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都乐了，“差不多得了啊，小珣，你再让他闭嘴，一个星期可能都听不到他说话了。”
当初江未迟还很嫩很甜，被这么输出基本是被吓懵了，时珣又打了他两下才想起来挣。
“乱动什么？”那时候还是漂亮崽的时珣凶神恶煞。
大概就是个张牙舞爪的小猫崽儿吧。
“硌得痛……”小辅助小声解释。
江未迟小心翼翼地把已经硌出几个红印的脸从键盘上抬起来，偷眼看时珣的神色，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于是把键盘推到前面显示器的底座上，收拾出空地儿，十分乖觉地垫好胳膊把额头抵上去，还态度良好地背过手去，把队服后领往下抹了一把，弱唧唧地说：“好，好了。”
不管什么时候的时珣，反正肯定是下不去手的。
小辅助白皙的后颈被他打出了一片红，看着怪不落忍的。但是就这么放过好像又有点轻飘飘。
时珣也就继续恶声恶气地凶人，“专心点，别犯简单重复的错了，听见没？”
也不等人回应，就胡乱揉了揉那片红，“行了行了，该复盘了。”
江未迟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等排，等了半天也没排上，想着自己还是带孟映流双排吧。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一脸沮丧的Mint和队友围着说话。
不着调的是段秋声，“哎，别在意别在意，他刚丧偶。”
Soda拍拍孟映流的肩，“他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你懂的。”
孟映流大概明白了，就是说话少了点，刻薄了点，难听了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TimeStone已经退役了，自己是现任了，只要努力秀起来，应该比“下路拴狗”里面的狗的待遇好点儿。
他也是二十亲自挑的接班人啊，四舍五入和Beside还是有共同点的嘛。
心态是真的不错。
只是还是有点天真。
这不，江未迟刚说了一句“加好友，双排”，立刻尾巴就摇起来了。
根本忘了刚才训练赛的凄风苦雨。
不过没关系，马上就可以在加强版中复习一下了。
江未迟思考了一下，决定慢慢多说点话。既然成为了队长，相应的责任自然也要承担。
一时之间不能像时珣那样做得很好，慢慢应该会成长吧，就从多交流开始。
于是——
“你打的什么几把？”江未迟把键盘推了。
Mint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了，小心谨慎地露出一点笑，“我，我哪里出问题了？”
“漏刀成什么b样心里没点数吗？还是让我一个日女来c？”
训练室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键盘鼠标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停顿，就差一曲《难忘今宵》了。
孟映流孤立无援，感觉刚才的良好团队氛围都是假的，明明没有人敢和这位“刚刚丧偶的好人”大声说话好吗？？？
他只好硬着头皮看了看刚才录下来的一局，确实漏了几刀。
“我错了，下次还……真的不敢了，是我太差劲了。”唯唯诺诺。
江未迟其实也没有想要道歉，重点是解决方案，“说这些有用吗？”
“我，我会努力的。”Mint惊恐。
“说有用的，然后呢？”
“啊？然……然后，呃，配得上你？”
林妹妹实在忍不住了，笑出了声儿。
孟映流下意识看过去，转回来准备继续检讨，发现江未迟已经没有在看他了。
这意思是继续排？他纠结了一下给Beside发邀请，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愣nm呢，滚去钻石练补兵。”江未迟专注自己rank了。
“我是王者啊，你刚才不是还在和我排……”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具现化一对飞机耳顶在头上。
所谓困难像弹簧balabala，孟映流突然触底反弹，“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啊，太凶了，还表达不q……”
“不能。”江未迟扣上耳机，“闭嘴。”
孟映流缩了一下，“对不起。”
江未迟决定还是维持自己一贯话少的风格吧。
时珣躺在床上，心里还是有点慌。
啊，希望手术能顺利。他翻了个身，又把手机从枕头下掏出来。
CRE的官博已经发了Mint加入俱乐部的消息，评论里都是在讨论他什么时候回归的。当然也有很多粉丝担心今年俱乐部的成绩。
小辅助的粉丝倒是还比较乐观，“下路拴狗，不送包赢。”
时珣笑了笑，想起之前关于这句话的讨论。
那次是他和江未迟一起去参加一个节目，《英雄联盟四级考试》。
那时候是请了四个战队的adc和辅助，最后有一个玩梗的小游戏。
时珣拿到关于江未迟的题板，上面就是这句话。
“什么叫拴条狗都能赢？？？拴个别人试试能不能行？？？”
“等等，呸呸呸，我没说我是狗。”
江未迟难得在节目里低头笑了，时珣无语了。
主持人又追问，时珣顺着答，“我随便拴个辅助的话……什么啊，你们这群憨批思想出了问题。”
他把小辅助拉过来，“辅助是能说换就换的吗，我们小迟哪儿不好？”
“什么？身娇体柔易推倒？这不是优点吗？”
“等等，你们滤镜八百米，我要结束这个环节。”
时珣想着以前不自觉笑了一下，忽然感觉稍稍释然了一点。
过去也许会被人淡忘，但是他会记得，江未迟也会，这些都是不能抹消的。
小辅助曾经是他的护盾，而他则始终是江未迟的先锋。
他打开和江未迟的对话，看到小辅助刚刚发来的消息，“时珣，一定可以治好的，不会再那么痛了。”
是啊，一定会顺利的。时珣想。
醒来时珣收到了助理的联络，说是华人护工晚上就可以到位了。时珣松了一口气，准备出门走走，刚走了几步就被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拉住了。
……时珣发现自己只能听懂最开始那句话，“Hi.”
