
更有意思了。想把右下的模样拉进来一起杀么?只不过右边那拉出来两个子就带一个眼位,中间这么大我想做活很难么?玉得真身经百战自然不会被这么个小手段吓到,扳之后顺手虎上准备做眼。
只不过陈冲接下来的手段有些气人了:卡,就是不让你再做第二个眼位出来。
玉得真险些笑出来:就算我做不出眼位,但左下那一片你看不到么?他抬起头看看一脸凝思的陈冲,微微一笑关出求联络。
有的时候,陈冲的下法的确很气人,放着右边探出来的那一块不管却跨断了白棋向左边发展的方向,逼着玉得真的模样向中间走。
而等白棋转向中央飞一手之后,他又不管下边了,从中间又跳一下冲向中央的空地。
李昌镐突然笑了一下,转身摇着头走向门口。
而老曹却轻轻抚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拖着白棋一起走,道理上是对的。芮乃伟和江铸久都是一样的心思:但这么空荡荡的一大片,下边白棋总有手段能做活;就算被捅得做不出第二个眼位,但人家的气也要长许多,对杀起来明摆着黑棋吃亏。夫妻俩一起看了看仍然端坐的陈冲,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也许说刚才还有一些让陈冲大龙做活自己收中腹留些面子的打算,可现在玉得真对面前这个中国人是真的动了杀心,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嘟囔着什么,把棋子拍在棋盘上飞罩黑出头方向。
陈冲接下来的手段,却是在白飞罩的子上贴了一下,不知道是借用还是要杀,等玉得真后退之后,却长了一下。
芮乃伟有一种想抽他的冲动:人家一挖,你黑棋还有地方跑么?
但玉得真脸上却凝重了起来,没有挖,而是从下边跳了一下挡住黑棋出头的路线。
你不挖?我挖。陈冲紧跟着落子挖进白两子之间,紧跟着卡断白下边模样与中间联络。
玉得真开始了这一天的第二次长考。
………………
1、“掀桌子”这个情节,的确有些不合理的地方。因为在我的观点里面,如果有人用那种话阴阳怪气的挤兑我,我是要掀桌子的。但是这个和实际情况又有差别,因此这个情节的确显得有些不合理。也许应该再多写一些陈冲刺激王语诗的话更好一些。后面需要这个情节,但没写合理。
2、捏棋子的时候是拇指和食指将棋子反着从棋盒里面拈出来用指尖捏住内收,把中指靠过来扣在上面将棋子翻正再拍落到棋盘上。韩日围棋子没有正反,中国的有。初学者在翻得那一下往往会出错……嗯,我当年就把棋子扔出去过,没捏住。
第十七章 催秒
对杀的时候,毫无疑问黑棋大块是要落到绝对下风的。下边的白大龙有整整20气,而中央黑棋满打满算却也只有9气,拿什么跟人家杀?但陈冲摆足了不信邪的架势,又贴到了白棋下边似乎是要做眼。
玉得真不和他多事,多事就是费事,简单的夹刺之后,打一手让自己先做出来第二个眼位。
这个时候,黑棋应该退让了。但陈冲铁了心不让他舒坦,送吃之后却还是要卡进去成劫,死不让他做眼。
玉得真瘦瘦的脸上抽动一下,沉思了很久之后消劫,不和他折腾。
可陈冲折腾上瘾了,借着打劫停的那一下就算是得理不饶人,三手两手向外冲,隐隐约约竟有要逃出生天之势。
“两边纠缠在一起,就看谁的时间多了。”李昌镐坐在电脑前看着转播的棋谱,想笑,却抿着嘴让自己别笑出来,“玉得真杀的不错,可却似乎忘了,他自己也没活呢。”
苏妙打了个哈欠,看着自己笔记本电脑的屏保发呆:“不知道宝宝现在睡了么?……”
玉得真知道自己没活。下边黑棋那委屈的模样看着就可怜,不过再委屈也是活棋,围攻大龙的时候就这东西管用;而上边只能包围却根本帮不上其他的忙……人家那个大斜,还收了一大片空……慢着!那里有问题!
他是留足了味道和眼位才开始绞杀右边的,但为什么那里看上去总是一副要出问题的样子?
玉得真心肝扑通乱跳,连忙转头仔细计算了一遍之后,舒了口气:没问题,自己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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