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的第一反应是, “哇, 你会说中文，太棒了！”
三个人沟通了两句当即决定去路边的一家咖啡店。
这家店的装修冷淡中又带着温馨, 薄荷绿的墙纸配上白玫瑰的装饰, 让人眼前一亮。
店内人很少，女老板留着干净利索的短发，一身西装西裤很是抓人眼球, 不愧是在时尚之都生活的人。
“露娜，今天来这么早吗？”女老板特意给他们这桌上了点心，和摄影师很熟悉地聊着天。
露娜笑着回应，“是的, 杂志社给的截稿日期快到了，所以想来碰碰运气。”
“这是你今天找到的模特吗？”女老板打量着坐在一侧的佟黎川和钟逸，颇有几分兴趣的样子。
“您好，我是一名设计师, 想邀请露娜小姐做我的模特。”佟黎川主动伸手自我介绍。
女老板有些惊讶，直接亲昵地挤到露娜的一侧，也坐了下来。
“果然有人也和我看法一样，露娜更适合做模特对吧？不然就浪费这么好的身材了。”女老板像是遇到同道中人似的，握住佟黎川的手。
钟逸看着眼前这个热情地过度的女老板微微皱起眉头。
但是没等他拉开两人握着的有些碍眼的手, 一旁的露娜就抓住女老板的手，“妮雅,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不要吓到我的朋友。”
女老板妮雅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转而挎着露娜的胳膊，“我没猜错吧，你也看上人家了？”
露娜朝佟黎川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解释道，“我只是想请你们做我的模特，没有其他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一旁的钟逸，显然是看出了两人的关系，怕对方误会。
“好啊，那我们交换吧！”佟黎川是个直性子，既然两边都有工作需要那正好互换吧。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只是请你们做我的模特。”露娜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佟黎川呆了一瞬间，有些沮丧，但并没有放弃，甚至还为对方找好了借口，“T台模特确实比平面模特难啊，不过我们也没什么经验，如果您不愿意就算了。”
“如果我们答应拍照的话，您可以看一下我的设计服吗？到时候再回答我，可以吗？”
佟黎川带着恳求的目光看向露娜，让露娜忍不住有些心软。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虽然旁边寸头的男人盯着她的目光让她有些羞愧。
钟逸原本想拉着小川就走的，对方不同意就算了，反过来还敢提要求，在钟逸看来实在有些可笑了，不过小川大概很看中这个女人，刚刚来的路上，偷偷告诉自己，这个女人的气质和“无意穿堂风”的感觉很像。
那是独属于设计师的直觉，如果设计的衣服是一束花的话，那好的模特就是花瓶，合适的花瓶才能更加彰显出花的娇艳。
看着小川努力争取的样子，钟逸没忍心拒绝。
他注意到，当露娜提出要求的时候，一旁的妮雅表情有些不自然，那是一种可惜中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好像为什么事感到遗憾似的。
钟逸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多说什么。
露娜没有干涉佟黎川和钟逸，只是让两个人在路上随意的逛着，尽量保持自然，她只要躲着跟拍就行。
甚至把咖啡店的位子让给了两人，然后自己就离开了。
佟黎川找了一圈都没发现露娜去了哪里，只知道她在附近拍着两人。
他以前也上过不少真人秀的节目，倒也没有被隐藏的摄像头弄得僵硬起来，只是还是忍不住做作地喝了两口咖啡。
钟逸见他苦着脸，把手边加了两包糖的咖啡递过去，“别勉强自己。”
佟黎川吐了吐舌头，显然是被苦到了，“黎芭的咖啡也太苦了吧……”
男人放下偶像包袱之后，干脆就趴在桌上，像是蔫了的茄子，他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我真的觉得露娜很适合我的衣服，不过她不是专业模特，我的要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钟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川总是这么为别人找想。
“你说他看到我的设计会不会改变主意啊？不过时间不多了，我们还得找裁缝店，抓紧时间做衣服。”佟黎川有些苦恼地吹着脑门上的刘海。
钟逸突然有些无措，这种时候自己真的完全帮不上忙啊，不懂设计也没有人脉，看着小川愁的睡不好，整宿整宿的熬夜，对着一张设计稿修修改改，倾注了多少心血，自己却只能看着。
他默默地想要收回手，却被佟黎川突然抓住手腕。
“钟哥再摸摸我的头吧，最近有些头疼，这样会好受一点。”佟黎川把侧脸贴着桌子，闭上眼，声音慵懒中透着撒娇。
钟逸的手又放回他的头顶，他知道小川这话多半是编的，不过能陪在他身边已经让很好了。
太阳逐渐升高，金灿灿的光印着男人柔和的侧脸，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抚过头顶，连带着看向对方的目光也变得温柔起来，两个人的影子慢慢的重叠。
露娜坐在楼梯口，隔着几张桌子，抓拍到了这张照片，心里不免触动。
她按下快门的那瞬间纯粹是觉得这样的画面很养眼，但是再一次看到两人同框，她才明白那种萦绕在两个人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东西叫——温柔。
