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音之冠，重云蔽颜。”瑾瑜以手抚面，“她们俩，牺牲了。”
在瑾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能感受到珠粒子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这三个人曾经是在修女庭院里一起长大的朋友，同时也是和瑾瑜同届的学员。
说实话，当死音之冠和重云蔽颜向瑾瑜提出这份刺杀克拉夫德的请求的时候，瑾瑜一开始还不愿意接受。
但是最后禁不住这两个人的再三要求，以及考虑到目前的两台机甲只有这两个人会操作之后，瑾瑜最终还是同意了她们的要求，将这两名少女送上了机甲。
不过，瑾瑜并不知道，她们两人为了防止克拉夫德认出她们，在临行之际背着瑾瑜自毁了容貌，而且为了防止自己成为敌人的俘虏，还将两只恶童魔魅带在了身上。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些手段，都是她们自愿对自己所做的。
瑾瑜把她们两人当作飞行员，而她们两人则把自己当作了神风特攻队。
也许她们一开始的战术就是想让边缘长夜把她们抓回文献馆，不过当然，这一点现在也不会有任何人能知道，也不会有任何人能证明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悲伤。”瑾瑜站起来拍了拍珠粒子的肩膀，“不要勉强自己，在我的面前，你不用刻意忍住哭泣的。”
“都是女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放肆的哭一场吧。”瑾瑜苦笑道，“我会把指挥大厅留给你的，我先出去了。”
瑾瑜脚下高跟鞋的声音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珠粒子则面无表情地站在指挥座的旁边，双眼注视着瑾瑜远去的背影。
‘砰。’
瑾瑜走出了指挥室的大门，那两扇门也被她直接关上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珠粒子转过头，注视着窗外的绿意盎然，微风从窗户中吹来，悄悄拂过了她的面颊。
她的表情扭曲着。
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哭泣了。
她心中的悲伤如同对流层中的风，在她的身体内咆哮翻涌。
但尽管如此，她也无法挤出哪怕一丝泪水。
在残酷时光的长久磨砺中，她已经逐渐失去了哭泣的能力，此刻的她，无论再怎么让表情变得复杂而扭曲，她都无法做出哭泣的这一动作。
然后，她放弃了。
她最终还是痛苦地跪在了地上，然后号叫了起来。
这号叫的声音，是她作为一个人类，对她无处释放的感情的无言宣泄。
……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给您添麻烦了。”我对着莫林格维叙述完了刚才的事件之后，向他鞠了一躬。
正如我刚才预料的那样，议会果然派了一些人过来查看这里的情况。
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来的居然都是诺艾尔和银季这样的熟人，而且莫林格维居然也来了。
当然，我肯定不可能把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们。
比如克拉夫德的身份，这种事情我自然是不会随便乱说的。
因此我巧妙地编了一个瞎话，谎称是有一块陨石落在了我们的文献馆里，然后陨石已经被我们给消灭了。
……
好吧好吧，我承认这个瞎话真的很糟糕。
但是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现在只能看莫林格维信或者不信了。
“所以，克拉夫德先生，刚才的响动是？”莫林格维摇了摇头，然后把头转向了克拉夫德问道。
“你看，我说你这个烂到不能再烂的瞎话没有人会信的吧。”伊莉斯摊了摊手，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切。”我瞟了她一眼。
“果然，那边的人还是找过来了啊。”克拉夫德向莫林格维有些歉意地点了点头，“实在是不好意思，看来我还是该走了。”
“那边？”莫林格维显得有些震惊，“你是说织星国的人找过来了？！”
啥？
原来他们知道克拉夫德的身份的吗？
看来我刚才的瞎话是真白编了。
“是的。”克拉夫德叹了口气，“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的话，肯定会给你们的国家添麻烦的，虽然说现在除了你们几个人以外谁也不知道我的身份，不过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也会良心不安的。”
怪不得议会派了这三个人过来，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不过他们居然知道克拉夫德的真实身份，看来这背后肯定另有隐情。
“长夜。”诺艾尔走过来对我说道，“你想必也是知道克拉夫德身份的人吧。”
我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果然。”诺艾尔摇了摇头，“其实我在建立万叶营地之前，也是不知道这个老爷子的真实身份的，一开始在万叶国还在的时候就知道这个老爷子真实身份的人，只有莫林格维一个人。”
“也许他是想要操控这个敌国的前首领，又或者只是发发慈悲才收留了他，这些我不想妄加揣测，总之可以得知的是，克拉夫德在万叶国生活的这十几年，都是莫林格维在隐藏着他的身份，只不过现在看来的话，这个身份的隐藏已经被打破了啊。”诺艾尔叹息道，“既然瑾瑜发现了这个地方的话，看来我们又不得不迁徙了啊。”
“也许没有这个必要。”我想了想说道。
“嗯？”诺艾尔抬起头看着我，满眼间尽是疑惑。
“正好我和星环师叔本就有去万叶国旧址看一看的打算，不如等他醒来之后，我们带着克拉夫德上路，然后在去完万叶国以后直接去一趟织星国吧。”我缓缓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情，得让他们两个人好好交流一下。”
