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早已不再咆哮，沉默代表着这个伟大生命的消亡。
夜空璀璨，仿佛刚才那白昼之景从未出现过一般。
瑾瑜整理了一番，准备踏上归途。
她的身上没有行李，衣衫也丝毫未乱。
她整理的，是身上无形的罪恶。
……
秋霜月整个人趴在马上，这是为了保持他的最大行进速度。
眼前就是织星国距离槐城最近的边界线了，秋霜月深吸一口气，生怕看见满目的枯萎凋零。
他希望他还能赶上。
哪怕无法拯救守护者，但只要能见上最后一面也好。
“等着我啊。”他默默在心中道。
这句话没有对任何人说，当然也不是对守护者说的。
对于他而言，这句话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鞭策。
千万不要是满目疮痍。
他在心中反复祈祷着，目光注视着前方。
再翻过一个山坡，就能看见万叶国了。
他全神贯注，等待着那一刻。
但当他真的看到万叶国的景象之时，他却惊呆了。
就连战马也呆立在了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的那片景色。
……
“这，这是万叶国？”
我站在甲板上俯视着下方的国家，眼前的景色使我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伊莉斯愣在我的旁边，她也惊讶地注视着这一副盛景。
“或许，称为万花国更好吧……”她目光呆滞，喃喃道。
万叶国方圆大地，在空中整个放眼望去，赫然是一片七彩的花海。
这个国家本就是一片森林和植物之国，而现在，它的所有花草树木，竟同时开出了花来。
无论是不是那种植物的花季。
樱树开出了粉色的樱花。
槐树开出了白色的槐花。
还有蓝色的风信子。
红色的木棉和石榴花。
黄色的迎春，紫色的百子莲，橙色的凤凰木。
以及万叶国本来的绿色。
万花齐放，百色交织。
这一色彩斑斓的盛景让我想起了那位七色的法师。
凛斯雷特。
如果他看见这一幕，大概会笑得合不拢嘴吧。
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多花朵都在一夜之间开放了？
我决定停船，自己先行降落到地面看看情况。
……
南宫早夜从昏迷中醒来。
她有些记不清之前发生过什么了，但大概是有一道金光闪过。
轻轻揉着太阳穴，她渐渐回忆了起来。
一道气浪扫过森林，将她和林间的树木一同击倒在地，然后她便陷入了昏迷。
“对了，我是要去找守护神树的！”
她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的目标，一拍脑门道。
南宫早夜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左右四顾了一番。
嗯？有点奇怪。
她觉察出了一些异样。
没错，周围的树木明明在之前就被那道气浪给掀翻了，可为什么现在却还是好好地挺立着呢？
在她思考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突然落在了她的头顶。
战战兢兢地，南宫早夜伸出手去摘下了那片轻巧而柔软的东西。
是一片槐花，白而小巧。
她见到此花，瞬间抬起头来。
连绵的白色覆盖了整片森林，这里名为槐城，自然都是槐树。
“万花……齐放？”南宫早夜的声音颤抖起来。
她双手紧握着那片百花，将之贴于胸前，然后不由得双脚一软，跪在地上无声地饮泣了起来。
她明白，这一异常现象代表着什么。
而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凭吊了。
第九十三章 死奏哀歌
“我希望我的故事里多一些诗和雨天，少一些血和狼烟。”
这是南宫早夜以前很喜欢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此刻，她跪伏在纯白色的花海中，脑海中再次回想起了这句话。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
……
我漫步在花海之中，伊莉斯也在我身旁上下飞舞。
就连闭门不出，许久没有露过面的谢阑也欣然离开了灵魂空间，观赏着这各色的突兀风景。
随着距离守护者越来越近，周围花朵的颜色也越发绚丽浓烈。
“长夜，你看那边！”伊莉斯突然用手指着斜上方，然后呆滞在了原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谢阑也循其所指方向望去，本来带着浅笑的他，脸色也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抬起了头。
……
“不……不……”秋霜月看着眼前的场景，竟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他最不希望看见的场景还是发生了。
原本百叶丰茂的守护者已经化为了一棵死木。
残破的半截树干孤零零地伫立在原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守护者所栖息的空地上也铺满了七色的鲜花，它们成漩涡状分布开放，而那漩涡的中心，则是在死去的守护者的一条树根旁。
在那七色的交汇点上，似乎正蹲坐着一个高贵的人影。
秋霜月平复了一番心情，决定去看看那人是何方神圣。
他想要快点到达那个人的身旁一探究竟，却又怕自己的脚步会踩伤地上的花朵，于是便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步步缓缓踱去。
……
“再见了，凛斯。“
瑾瑜轻轻行了她的最后一礼，缓缓起身。
当她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开满了彩色的鲜花。
红橙蓝黄白绿紫。
这正是凛斯雷特的颜色，看见此情此景，瑾瑜差点又要流出泪来。
