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见：“那，那就好……那太好了……”
奚年将擦过衣服的纸巾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端起了那杯橙汁喝了一口……
……
哪怕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奚年依然能记得那杯橙汁的味道。
——香甜中夹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苦涩。
当时他只以为是橙皮的苦味，却没想到那是有人特意给他加的那一点“调料”的味道。
……
手机已经停止了振动，未接来电处显示的名字也随着屏幕灯光的变暗慢慢消失……奚年随手将它扔到了旁边的座位上，然后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汗涔涔的手心。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其实有点记不清了。
只记得第二天学校里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他的传闻——
【高一十八班的奚年是个同性恋】
【上学期转进十八班的那个帅哥学霸给他们班班长发裸照】
【十八班那个恶心的同性恋性骚扰他们班班长】
……
无论奚年走到哪里，那些带着猜疑、好奇、嫌弃、厌恶的眼神总是如影随形，而以往总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同学们却散得一干二净，就好像……就好像离他近一点就会被传染上名为“同性恋”的这世上最恶毒的病毒。
奚年很想问问他们：你们真的相信我给班长发裸照吗？真的相信我性骚扰班长吗？真的相信……我是个同性恋吗？就算我是个同性恋，那我又做错了什么呢？同性恋就一定会做那种不堪的事情吗？
但是奚年不知道该问谁，后来也不想再问了。
他想的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但事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传言愈演愈烈，学校的贴吧里甚至出现了那张传闻中奚年发给班长的裸照——说是裸照也不尽然，照片上的奚年只是将衬衫扣子全部解开，露出了大片光洁如玉的胸膛，手搭在半开的裤链上，像是在往下拉拉链，也像在……——对于未成年的高中生来说，照片的尺度已经大得过分了。
虽然照片在第一时间就被撤了下来，但毕竟是信息时代，哪怕只是出现了几分钟也足够传遍整座校园……学校终于通知了奚年的父母。
学校里最高的楼是图书馆，它是西江市市立图书馆的分馆，足有九层楼高。
奚年一共只来过两次图书馆——
一次是班长带他来单独办理借书证，因为他是中途转学来的，其他同学的借书证早在开学初就统一办好了。
一次就是照片出现在贴吧的那天晚上，奚年在图书馆九楼楼顶坐了一夜。
可能是因为风太大，可能是因为星空太美，也可能是因为……他还有执念，总之他并没有往下跳。
——这世界上总该有个人是无条件信任我的，不管他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他只相信我……我得找到这个人，所以我不能跳下去。
但那晚还是有后遗症的——他再也不能从高处往下望，那会让他恐惧心悸，严重时甚至会休克。
第二天早上，吹了一夜冷风的奚年从图书馆楼顶下来后就跟着父母回了家。
那天刚好是期末考的前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年年：这世界上总该有个人是无条件信任我的，不管他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他只相信我。
朝朝：我信我信！年年你说什么我都信！
年年：感动到流泪猫猫头.jpg
朝朝：你说斜月是女生，我信！你说你和斜月在一起了，我信！你说“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也信！[求夸奖.jpg]
年年：……那我说你是个傻逼你信吗？
朝朝：QAQ
第99章 扭九十九下
FL战队基地三楼会议室。
“……他到底去哪儿了？！”
靳朝吼完踹了一脚半开的门，门被狠狠关上，发出了重重的“砰”的声音，把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皇甫经理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你还问我们？人是你带出去的，现在没把人带回来……你还好意思问我们？”
经理的话让靳朝顿时失了声，他暴躁地抓了抓头发，烦郁地低下了头：“……我不知道！！”愤愤的声音里却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沮丧和失落。
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皇甫经理看到他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向了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那个热搜你们应该都看过了吧？”
剩下的三名队员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点了点头。
“你们有什么想法？”
尤帅先开了口：“这个热搜很明显是在特意针对奚年，热搜里提供的‘证据’有奚年高中同学的证明录音，也有奚年当年受到学校处分的档案照片，还有……”说到这里，尤帅下意识地往某个低着头的人看了一眼，“还有那张，咳，裸照……”
尤帅的顾虑果然是对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刚刚还一直低着头仿佛要把会议室的地板盯出花来的人立马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裸nm！奚年又不是女的，光膀子算tm哪门子裸照？！”
尤帅：“……”
其他人：“……”
皇甫经理清了清嗓子，有些无奈地说：“好了靳朝，这不是重点……”
“这就是重点！”靳朝强硬地打断了皇甫经理的话，目光从整个会议室的人脸上扫过，“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无非就是觉得这是奚年以前干的事，现在被人挖出来爆上了热搜该怎么办是吧？但我告诉你们，这绝对不是奚年做过的事！”
