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尽管如此,瑾瑜还是想要万无一失。 因为这件事情,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才能专心去做。 瑾瑜睁开了眼睛,穿衣起身。 墙上的挂钟指着五点三十分。 “很好。”瑾瑜点了点头,打开了指挥所所长室的大门。 门外月色和晨曦交接,在高天之上汇成一道浅浅的线。 左边是黎明,右边是夜空。 微风卷着晨露洒在瑾瑜的睡袍上,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呼。”她打了个响指,展开了圣光的壁障,用于御寒。 新指挥所的选址正好坐落在神树遗址的旁边,这是瑾瑜特意选择的地址。 她的目的相当明显,只不过没有人能够看出来而已。 因为没人知道她和凛斯雷特的关系。 唯一少数几个知道她黑历史的人,也已经在之前的那场惨烈的人虫之战中丧生了。 所以,她的这个秘密,可以说是绝对安全的。 瑾瑜缓缓在晨风中踱步,她所走向的地方,是一处被特意用篱笆包围起来的墓地。 当然,这保护措施也是瑾瑜自己弄的。 就像她之前所告知那些玩家们的一样,靠近坟墓者杀无赦。 ‘吱——’瑾瑜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篱笆的小门。 凛斯雷特的墓碑附近依然还是一片荒地。 她曾经尝试过在凛斯雷特的墓碑附近种植过一些花草,不过全都失败了。 在万叶国的这片已然荒芜的土地上,不会有任何的植物能够存活。 说来说去,这也是她自己造的孽。 因此,为了弥补这满目的萧瑟,瑾瑜每次都总会带一些盆栽过来,然后再把盆栽带走。 带走是必须的,不能因为这些情调的产物就让别人产生不必要的怀疑。 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盆栽放在了凛斯雷特的墓碑旁,瑾瑜挨着他的墓碑坐了下来。 她不知道系统会不会把这土层下方的尸体给刷新掉,也不知道这尸体是否会因为微生物的侵蚀而变得腐烂。 毕竟,这地方在她心中的存在感,也就是这一块木牌而已。 【凛斯雷特之墓】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坟墓,更是这一整个国家的坟墓。 在凛斯雷特倒下的那一刻,这个国家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 想着这些,瑾瑜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她将手伸进了睡袍中,摸出了一瓶织星国的原产红酒。 瓶上带着她的体温,瑾瑜轻轻地摸了摸瓶塞,然后空手将它一把拧了出来。 织星国特有的葡萄香气沿着瓶口飘散开来,让瑾瑜仿佛有些回忆起了曾经的旧时光。 这酒本身就是一瓶极致的佳酿,倘若再加上‘教皇用体温温暖过’的标签的话,大概会卖到一个天价吧。 不,这大概已经无法用价钱来衡量了。 能喝到这瓶酒的人,想必一定是蒙受了无上的恩赐方才得以一尝的。 不过,能消受的起如此磅礴的恩赐的,想必除了凛斯雷特也没有第二个人了吧。 瑾瑜握住瓶颈,对着嘴以一个豪迈的姿态灌了一口。 若是织星国的特级品酒师们看到这一幕的话,大概心都会碎掉的吧。 暴殄天物一词,我想大概可以用在这里。 “我说啊。”瑾瑜抬起袖口擦了擦嘴,“其实我一点都不会喝酒。” “当了这么多年教皇了,虽说礼节上的辞令和行为我能做到,但是喝酒我是实在不爱喝啊。”这样说着,她又仰头狠狠地灌了一口。 “但是你很喜欢。”她放下酒瓶,双眼迷离地看着眼前的墓碑。 “我记得我们以前约会出去吃饭的时候,你总要点一瓶这个酒庄的酒,还总是劝我喝。”瑾瑜脸上此刻已经泛起了朵朵红晕,看来她虽然身为教皇,但并不是一个能喝酒的人。 “可是说实在的,凛斯啊。”瑾瑜傻笑着摇了摇头,“我是真的对酒毫无抵抗力啊,一沾就醉一沾就醉,说的那就是我啊。” 她笑着,将另一只手搭在了墓碑上。 “我记得当时你还说,一定要喝到那个酒庄窖藏三十年的酒。”她拍了拍凛斯雷特的墓碑,仿佛他还依然活着,“可是当时那里最老的酒也只有十三年,想喝到三十年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结果你猜,你听到这句话以后对我说了什么?”瑾瑜把整个身子都靠在了墓碑上,不胜酒力的她显得有些绵软,但她的精神却越发高涨。 “你居然对我说什么……那就到时候让我们的孩子去买吧。”瑾瑜笑出了声,“这种混账话你都能说出来,真不愧是你啊。” “可是我们后来真的有了孩子。”瑾瑜打着酒嗝,音调变得有些低沉了起来。 “如果那个孩子活下来了的话……现在应该也有十七岁了吧。”瑾瑜又打了个酒嗝,然后将头微微仰起,目视着渐渐交替的天空。 “那个孩子的名字叫什么,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瑾瑜提着酒瓶,又缓缓坐正了身子。 酒瓶里的酒液还剩下一半有余,它们在瓶中不断晃动着,犹如被黑色眷染的血液。 “啊……你肯定不知道。”她摆了摆手,“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那孩子的名字是我亲自起的,可好听了。”瑾瑜咯咯傻笑着,她的脑中浮现出了那个下着大雪的夜晚,那封折了又折的书信,还有那个逐渐远去的襁褓。 “她叫伊莉斯。”瑾瑜微笑着,“是个非常有织星国气息的名字。” “也许你见过她,也许你也没见过她。”瑾瑜缓缓道,“反正不管你见没见过,你都肯定不认识她就是了。” “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情,虽然你已经死了,但是你还是要记住这件事情。”瑾瑜靠着墓碑,将头搭在上面。 “你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一个女儿的哦。” 她微笑着说着,将酒瓶慢慢倒转了过来。 红玉色的酒液汹涌地落下,洒在墓碑前的地面上,然后又渗透进去。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酒庄的三十年窖藏,你安心的喝吧。“瑾瑜靠着墓碑倒着酒,眉目间温柔如水,被她脸上的醉态所映衬着,宛若一幅美妙绝伦的油画。
