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秒，赵涛哲没心没肺的爆笑声震耳欲聋。而尹云的额角划过三根黑线。
“薛胤铜没出来吗？”纪寒天擦着发尖的水珠，抬头问了一声。
“没呢。”赵涛哲缓缓开动了车。“没接电话。”
“昨天的事没太造成什么麻烦吧？”
“屁事没有，昨天来那赵局长，以前跟着我爸混的，看着我和薛胤铜长大的。”
“我昨天后来一直觉得铜子不太对劲，怎么说呢，呃……特别……”
“沉默。”赵涛哲见纪寒天一直找不到词来形容，补充道。“对。”纪寒天非常赞同的点着头。
“也还好了，其实那家伙以前就是这样的。”
“以前，我怎么不知道？”尹云表情显得特别惊讶，比吃了一只苍蝇下去还要惊讶的多。“我认识他开始他就那么闹腾吧……”
“不是啦尹大。我说的以前是我认识他的时候。大概初一，也许还要更早一些。”赵涛哲似乎努力在脑海里捕捉着这些记忆。“他一直就特别安静，我认识他前两年他都不怎么爱说话的。”
尹云和纪寒天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仔细听着赵涛哲的叙述，只是这些在他们听来，显得特别特别的荒谬，完全颠覆了脑海里的印象。那种感觉就像有一个人走到你面前告诉你其实地球不是圆的而是方的，所以它应该叫地块不是地球。你第一反应觉得他在开玩笑吧，但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你又会仔细去想一想，地球到底是圆的还是方的——毕竟你只是一直在听别人说，你从来就没有站在地球外面看到过。
“我们这类人总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呃……我是指，我们这些所谓的‘**’。而我们在进入一个集体之前，我们就是恒星，所有人都会围着我们转。所以一旦开始跟别人相处的时候，吃不了一点亏，更不会知道什么叫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在我们眼里，所有的人都必须是护着我们的，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也许我比他还要好一点。他家的背景……”赵涛哲瞥了下嘴，腾出右手来比划了一下。“我也不好说，反正也说不清，总之你们知道南川没有他家摆不平的事就对了，所以他才更不容易有朋友。”
“反正那家伙挺智障的，我一直这么觉得——他曾经有一群朋友，比我们大一届的混混，每天跟着他骗吃骗喝。那傻子就当冤大头，成了他所谓的‘朋友们’的ATM。那伙家伙在我们那学校挺吃得开，特别不安分，天天打架闹事的。后来有次他们找人讹钱的时候，踢到了硬茬。”
说到这里赵涛哲笑了：“那个硬茬就是我，后来他们想找铜子要钱去到校外找大混混。铜子似乎也没傻的太厉害，没给。”
“然后呢？”
“然后铜子就被踢出了他们那个群体，其实也不是踢出，就是慢慢疏远了。我就是经过那次和铜子认识的。他一直觉得那群人是他兄弟，其实只是在他这里比较好拿钱而已。而因为他跟那伙人的关系太根深蒂固了，所以那个私立学校几乎没有能够再容纳他的圈子。我看他可怜兮兮的，就跟他做了朋友。”
“薛胤铜是个特别没有存在感的人，也没有人生目标什么的。不像我，起码我还觉得我是为了帮我老子花钱而出生的。然后莫名其妙的，我就跟那个家伙成了好朋友，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人，要说起来，我是外骚型的，他是闷骚型的。”
第一百零七节 漩涡（四）
更新时间2010-8-23 2:13:28 字数：2886
薛胤铜双手扶在洗脸池边，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
棱角分明的线条表明这在早已不是那些年弱少年的脸，虽然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仍然掩盖不了咄咄逼人的英气——至少他自己心里这么想着。
薛胤铜闭上眼睛，刚刚梦里的场景又如同闪电一般骤然从眼前划过。梦里的自己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一个人独自彷徨的活在世界上，过得凌乱而麻木不堪。这是一种心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感觉，那是一种淡淡的失落，虽然很淡，但却在心里萦绕着，渐渐滋生壮大，变成一颗无法毁灭消逝的毒瘤。
因为看见楚辰希那张冷漠的脸，在恍惚之间激起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薛胤铜才会如此奋不顾身的挺身而出。虽然和他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虽然并不熟络，虽然两人之间几乎找不到一点共同点。但是薛胤铜在那个时候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两个不同的时间与空间里，却是两个同样孤寂飘忽的灵魂。
不同的是自己却软弱的附拥在其他人身边，渴望紧紧的抓住那些所谓的‘友情’。如果不是赵涛哲的出现，也许自己永远在别人身边担任着那样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角色。虽然直到现在，薛胤铜知道自己在这个团体里并不是占有这那么核心的地位，但是他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是这个团队里的一份子，是独一无二，不是可有可无的。
所以很多时候，薛胤铜真的很感谢赵涛哲，在自己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出现在自己身边。他很怀念那段时间，两个背景复杂的少年，如此单纯的在烈日下追逐着一颗橘黄色的篮球。也是篮球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兄弟，那是一种哪怕全世界与我为敌，你也会和我肩并肩共同面对的感觉。
所以他在第一眼看到楚辰希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曾经和自己处于同一位置的少年，选择了一条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路。他选择坚强而固执的，扬起高傲的头独自走下去。就算受伤，也只是独自舔舐着伤口，他把脆弱藏在心底，藏在别人永远也无法看到的角落。
