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卢卡斯先生。”露易丝正色回答，“吾主教导信徒，‘行的不义，就得了不义的工价’。”
这句经文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害人者终害己，不义之人必将自食其果。
“真的吗？你看我们可敬的巴格姆先生，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反面例证？”
卢卡斯先生耸肩摊手。
“连他这种人都能平安落地，得以善终，可见‘善恶有报’只不过是一句拿来糊弄老实人的空话。”
露易丝尴尬地笑了笑, 没有辩解, 心里却憋了一股火，绝不能轻易放过巴格姆这条蛀虫！
她已经暗下决心, 今晚的宴会结束后，就设法窃取巴格姆这些年来在滨海城搜刮的不义之财，送到教堂，让舅舅帮忙施舍给穷人。
这时，卢卡斯家的老管家阿多斯先生匆匆走进宴会大厅，凑到主人耳畔低声细语。
卢卡斯先生脸色微变，轻轻点了下头，起身表示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失陪，宾客们可以尽情享用美酒佳肴，他很快就会回来参加舞会。
卢卡斯离席，跟着管家走进宴会大厅隔壁的一个小客厅。
客厅的房门没有关严。
路易斯又恰好坐在附近。
不需要刻意偷听，客厅中的激烈争执，也会自然而然传入她的耳中。
发生争执的两个人，是卢卡斯先生和他的父亲，公司的创始人老约翰·卢卡斯。
“爸爸，您不是在海滨别墅度假疗养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
小客厅中，卢卡斯给父亲倒了一杯咖啡。
“我才不喝这种娘娘腔的东西，快把我的白兰地拿来！”
卢卡斯老头用拐杖敲打着茶几，没好气的训斥儿子。
“我要是不回来，你这个混小子，还指不定闯出多大的祸呢！”
“爸爸，您心脏不好，还患了痛风，大夫劝过您好多次了，不能再喝烈酒……”
“大夫懂个屁！我身体棒着呢！”老卢卡斯一脸不耐烦，“我把生意交给你接手，绝对不是因为健康出了问题，只是给你一个锻炼机会，可惜你的表现令我失望。”
“爸爸，您这么说就太苛刻了。”小卢卡斯一脸委屈，“我接手家族生意到现在才短短三年，前两年的业绩成长有多漂亮，不需要我自己吹嘘，您心里有数。”
“不能光看数据，我的孩子！那种野蛮增长是不健康的，其中藏着巨大的隐患！我宁可少赚点钱，也不想看到生意大起大落！”
老卢卡斯叹了口气。
“我教了你很多，可你根本不往心里去，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如果一个人的野心超出了他的能力极限，就会带来灾祸！”
“孩子，每年10%的利润增长率并不值得自豪，更重要的是收支平衡和稳定的现金流，再加上良好的人际关系网络，我很遗憾的看到，你并没有在意最后两条，这也是今年公司业绩崩盘的根源。”
“爸爸，我承认今年上半年公司遇到了一些困难，然而这并不是因为我犯了错误，谁又能想到‘怒涛海盗团’竟会变得如此疯狂，不顾以往的情分，接连两次劫掠了我们公司承保的货轮。”
“我给所罗门·怒涛发出两封抗议信，却连一个字的回复都没有得到。”
“爸爸，一个体面人难道能够容忍这样的羞辱？我早就不想屈从于海盗的淫威，黑龙的傲慢无礼，倒是给了我一个彻底决裂的理由！”
“蠢货！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一切都怪你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
老卢卡斯气的拍桌子。
“海盗为什么翻脸？原因是明摆着的！”
“首先，滨海城警察局长换了人，海盗不清楚新任局长会不会延续吉尔伯特·巴格姆的友好态度，所以要提前示威，向新局长炫耀一下肌肉，至于那些倒霉的货船，只不过是用来示威的靶子罢了。”
“更重要的一条，孩子，你怎么能够在我离开之后，自作主张的破坏公司与所罗门先生的协议，拒绝向他缴纳保护费，我真怀疑，你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爸爸！听我解释，我并不是要撕毁协议，只是恳请所罗门先生重新签订协议，保护费每年递增12%，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利润增长率。”
“这个不平等协议正在成为压垮公司的重担，如果不加以改变，咱们不就成了替海盗团打工的帮佣？难道你忍得下这口气？”
“这不是忍不忍的问题，而是我们别无选择！”
老卢卡斯灌了一大口白兰地。
“交了这笔血税，公司还能维持下去，可要是不交钱，年底之前就得关门大吉！你还要跟黑龙所罗门·怒涛谈判？可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没这个资格你知道吗！”
“如果真是这样，爸爸，我宁可让公司破产关门，也不想忍这口气！”小卢卡斯的火气也上来了，“我做的是清清白白的正当生意，凭什么要忍受官匪勾结来扒皮，忍受海盗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凭什么啊！”
“唉，我的儿子，你已经三十岁了，却还幼稚的像个十三岁的少年，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邪不胜正的美事？反过来还差不多。”
老卢卡斯失望的叹气。
第61章：宴会惊魂
“爸爸，您别把话说得太绝对。”小卢卡斯对父亲的悲观看法不以为然，眼中闪出兴奋的神采：“新任警察局长詹姆斯·戈登，是一位人人称赞的铁骨硬汉，我要在他身上押重注，把原本贿赂海盗的那笔保护费，抽出来资助戈登先生扫黑除恶，打击海盗。”