第二百零九章 Date with Dagger 我在复活点的小巷旁闭眼安坐了大约两个小时,星环也依然以一个随意的姿势躺在地上,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说来奇怪,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地方太过偏僻了,还是万叶国的玩家们都跑去别的地方了,自从我在这里复活后就没有看见过有人经过了。 不过这都不是事儿。 我站起来拍了拍尘土,走到了星环的面前,然后用脚轻轻踢了踢他。 没有反应。 看来他是彻底睡死了啊。 于是我蹲下身,用双手猛烈地摇动着他的身体,同时口中大喊道。 “师叔,别睡了!我们要出发了!快起来!” 他的身体晃动着,像是暴风雨中的航船。
但是尽管是在这样的摇动中,他的意识依然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像是要醒转的迹象。 “师叔!” 我将嘴贴近他的耳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 情况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他耳聋了一样。 “该死。”我停止了对他的摇晃。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但现在这个情况,我想大概比装睡更加严重。 “看样子……你的同伴遇到麻烦了啊。” 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从我的背后响起。 这声音我记得再清楚不过了。 可以说,化成灰我都记得。 “迷雾信者!”我猛地转过头,怒视着单脚悬空靠在巷口的迷雾信者,大喝道,“你对星环做了什么?!” “啊?”迷雾信者的脸上从来就不会有什么精彩的表情,现在亦然。他摆着一脸冷漠的样子摆了摆手,“这是那万紫千蓝的咒术,和我可没有任何关系。” “这也是魅惑的一种。”他静静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星环,“让目标陷入无法脱出的情欲幻境中,从而使他的本体在现实中处于昏迷状态。” “那。”我看他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你知道解咒的方法吗?” “问我?”他挑眉看了看我,“万紫千蓝的咒术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而且我是你的敌人,你这样直截了当的提出问题真的好吗?” “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你自己吧。”迷雾信者拔出了腰间的黑色匕首,“只要用脑子稍微想想,你就应该知道我来者不善吧。” 确实,他的这两句话再度把我的精神提到了一个紧绷的层次。 作为一个曾经把我杀死过无数遍的存在,哪怕他被洗过了账号,那也是一个我无法轻视的对象。 而且现在的他看上去比以前稳重的多了,曾经虐杀我时的那种狂妄感也不复存在。 果然,通过这次洗号,他得到了新生吗。 “那么,既然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要相应的回答我几个问题。”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投射过来,“等价交换,没问题吧?” 我无言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影者和万紫千蓝,他们被你杀掉了吗?”迷雾信者认真地看着我,语气平稳。 我摇了摇头,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过这个问题也从正面证明了谢阑的看法——迷雾信者和那个女人没有关系。 “那么,既然他们没有死,那他们去哪儿了呢?”迷雾信者显然有些不相信我。 “这……”我有些纠结。 但稍微想了想后,我决定还是应该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 “听着。”我清了清嗓子,“虽然这可能很难让你相信,但我接下来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然后,我诚恳地看着他,用平静的语气叙述完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包括万紫千蓝和影者的反水。 不过那个关于那个女人的神格和本源的问题,我倒是一字未提。 迷雾信者沉默着听完了我的讲述,并且在我讲完了之后,仍依旧保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沉默状态。 正当我以为他掉线了的时候,他突然对着我冒出了一句话。 “这确实让我很难相信。” 然后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觉得你说的事情中并没有虚假的成分。” “因为,你不可能战胜万紫千蓝。” 听着他这一简单粗暴的推论,我一时有些汗颜。 不过就算汗颜,我也只能承认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毕竟在他的视角下,我没有伊莉斯这一女性外援的帮助。 所以,本着男性身份的我,是无论如何都抵抗不了万紫千蓝的魅惑攻势的。 这从星环的下场中可见一斑。 就连这位强大的剑圣都无法抵抗,更何况是我呢? “我会去查一查这个女人的身份的。”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你提供的这一情报很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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