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秋手一扬,企图把话说得很霸气跋扈: “等着你小爹,回来继续。” 刁慈航没怎么喝,擦擦嘴赶紧说: “我带你去厕所。” “不用,我自己去。”宇文秋皱着眉拒绝,头昏脑胀地嘀咕,“多大了还让人陪上厕所……” 然后他身形一晃没站稳,被随后起身的万燧揽住肩膀: “我带他去。” 刚才还口出狂言说上厕所不需要陪同的宇文秋,乖顺地被万燧带走了。 走到相对安静的厕所门口,万燧松开他,拉起他卫衣帽子盖在他头上,说: “去吧,门口等你。” 宇文秋鼻尖还萦绕着万燧身上浅淡的酒气和好闻的洗衣液味。 宇文秋勉强站直了,然后扭头—— 没冲着厕所的方向,而是一脑门砸在了万燧的肩膀上,不动弹了。 万燧哭笑不得正要扶他,就听宇文秋带着隐约的小小鼻音,说: “你就不能……你就不能再等等我吗?” “我在努力接商务了,唔,还有一些积蓄,我还可以借钱……我很快就可以和公司解约了……” “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要其他人?” 万燧感觉自己心跳莫名快了。 他怔愣了一瞬:“……解约?” 宇文秋迷迷糊糊蹭在万燧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打在万燧脖颈,话中露出多年偏执的端倪: “要、要解约的……我不当爱豆了,我想来找你。” “我只想来找你。” 后来宇文秋抽抽鼻子,像是真的哭了。 说实话万燧并不理解他怎么会突然一下这么委屈。 站在厕所门口万一被拍到总归不妥善,厕所里也随时有人会进。 万燧只好一边听他语无伦次,一边把人哄进了隔间里。 他想关上门退出去,但宇文秋搂住他挂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肯撒手,还要朦胧着一双泪眼,看着他说: “你要走了,你要把我扔这儿去找瓜瓜了。” 万燧安抚地拍拍他后背,又好气又无奈: “……好好说话,别弄得像是我出轨了。” 宇文秋有些茫然地抬头:“……什么出轨?” 万燧憋着笑:“没什么。还上不上厕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宇文秋脑子迟钝没弄明白万燧这句玩笑,他情绪来去很快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突然一下短暂忘记了自己刚才漫上心头的委屈。 他愣愣地回答:“要上。” 万燧这才找到机会把说着醉话的黏人小孩从自己身上弄下来: “那就上,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能帮你把着。” 宇文秋迷蒙地哦了一声,乖巧地伸手去拉裤子的拉链。 面对着万燧。 万燧:“……” 万燧平时和队友口无遮拦惯了,借着点酒意说话也随便了些,但此时难得产生微末的良心,他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行为存不存在欺负小孩儿的问题。 ……反省结果莫名其妙是“好像有点”。 于是万燧把跟裤链作斗争的宇文秋转了半圈,轻声说了句“不把你扔这儿也不找瓜瓜”,等宇文秋迟疑着点了头,他才推门出去。 厕所不大,男卫生间只有两个隔间。 万燧推门出去反手关门时碰巧进来一抱着肚子面色很急的大叔,大叔可能不想往里多走两步去第二个隔间,就想进万燧背后这个。 万燧挡住门,并没让他:“抱歉,里面还有个人。” 大叔一愣,接着不知道为什么,捧着肚子拍了拍万燧的肩膀,评价了一句“年轻人就是火重”。 万燧:“?” 这什么品种的自来熟。 隔间里响起冲水声。 万燧转过身,宇文秋刚好摇摇晃晃开门出来,就像撒娇一样,又栽进他怀里。 万燧无奈,连拖带抱把人领出去,站到外间水池边。 宇文秋眯着眼睛,像小孩子撒气,把手藏到身后,刻意要跟万燧作对。 “……”万燧作为菜狗奶妈,不是很能料理这种情况,只能说,“手给我。” 宇文秋哼唧一声:“不给。” 万燧直接气笑了:“那我走了。” 宇文秋一愣,立马着急地把手递给了万燧。 就好像怕万燧真的走了一样。 万燧心里没由来地酸疼了一下。 他看着宇文秋泛红的眼尾,然后挤了一些洗手液在自己手心。 他握住宇文秋递过来的手,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宇文秋的,任劳任怨伺候小朋友洗手。 洗完,宇文秋还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弯着眼睛表示:“香的。” 等万燧好不容易把人带回包间,家人们被宇文秋的嚣张感染,上了一瓶白酒,喝得东倒西歪。 司机师傅、刁慈航和夏阳周是桌上为数不多的清醒人。 “怎么去这么老半天?”刁慈航用极不信任的眼神看了一眼万燧,然后对坐得笔直面色如常的宇文秋说,“还吃点什么吗?不够就加。我发现你酒量还真不错……” 宇文秋喝酒不上脸。 据说像他这样的人体内解酒酶活性高,酒量练练说不定能长。 宇文秋觉得自己现在至少看上去肯定是不动如山、不显醉态的——仿佛刚才在厕所里耍小脾气的不是他一样。 于是他应承下刁慈航的话,神色睥睨:“加半打啤酒吧。” 宇文秋嘴上说着“半打”,手上却伸出一根食指比了个“1”。 