“我相信这是一笔回报丰厚的投资, 更重要的是符合我的良知和理念。”
“如果我们可以用金钱维护正义，整顿治安，增加社会总福利，为什么要拿这笔钱去孝敬海盗，间接为虎作伥？”
儿子的这番言论, 彻底激怒了老卢卡斯。
“蠢货！别以为你念了大学, 在课本上学到一些不接地气的理论，就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孩子，你根本就不懂这个社会真实的运作规律，你那些非黑即白、不通世故的幼稚想法，不光会害了你自己，迟早也会毁掉家族生意！”
老卢卡斯拄着拐杖站起来。
“我不能允许你继续犯错误！从明天开始，我要收回公司的管理权！”
“爸爸，这恐怕不行。”小卢卡斯的话语，也流露出难以压抑的愤怒，“您的健康状况很糟糕，不宜过度操劳。”
“小子！别想就这么轻易把权力从我手中抢走，我要召开董事会，罢免你的职位！走着瞧！”
“爸爸，我不妨对您直说，经过这三年的改组，董事会里除了您，已经不剩几个老家伙了, 他们退休以后, 新上来的年轻董事, 都是我的坚定支持者。”
“爸爸，属于您和元老们的时代已经结束，这艘船是时候轮到我们年轻人掌舵了，您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啊？你…畜生，你竟敢架空我！你……”
小客厅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似乎是酒杯被打翻的动静，接着传来重物倒地声。
露易丝站起身来，犹豫要不要进客厅，看一看出了什么事。
她还没拿定主意，卢卡斯家的老管家阿多斯就匆匆跑过去，推开客厅房门。
“老爷，少爷，出了什么事？”
“爸爸犯了心绞痛！”小卢卡斯坐在地上，抱着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父亲，“阿多斯！快把药拿来！”
“好的，少爷！”
老管家掏出随身携带的救心丸，快步跑进客厅，喂老卢卡斯服药。
吞服了两颗药丸，老卢卡斯的呼吸渐渐恢复平缓，脸色却依旧苍白颓丧。
儿子的道歉和劝慰，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在老管家的搀扶下站起来，拄着拐杖，就这么闷闷不乐、步履蹒跚的离开宴会厅，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小卢卡斯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表，回到宴会厅中，故作淡定地举起杯，向满座宾客表示歉意。
“不好意思，刚才我与家父，就公司的经营方针发生了一点儿小小的争论，但愿没有打扰诸位的雅兴。”
“来，为了家父的健康，大家干一杯！”
包括露易丝和戈登一家，宾客们纷纷举杯，宴会的气氛似乎又活跃起来。
然而这个漫长的夜晚，卢卡斯家的宴会注定多灾多难，难以善终。
一个年轻的仆人匆匆进门，手里还拿着包裹。
“少爷，刚才有个陌生人来拜访，让我把这个包裹亲手交给您，说是送给您和新任警察局长戈登先生全家的小礼物。”
“哦？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怪事，送礼还搞得神神秘秘，让我们拆开看看，说不定会有惊喜。”
小卢卡斯接过包裹，打算拆开。
“卢卡斯先生，请稍等！”露易丝突然站起来，“可不可以让我替你拆开这份礼物？”
小卢卡斯愣了一下，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奎恩小姐，有劳了。”
发达的感知属性，使露易丝预感到这个神秘的包裹里，恐怕包藏祸心。
她挥手示意探头过来凑热闹的宾客，离远一点儿，然后拿起一把餐刀，割断包裹上扎的蝴蝶结，轻轻拨开包装纸。
一股恶臭立刻散发出来。
大厅中惊呼声四起。
包裹中赫然是一只老鼠的尸体，剖开的肚皮已经生蛆，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臭。
这一幕出现在餐桌上，着实令人倒尽胃口。
就在大家掩鼻退避，满面嫌恶的时候。
死老鼠突然涌现魔法灵光，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腾空飞起，变成一只大乌鸦。
乌鸦在餐厅上空盘旋，先是发出粗哑的嘎嘎怪笑，接着竟然口吐人言。
“小卢卡斯！小卢卡斯！‘血锚帮’的老板让我带话给你！”
“好好做你的生意，离戈登一家远点儿，免得惹祸上身！”
“嘎嘎！不经警告，后果自负！后果自负！”
说出这番充满恫吓异味的话，那只古怪的乌鸦就飞出窗外，转眼消失在夜色深处。
受到这番惊吓，宾客们都没了参加舞会的兴致，纷纷起身告辞，募捐晚宴就这样草草收场。
经历了今夜的风波，戈登局长似乎意识到前途多舛，带着夫人和儿女败兴地回家。
戈登夫妇的一双儿女，倒是显得蛮开心。
他们都收到一份卢卡斯先生赠送的礼物。
威廉得到一柄会发光的魔法细剑。
爱丽丝得到一大盒玩具。
今晚还有一位收获颇丰的宾客，就是路易丝·奎恩。
在宴会上探听到的消息，为她锁定了一个劫富济贫的最佳目标。
离开卢卡斯家大宅，路易丝登上马车，就在车厢里换上夜行衣，戴上黑猫面具。
“达尼埃尔，你把马车赶回家，别的就不用管了。”
“好的，小姐。”车夫头也不回的说。
变装为侠盗“黑猫女士”的露易丝·奎恩，悄无声息跳出车窗，一袭黑衣融入夜色。
皎洁的月光下，蒙面少女如同一只灵猫，在高低起伏的屋顶上飞奔，转眼间就来到前任警察局长吉尔伯特·巴格姆家所在的街区。
假面猫女藏在屋檐阴影下，观察巴格姆家大宅的庭院，面具露出一双闪亮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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