是他们对视的眼神，是他们无意中亲昵的动作，是重叠的影子，是交握的手，也是他们掩饰不住的爱意。
那是一种互相喜欢的人之间独有的磁场，只不过这一对比以往任何她拍到的情侣都更特别。
或许这组照片的名字可以叫——《发现一束光》。
相爱是两束光的交集，交相辉映，越来越亮。
等到日暮时分，佟黎川逛了一圈，终于在转角看到了露娜，她好像已经完成了任务，冲着两人招手。
又一次回到了早上的餐厅，妮雅贴心地准备了中餐，看上去像是自己下厨做的，毕竟咖啡店一般没有糖醋排骨这个选项。
“大家辛苦了，一起吃顿饭吧，能遇见也是缘分。”妮雅首先举杯，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红酒。
露娜跟着举杯，“今天真的太谢谢两位，如果不是你们我大概完不成这期的任务了。”
佟黎川摆摆手，“小事一桩，我们也没帮什么忙。可以麻烦露娜小姐看一看我的作品吗？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我肯定不会强求的。”
露娜放下酒杯，接过佟黎川手里的平板，“当然可以。”
妮雅也凑了过来，两个人看见衣服的时候都呆住了。
“哇！真美！像是看到了整个春天！”妮雅下意识地捂住嘴，由衷地赞叹。
“很特别的设计，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动态的设计稿。”露娜原本想着尽管她没法做模特，但是也许可以帮忙指点一下面前年轻又善良的新人设计师，但是佟黎川的设计稿让她眼前一亮。
“无意穿堂风”经过多次修改，佟黎川终于做到了把上百张线稿放到一起变成了由静态到动态的展示真的好像吹过一阵风，原本银色素雅的长裙一下子变得七彩斑斓起来。
一般的衣服设计稿都是正反两面的展示图，最多加上一些细节部分的展示。
而“无意穿堂风”的核心就在于随意一转而掀起的裙子背后，绚丽的色彩在银色的线条背后，并不显得杂乱，反而让人一眼沉溺。
“你是参加不久的新人设计师大赛复选吧？”露娜放下手里的平板，不可否认的是她心动了，可惜她已经答应了一个不再当模特，所以只能换另一个方式报答对方了。
“对，时间还挺紧张的。”佟黎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虽然我不能当你的模特，但是我可以介绍你一家不错的裁缝店，你应该还在找裁缝师吧，我看你下午逛了好几家店。”露娜一整天都跟着俩人，自然知道他们的行踪。
“好吧。”佟黎川有些失望地接过平板，他对自己的设计信心满满，但是对方好像并没有被打动的样子，这让他有些挫败，不过他很快调整好心情。
毕竟自己只是个菜鸟设计师，住在时尚之都的人眼光都很高，而且对方还是个阅人无数的摄影师，没被看上也很正常。
等到佟黎川和钟逸起身告别，妮雅将两人送出门，回头正好看到露娜正在整理当天拍摄的照片。
“你可真绝情。”妮雅坐到露娜对面，端起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刚刚都没送一下人，就这样还说是朋友呢？”
“我是怕……”露娜操作鼠标的手一顿，想要解释。
“你是怕自己忍不住就答应了对不对？”妮雅显然是看穿了她，故意这么说想看看她的反应。
露娜被戳破心事，合上电脑，落地窗外路灯照着两人的背影，让她有些发愣。
“你今天找上这两位一定是因为小川太像他了吧？”妮雅顺着的目光看过去。
露娜瞥了对方一眼，带着警告。
妮雅不为所动，继续说着，“你难道要守着一个根本没人在乎的承诺一辈子不再进模特圈吗？”
“你不想等就走！”露娜收回目光，留下一句话，带着笔记本和相机起身就要走。
妮雅拿过一旁的牛角扣大衣追了上去，帮人披上，“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即使你一辈子不进模特圈也没关系，不用那么辛苦，不工作也没关系，交不了稿子，完不成任务都没事，反正有我养你啊。”
露娜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抱紧怀里的笔记本，快步推门走出咖啡店。
*
佟黎川回到酒店，直接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到床上。
钟逸跟在后面想替他脱鞋，没想到刚刚还累到不行的人立马蹦起来，自己前脚踩后脚，把鞋子脱了。
钟逸看出他有心事，只能主动说自己先去洗澡。
趴在床上的佟黎川没有回复，钟逸叹了口气走进了卫生间。
等到房间没了声音，佟黎川才慢慢地翻了个身，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顶，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第一天就遇到了心仪的模特，结果对方看了设计稿之后也没答应自己，这比没找到适合的模特更让佟黎川失望。
他有些艰难地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掏出露娜给的那张名片，据说这家店的裁缝很会做华国风格的衣服，在业内评价很好。
上面写着“楚人歌”裁缝铺，名字很古风，但是名片设计却很现代化。
牛皮黄的卡纸，摸着就很有质感的样子，镀金的四角，除了这个六个字外，还有一串号码。
整张名片上就这两行字，没有别的介绍了，很是神秘。
佟黎川坐起来，拿起床头的座机，拨通了裁缝铺的电话。
“喂，您好，我是一名来自华国的设计师，听朋友介绍说你们可以做华国的裙装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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