第四百五十章 放肆
文献馆的爆炸对于万叶国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损失，不是从经济层面，而是从精神层面。
那些在书架上存放了数十年的典籍，也许没有想过它们的末路会是今天这样。
不过尽管如此，也还是有可以拯救的文献和典籍的。
毕竟爆发所波及的范围也并非是全覆盖。
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只能尽量挽救了。
而克拉夫德那边，不论莫林格维如何挽留他，他也还是执意要走，没有丝毫能缓和的余地。
看来他是铁了心了啊。
于是在这样的前提下，我去找了克拉夫德。
而在经过我的努力劝说下，他最终还是同意了和我一起上路，和星环师叔一起去往万叶国。
不过克拉夫德的话稍微有些不一样，他虽然说是要跟我们一起去万叶国的旧址，但是他的最终目的地其实是织星国。
毕竟作为这一切事情的起因的他，必须要跟瑾瑜有一个了结。
哪怕仅仅是一场谈话也好。
而就在事情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谢阑突然眉头一皱，消失在了我的身边。
通过他脸上的表情，我能感受到灵魂空间里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果不其然，在我默数了五秒钟之后，谢阑的身影再度浮现在了我的面前。
“长夜。”他的面色有些复杂，“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回来看看，灯露锥她……醒了。”
醒了？
冰心守护者灯露锥？
“好好好。”我应答道，“我马上就回来。”
于是，在把无家可归的克拉夫德安顿在我居住的地方之后，我便迅速回到了灵魂空间之中。
……
熟悉的虚空气息扑面而来，这种久违的感觉再次填充了我的整个身体。
“啊——”在无重力的环境下伸了个懒腰后，我便将自己的目光投放在了不远处的谢阑身上。
嗯？
奇怪，不是说灯露锥苏醒了吗？
那为什么我一个人都没看见？
除了那个光球消失了以外，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了啊。
“谢阑？”我对他喊道，“你说的灯露锥在哪儿？”
谢阑看了看我，苦笑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移开了自己的身体。
“在这儿。”
当他的身体从原地走开的时候，一个身形娇小的小女孩出现在了他刚才背后的位置上。
这……这看上去跟一个小学女生也没什么区别啊，只不过是长着一副外国人脸孔的小学女生罢了。
不对啊。
我印象中的灯露锥长的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你是谁？”灯露锥的声音绵软而稚嫩，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的面前，然后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问道。
我是谁？
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对我抛出这种哲学上的终极问题啊。
“我是边缘长夜。”我如实地回答了她。
看上去她好像失忆了，不然不可能认不出来我的。
“你从哪儿来？”她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惊了，怎么又是这种终极问题。
“我……我从雪山走来……？”我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回答，就只能用一堆烂话来应付她了。
“嗯。”她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你要往哪儿去？”
果然，素质三连。
如同教科书一般的终极问题提问。
“我要去杜王町。”我从数据库里的某一本国民级漫画中选了一句台词来回答她。
“唔……”灯露锥看了看我，似乎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记得你哦。”她想了想说道，“你是边缘长夜，是救了灯露锥的人哦，小红莓感谢你。”
小红莓？
“呜哇。”灯露锥揉了揉眼睛，“我要去睡觉了，晚安。”
她晃了晃身体，然后缓缓蹲了下来，最后静静地侧躺在了这片虚空中，闭上了双眼。
怎么回事，这孩子。
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我感觉一头雾水。
“谢阑！”我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谢阑，呼叫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谢阑朝着我缓缓走来，“你是想问，灯露锥去哪儿了，以及这个小孩子又是谁，对吧。”
我点了点头。
“这个小女孩。”谢阑用手指了指地上熟睡的女孩说道，“就是灯露锥。”
“可是……”
“别慌别慌。”谢阑伸出手示意我先别说话，“在她死前，她曾经被辉光沙漏使用过一张符卡你还记得吗？”
“符卡？”我努力思考着。
“那个‘驶向过去的列车’？”我想了想道。
“没错。”谢阑点了点头，“她虽然身为守护者，但其实拥有着双重身份。”
“那个名为灯露锥的守护者是她，但那个名为小红莓的小女孩也是她。”谢阑缓缓道，“虽然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是以这样的小女孩形态出现在你的空间里的，但是毫无疑问，你现在面对的这女孩的本体确实是灯露锥没错。”
“那。”我顿了顿道，“她还能用咒术师的能力解除我星环师叔的诅咒吗？”
“这我就不好说了。”谢阑的语气中有些犹疑，“你不去问她自己的话，这个问题我想是不会有答案的。”
“那我要把她叫起来吗？”我看着浮在空中熟睡的灯露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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