时珣一脸懵逼地被引导着来到一个房间，里面是各种器械。
医生已经招呼他到其中一个旁边去，说了几句应该是注意事项和使用规则的东西……吧。
时珣只能猜。
医生看他没有动作，好像也猜到了他没有听懂，两个人顿了一下，时珣从口袋拿出手机。
“呃……My English not good……”时珣硬着头皮说，“here，我操打字怎么说啊，就……write here？I change Chinese……”
医生倒是明白了他要说什么，拿起手机输了几句话，翻译过来又递给时珣。
原来是一些“恢复器械”，也就是复建用的器材吧。
医生又在自己手机上输入了一行字，让时珣下午三点再来这里。
时珣下午来了之后，发现所有器械上面都贴了卡片，中英对照，是一些动作的名称和解释。
……行吧，时珣想，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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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煎
CRE的春季赛阵容终于算是凑齐了。
这几天的训练，江未迟对Mint的实力和操作习惯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可能孟映流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慢慢在适应LPL的比赛节奏，江未迟给他指出来的地方，他都努力吸收，调整得很快。
总之还是让他的迟神看他稍微顺眼了那么一丢丢。
江未迟还是睡不好，每天都很疲惫。
感觉自己突然进入了持续性疲惫不堪，间歇性雄心壮志的状态。
给自己定下的计划总是很难完成，以为自己只是短暂愣神，实际上按亮手机，发现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失恋？江未迟自嘲地想，然后又否定了支个想法，他知道自己还没有接纳时珣真的退役了这件事。
Xuan问他这么难，要怎么应对啊。
他想了想，说，自己其实并没有应对。
就像是被捅了一刀，不致命，也不是要害，知道触碰起来也许会痛到承受不住，也许并没有什么事，但不想去触碰。就这样虚虚掩盖着伤口，一步一步向前走。
可是无论怎样，被捅过了，是有伤口的，和没有发生之前是不一样的。
江未迟以前只觉得心痛这个词是矫情且虚造的。
心脏是不会因为情绪就感觉到凉或者痛的。但是夜里他会冷，心脏像是被冷水冲刷而过，他把两只手交叠着按在心口，怎么也捂不热。
心脏仿佛是被封印在他揣在胸腔的一块无法融化的冰里面，他取出一个浅底的锅，在上面细细撒了油，然后把那块冰放在上面煎。
冰块嘶嘶地冒出白色的水汽，心脏隔着冰层感受到了温暖，却被灼得钝痛。外层的冰化开，很快填满了，积蓄着舔上锅沿。
终于溢出来，落在已经被火烘热的灶台上，发出“刺啦”的响声。
可无论怎么化开，冰封依旧在。带着钝痛和无尽的模糊思绪涌上江未迟的脑际，昏昏沉沉，又无法睡去。
他只好把手机翻出来，搜索了一下治疗失眠的方法，然后下单了两瓶褪黑素。
用了两天时间勉强和护工学会了部分复建器材名称，时珣的手术日期到了。
江未迟用了褪黑素还是睡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哭，实在忍不住给时珣拨了语音通话过去。时珣正被推进手术室。
他看着头顶不断掠过的长方形嵌入式顶灯，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
这样就不会再痛了吗。很微妙的，时珣觉得这种疼痛和他的职业生涯紧紧牵连在一起，连同肌效贴、中药、针灸，都有着联系。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留恋的呢。时珣听着他的护工轻声鼓励和安慰他，也无非都是“不要害怕”，“加油”之类的话。
时珣却突然想，如果小辅助在就好了。
他就真的会去加油，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害怕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着江未迟，他什么都可以不用说，知道会被理解的。那种无声的默契和陪伴，几乎是最好的安慰，能够让他安心。
时珣有点后悔，又有点迷茫。就这样单方面的切断了联系，是不是对小辅助的伤害更多呢。
手术室的门发出声响，时珣不自觉动了下自己的手，才想起来已经被完全固定住了。
如果右手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以后就没有办法用这只手再回复江未迟了。
他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多地在想关于小辅助的事情。
第一次，这样想念一个亲人之外的人。
手术指示灯亮起来，时珣面前拉起了一个类似帘子的东西，遮挡了他的视线。
手术开始了。
房间里，时珣的手机在响。
手机震动着一遍一遍地响起语音或者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响了很久，放在床头柜边缘的手机已经掉在地毯上，依然响着。
江未迟缩在床上，眼泪不断淌下来，和他自己的意愿无关。手机屏幕上已经有不少水痕，折射着彩色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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