——你一定不相信吧，可是我真的了解你的感受。虽然藏的很深，但我也知道你会疼痛和莫名的失落。如果可以，请让我与你一起肩并肩；请让我们……与你一起肩并肩。
……
十一月二十六日。星期一。阴。
楚辰希推开玻璃大门，把寒风抵挡在门外。
只是篮球场里却是一片寂静，暗淡无光，只有从玻璃门外射进来的昏暗的光线。
楚辰希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时间——六点四十。这是本应该开始进行晨练的时间了，难道取消了还是自己记错了？他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既然来了就自己练练吧，楚辰希抓着头，径自走向更衣室。
“欸？”楚辰希掏出钥匙钥匙，还没插进孔，手刚碰门，门就被开了。“那群家伙，门都没锁……”楚辰希嘟囔着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把背包和外套都脱了下来。
衣柜被人动过了，似乎是把自己洗了的队服挂了进来。楚辰希拨开队服，准备把自己的外套也挂进去。突然发现自己的球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奇怪。楚辰希楞了一下，又一头雾水的看了看柜子的号码和队服的号码，确定这个是自己的衣柜，这才把盒子抽出来。
什么东西啊。楚辰希摸不着头脑，他撕去表面精美的包装，一个朴素的鞋盒即刻展现在楚辰希的面前，他楞了一下，摸到盒盖的时候，楚辰希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碰碰的跳动了几下。似乎有着一份淡淡的期待。
几乎是屏住呼吸把鞋盒翻开，一双纯黑的篮球鞋出现在他面前。NIKE的LOGO清晰地镶嵌在纯黑的鞋邦上，几乎刺伤了楚辰希的眼睛。
熟悉篮球鞋的楚辰希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便是那双他曾经铭记在心却没有钱购买的ZOOMKOBE2LITE。
直到现在楚辰希还对这款鞋记忆犹新，初次见到这款鞋是在新生赛上刚输给纪寒天那个家伙的周末，自己陪夏柔在天虹商场逛街的时候。
想到纪寒天，楚辰希的嘴角不由抹起一股笑容。
其实在周六纪寒天没有第一时间想办法脱身，楚辰希就已经感到很意外了。
而后来想对纪寒天说却没有说的话是一句谢谢。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真正的朋友是不需要去多说些什么的。不是吗？
“喜欢吗？”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楚辰希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纪寒天似笑非笑的站在更衣室门口，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更衣室的大门。
“喜欢的话那就去试试吧。”
“你买的？”楚辰希指了一下鞋子。
“算是吧，”纪寒天点了下头，又笑着摇了摇头，“是我们集体出资，我出力挑选的……喂，你们出来吧，那么多人躲那边怪猥琐的。”
纪寒天话毕，更衣室里的浴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头一个听见薛胤铜的声音。“我的妈呀，太挤了。”门哗啦一下打开，大家都一起走了出来。真是为难这么一群人了，一般只容纳三个人洗澡的浴室一下挤进了这么多人。
楚辰希愣了一下突然感觉心里突然温暖了起来，想不到大家都一大早跑到这里来，只为给自己一个惊喜，只是楚辰希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喔。”方元书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更衣室门口，倒是把纪寒天吓了一大跳，他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大家都到了。赶紧准备训练吧。”
“……是！”齐声。
“嗯，从今天起，我们所有的训练就要开始针对南川三中了。我去托人拿了他们的资料来，等会训练完了我给每个人发一份。”
“……是！”还是齐声。
“……还愣着干啥啊？”沉默了几秒，见没有人有动静。
“没什么！”这一次……还是齐声。
“教练你离开下，我们有事要处理。”纪寒天硬着头皮带头说道。
“那赶紧的，楚辰希。你就做些体能训练吧。那我先去整理资料了。”
说完方元书便消失在了更衣室门口。
“那个……阿希啊。”纪寒天开口，然后使劲朝着众人使眼色。
“咳……”听到纪寒天的称呼，赵涛哲似乎猛地被呛到了，咳嗽了起来。不过在尹云的瞪眼之下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我们有话对你说。”纪寒天挠挠头。
“嗯？”
“那个……。”
这一次不是纪寒天想停下来，而是刚刚消失的方元书又一脑袋凑到了更衣室大门口。
“你们好了没。哦，对了，楚辰希。”
“什么？”
“生日快乐。这帮小子们不好意思说呢。啊哈哈。”抢着把话说完，方元书这一次彻底的消失在了门口。
“靠。”尹云笑着骂了一声，“被他说了一点气氛都没了。”
“……”生日，这都是个连自己都几乎忘记的日子了，“大家是怎么知道的？”
“喔，楚辰希，我们从你的入队登记表上看到的，希望你不要见怪。还有这双鞋子你就收着吧，这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队伍的成绩。这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意，昨天我们还为买白色还是黑色争论了半天，结果纪寒天那家伙非坚持买黑色，不知道你自己喜欢什么……”
楚辰希只感觉自己的鼻尖一酸，一种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体会到过的感情豁然充斥在心间。他把鞋盒放在一边，站起身来走到众人面前：“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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