万燧:“……” 万燧轻轻攥着他的手指把他手放好,宇文秋立刻不甘心地把手指抽出来又招摇地对刁慈航支棱着。 刁慈航一愣,对万燧使了个眼色:“……醉啦?” 万燧忽然觉得宇文秋耍小孩子脾气的对象是特定的,因为他明明醉到降龄,却还是下意识在其他人面前绷住“我没醉”的体面样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万燧感觉他自己好像就是那个特定的“对象”。 万燧有些好笑地嗯了一声,又伸手擒住宇文秋的手指,这次攥得更紧了一些: “差不多了,送他回去。” 一走出包间,宇文秋就被裹得严严实实。 鸭舌帽帽檐低得能遮住眼睛,队服外套也穿在身上。 是万燧给他“打扮”的。 万燧很奇怪,为什么这人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就不记得乔装,他还以为艺人出门恨不得戴面具这点已经深入骨髓、写烟吸肺、刻在DNA了。 喝多了的人都被扔进车子后排,后排酒气熏天。 夏阳周坐上他来时的位置。 万燧怕宇文秋不舒服,想把中排靠窗留给他,自己正打算上车坐“小板凳”,就被人拉住了衣服下摆。 宇文秋仰着小脸,直愣愣地看着万燧: “你把我带回基地吧。” 有三四人吃完宵夜正要从店里出来。 “我的小祖宗,可快上车吧!”跟李成碚夸下海口能把人照顾好的刁慈航站在宇文秋身边,头疼不已把矛头指向万燧,“你可真会给我惹事儿……” 人是万燧叫的,万燧自觉负责。 他下意识带着对队友说话的语气: “Autumn,上车,要送你回去了。” 宇文秋皱了一下眉。 他突兀地把身上的队服脱掉了。 那三四个年轻的客人朝路旁停车位慢悠悠走来。 本该低调的小爱豆大摇大摆、嚣张至极—— 他故意一把薅下脑袋上的帽子,被压乱的头发有损形象地翘起来,露出一张辨识度极高的、漂亮的脸。 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万燧,就好像这双眼睛里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人似的: “你带我回基地吧。”
第33章 拐带 刁慈航吓了一大跳,就怕宇文秋被路人发现,急道: “万燧!快点让他上车!上了车再说别的!”
万燧置若罔闻,一时间说不清他回望宇文秋眼睛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换成任一队友这样发酒疯,他现在应该已经开口骂人了。 但一想起宇文秋那句“我只想来找你”,他又神奇的……什么气都发不出来。 所以万燧索性抬手轻按上宇文秋的后脑勺,胳膊有意无意挡住他侧脸,柔声答应: “还会威胁人?真有出息啊我们秋宝。行了,带你回去。” 宇文秋顿时弯着眼睛嗯了一声。 他侧过脸来,在万燧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小臂上蹭了一下鼻子,然后抱着队服拿着帽子,晃晃悠悠钻进车里,在“小板凳”上乖巧坐好了。 万燧指尖下意识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觉得这小孩黏黏糊糊的。 刁慈航松了口气,坐回副驾。 宇文秋抬起眼,期待地看向站在车门边愣神的万燧,还伸手在身侧的皮座椅上快速拍了两下,催促说: “快点!” 万燧回过神,失笑,上车坐好,关上了车门。 宇文秋表情有点兴奋,就像坐在春游巴士上的小学生。 他一会儿看看万燧,一会儿越过万燧看看窗外飞驰的夜景,最后眼神又总落回万燧深刻的眉眼和鼻梁上。 ——万燧二十多年来为数不多的不自在尽然用在了这短暂又漫长的几分钟里。 万燧抬手揉了揉鼻梁,借机闭眼,错开宇文秋的目光。 阖眼思忖片刻,万燧问刁慈航:“他明天还有工作吗?” 刁慈航回答:“他助理说近期几天都没有需要外出的工作。明天三天Vlog正片不是线上释出吗,他只用微博配合营业就行,所以才放心让他来的。” 万燧点头,顿了一下似乎是下了个决定: “那直接回基地吧。” 刁慈航当即扭过头来,从车窗和椅背之间的缝隙中瞪人: “你喝多了?认得清你旁边那位是谁吗?那是个小爱豆!虽然还糊着,但我告诉你,越是糊咖的粉丝,就越和正主之间没距离感,你不怕他粉丝发现了把你撕成碎片吗?” 万燧能怕这个吗。 他嗤笑一声越过这个话题,说话很轻: “不知道他喝酒断不断片,万一明天起来都记得,埋怨我骗他,你替我兜着吗?” 刁慈航心累不已,长吁短叹: “哎哟喂,我的万岁爷啊,你这是骗他还是哄他啊……” 万燧莞尔,没回答。 宇文秋记性很好。 他记得TB战队基地所在别墅区的位置。 所以直到他确信车子开在去基地的路上并与他公司宿舍背道而驰时,他才松懈下来,有些昏昏欲睡了。 万燧终于不被人盯着,略有些紧绷的腰背也放松下来。 他觉得自己也莫名有些好笑。 万人观战的赛场之上都可以视若无人高度集中专注比赛。 怎么独独面对宇文秋一人目光时,心里却怎么都放松不下来呢。 车上空间有限,万燧的视线没有太多地方可以着落,就停驻在宇文秋紧攥队服外套的细白手指上。 万燧终于发现这件惨遭蹂躏的队服是他落在车上的,毕竟除了他,应该也没人会让自己的队服散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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