“教皇？“
她身后适时响起的声音将她的眼泪逼了回去。
“谁？！“她猛然回头，眼神凌厉地射出。
是一个熟面孔的骑士，浑身白甲披挂。
那骑士满脸的哀伤，和教皇凌厉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教会直属骑士，光环公会会长，秋霜月。“他的语气低落而谦卑，将瑾瑜的表情也软化了几分。
原来是他。
可是他来这里干什么？
瑾瑜注视着眼前的秋霜月，而秋霜月则看着她背后的坟墓。
“这些，是您做的吗？“秋霜月将目光投向瑾瑜，与她四目相对，眼神咄咄逼人。
他怎么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那种不由分说的僭越感一时间使瑾瑜极为不悦。
但尽管如此，她却无法开口苛责秋霜月，也无法回答他些什么。
因为她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她无论如何也辩解不了。
她也明白，即使是她自己的子民，大概也不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吧。
为了自己国家的存续而去灭亡另一个国家，即使再怎么合理，那也不是正义。
她不奢望民众能理解自己，也不奢望自己能原谅自己。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于公于私，她都完全的败了。
赢了国运，输了人心。
赢了战争，输了爱情。
既然已经做了恶人，那就不要再为自己辩白了。
瑾瑜注视着秋霜月，眼神逐渐变得孤傲而冷冽。
“没错，正是本王做的，尔等民众就好好看着，大肆宣扬本王的功绩吧！“她掀动自己的衣袍，面容不羁，仰天长啸。
虽然脸上的表情在笑，但内心的悲伤与痛苦却在任何人之上。
她将最后一丝哀悼般的目光送给了凛斯雷特的坟墓，然后眼神再度坚定如铁。她明白，在刚刚那句话说出来后，她便只能在这条道路上渐行渐远了。
……
“你们都听见了吗。“
我面色阴暗，冷笑着问道。
才刚踏入这片七彩的花海，我便目睹了教皇的那一幕仰天长啸。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凛斯雷特呢？
秋霜月又是什么情况，他好像和我一样，也是刚来的样子？
谢阑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回到了灵魂空间。
“长夜你自己做主吧，我没有什么谏言可以提供的。”
而伊莉斯则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留下了一句话。
“需要凭依的时候，叫我就好。”
……
“让我看看是谁来了，哟，这不是万叶国的护国公吗？”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瑾瑜的面前，她定睛一看，随即蔑笑着道。
边缘长夜面色阴沉，他一步步朝着瑾瑜走来。
秋霜月见状，却并没有阻止他，反而识趣地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谢谢。”边缘长夜声音低沉而沙哑。
秋霜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到自己曾经钦赐的首席骑士此刻做出这样的行为，瑾瑜不禁在内心中苦笑了一下。
这也算是自己的业报吧。
“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没错吧。”边缘长夜低着头，长发遮盖住了他的面容与表情。
瑾瑜轻笑了一声，“是本王做的，这些全是本王一人为之，所以呢？你想干什么？”
“那么……凛斯雷特呢？他在哪里？”他又问道，仍旧步步逼近，气场阴沉。
瑾瑜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悲伤，仰天大笑起来。
“你说那个可怜的中年大叔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就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好好看看这后面吧。“她微微颤抖着指向了身后凛斯雷特的墓。
“你以为这七彩漩涡的中心是什么，正是你们护国大法师的尸体啊哈哈哈哈！“
她狂笑着，恣意地挥发着自己的情绪。
这句话一出口，她仿佛感受到边缘长夜的身体震动了一下。
边缘长夜停止了脚步，眼睛盯着地面的百花。
但他没有流泪。
他只是在祭奠一个逝去的灵魂。
“那么，你这就算是承认了，这些事情都是你一人所为了吗？“边缘长夜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从深渊中传来一般。
瑾瑜冷笑，“那是自然，本王所为之事，向来坦坦荡荡，有何不妥？“
话音刚落，冲天的黑雾瞬间腾起。
“不，我只是为了避免，滥杀无辜罢了。“
边缘长夜渐渐抬起头，一脸狂气地注视着瑾瑜。
第九十四章 极黑之夜
黎明的天空再次被浓墨般的黑色所遮盖。
这是只属于边缘长夜一人的无星夜空，黑雾蔓延着，覆盖了整片森林。
“才只有这种程度的情绪，就已经使你驾驭不住你体内的力量了吗？”瑾瑜单手叉腰，看着眼前不断向天空中散播出黑雾的边缘长夜，嗤笑道。
“闭……嘴……”边缘长夜的眼睛也完全被转化为了凝重的黑，他缓缓取出黑色的源质立方，紧握在手中。
瑾瑜仍是以一副高傲的姿态站立于他的面前，摇了摇头。
“看来你还年轻的很呐。”
边缘长夜此时的理智已经近乎处于溃散边缘，自身情绪的剧烈波动加上黑雾本身的狂气使他逐渐有些失去了自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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