靳朝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却变得愈发坚定：“如果真的是奚年曾经做过的事，他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态度！他会承认，他会认错，他可能懒得解释……但他绝对不会逃避！”就像被他翻出了那旧手机的事情一样。
“余高兴和皇甫经理和奚年认识时间不长，我就先不说了，”带着怒火的视线落到了坐在会议室后排的骆高扬和尤帅的脸上，“高扬，你和奚年在同一个青训营里待过一年，尤帅，你和奚年更是三年的队友……你们也觉得这是奚年做的事吗？”
被靳朝点了名的两个人先是一愣，过了一会儿脸上才慢慢地浮现起愧疚的神色。
气氛一时有些僵住了。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推门进来的人是教练莫起：“我找人调到西江购物中心的监控了。”
*
暮色渐沉，夕阳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目之所及处无不被披上了一层绚烂却稍纵即逝的金黄纱衣。
出租车行驶在偏僻的荒郊大道上，来往的车辆并不多。
奚年从车窗往外望，看到的更多是两边生长得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愈发显得苍凉无比。
“小伙子，你到底要去哪儿啊？”连着开了一下午的司机终于忍不住了，“我这车油都快开没了，附近看上去也没什么加油站，别一会儿抛锚在路上了……”
“……再往前开一段我就下车了。”奚年的声音很平静。
司机虽然是盼着后面那个古怪的小伙子下车，但是真当他说要下车时，司机却又不放心了：“再往前开一段？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眼看着天也快黑了，小伙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要不还是原路返回，我给你捎回市里去吧？放心，回去这段算顺风车，我不收你钱。”
司机的话让原本心情沉到了谷底的奚年有些哭笑不得：“……不用了，谢谢。”
像是怕司机还要念叨，奚年想了想又顺口编了个理由：“我朋友开的农家乐在前面路边不远的地方。”
道路的两边有不少的农田和蔬菜大棚，远远望去还有一些农舍房屋，看上去还确实有些农家乐的样子。
坐在前排的司机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欢快起来：“哦这样啊，那挺好的！”
从后视镜向后排看了一眼，司机接着说道：“诶，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压力也大啊，来农家乐放松放松还是很不错的！约上那么三五个好友，大家走一走逛一逛，把那些烦心事啊都拿出来说一说，这样人的心里就能畅快敞亮很多，你说对吧？”
“……嗯。”
出租车又行驶过一段距离后在一个三岔路口边停了下来。
奚年把关机了一下午的手机重新开机，顿时跳出了一堆的信息和未接来电，他闭了闭眼睛，忽略了这些，干脆利落打开支付界面付了车费后就下了车。
出租车掉了个头准备往回走，在经过奚年身边的时候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因为马上就要下班而显得十分愉快的脸：“小伙子，祝你玩得愉快！我们有缘再见哟！”
“……再见。”
橙色的出租车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奚年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沿着马路往前走。
走着走着，口袋里的手机再次振动了起来。
奚年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没有看来电显示，而是直接将手机卡拔了出来，然后随手扔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等振动消失之后，他继续往前走。
奚年不知道前面通往何处，也不知道自己会走向哪里……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像刚刚那个司机说的那样，走一走，逛一逛，在这个没有人会认识他也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至于那些被他暂时抛到脑后的事情，那就交给明天吧……
*
“艹！刚刚还能打通的，怎么又打不通了？！”靳朝听着耳边传来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气得手一扬，看上去像是想把刚买来才一下午的新手机也砸了。
骆高扬赶紧拦住他：“别砸别砸！打不通电话你砸手机干嘛？”
靳朝砸又砸不得，骂又骂不得，只能憋着一肚子气愤愤不平地坐回了位子上。
而其他人则是每人捧着一个平板仔细地研究分发到自己手上的监控视频——
西江购物中心是个超大型的购物中心，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一共有十六个供顾客进出口的门——还不包括底下停车场——但鉴于奚年并不是开车去的，所以停车场的监控视频可以暂时排除。
“诶找到了找到了！”尤帅突然跳了起来，“在这里！奚年从东二门出去的！”
尤帅的话让会议室里的人全体精神一震，几乎在下一秒齐齐往尤帅坐的位子跑去，其中速度最快的就是靳朝。
他长腿一迈，连跨两把椅子，迅速蹿到了尤帅身边，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火速夺走了他手中的平板。
“诶你干嘛……”尤帅不爽地嚷嚷。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靳朝凉飕飕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想起他刚刚那番话就心虚的尤帅顿时忍气吞声地闭了嘴。
靳朝才不在意尤帅那点小情绪，见他不再聒噪，连忙将那段视频重新往前倒了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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