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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黄毛举起洒满辣椒粉的烤串：“那你为什么换了牛仔裤以后故意从他们班门口路过呢？”
“……没让你反问我！”江九阳往烤肉上撒了些盐和糖，嫌弃地瞥了眼黄毛手里红艳艳的羊肉串，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有人对这吃完了舌头疼的调料情有独钟。
“哥，你高二还会躲着风纪委员，怎么高三越活越回去了？”黄毛说话直愣愣的，活像个行走的棒槌。
“我这是想早点儿被开除，当谁想复读啊？”江九阳恶狠狠地说。
“你家老爷子会打断你腿吧？”
江九阳偃旗息鼓，泄愤似的叫服务员又上了一提冰啤。
要说怕谁，他还是怕他爷。
高考当天他爸开车送考，没想到出了车祸。江九阳运气好，只受了点皮外伤，前排的父母却因抢救无效去世。
老爷子身体不好，家里的钱除去砸了送江九阳去成木，剩下的都给他治病了。这老头平时病恹恹的，训起孙子来，比操场上打球的年轻人都精神。
“要不是大哥错过高考，早随便上个一本吃喝玩乐去了，还至于在这破学校看那群势利眼的老东西脸色啊？”黄毛给江九阳满上一杯，“哥，你真看不惯那个风纪委员，要不我们帮你把他堵厕所里教训教训？”
“滚滚滚！”江九阳不耐烦地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别给没事找事！学生会那群狗逼没一个好惹的，别到时候招上个大麻烦回家挨打！”
黄毛默契地不再提这茬，只管给江九阳倒酒：“大哥，喝酒，喝！”
其他人有些犹豫：“我们是不是喝太多了？”
“朋友们，请记住，我们已经成年了，要开始习惯成年人的世界。谁能管我们抽烟喝酒？”江九阳敲着桌子，哼着跑调的小曲，“谁管我，我就往他脸上吐烟圈。”
“emmm……教导主任可能会管你。”
“现在是下课时间，OK？他管天管地也管不到我们。”江九阳仰头干了，“喝！”
这所全省闻名的私立高中升学率极高，名校率更是高到离谱，学生要么是中考成绩好到非人，要么是家长砸钱找关系送进来的、准备毕业就出国。
学生会更是天之骄子的聚集地，不仅成绩好、家里钱和权至少占一样，据小道消息说还得有颜——上级来检查或者拉出去参加多校联合活动，得能担起门面。
这群高高在上的优等生是江九阳最不爱打交道的，于是初次见面余晞景给他记了迟到分后，他迅速对余晞景产生了第二印象是：狗风纪。
然而他不小心把这话说出来了。
狗风纪抬头扫了他一眼，低头在小本本上又添两笔，语气毫无波澜，像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仪表不整，再扣一分。”
“怎么，这是殡仪馆？还查遗容遗表啊？”江九阳胡搅蛮缠，“要不我化个妆再来？”
余晞景抬手对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去吧，等你回来，按旷课半天记。”
江九阳试图套近乎：“别别，给学长一个面子成不？”
“不成。”余晞景油盐不进，长腿一迈，往教学楼里走，“教导主任提过你，原话是‘遇到江九阳一定要严防死守’。”
江九阳：“……”
日他祖坟的！
江九阳捏鼻子忍下-4分，准备回班接受班主任的阴阳怪气。
“我靠！！！”
江九阳被炸弹似的大嗓门吓得手一抖，成功将飘到风纪委员大腿线条上的注意力扯了回来：“你是不是跟我耳朵有仇？”
“我室友刚发的短信，今晚突击查寝！教导主任已经带着宿管和学生会的进楼了！”黄毛说着，急吼吼地从口袋里拽出黑色假发往头上套。
所有人：“……”
这特么什么新世纪恐怖故事？！
今天刚打赢场小比赛，大家开开心心吃个饭喝个酒，怎么就赶上这破事了？！！
江九阳那点醉意瞬间醒了：“他妈的不早说！！！”
黄毛欲哭无泪：“他也是刚知道啊！兄弟们快跑吧！吃不完的别打包了！”
“艹他妈，我想拧开校领导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难不成是提前给自己送教师节礼物啊？不带这么玩的啊！”
“没事，逮住了也就是告家长！怕他个雕！”
“就你跑得最快！”
“都闭嘴！”江九阳带队夺命狂奔，吼道，“有废话的力气赶紧跑！”
拼命扯着假发套的彩虹战队不吭声了。
他们打比赛的网吧和聚餐的烧烤摊都离学校不远，全速冲刺也就五分钟的路程，但校园面积太大，难点在于如何翻墙进学校不被保安和巡夜老师抓到、以及平安准时抵达宿舍楼。
“散！”
江九阳虽然跟他们不在一个班，但这帮人集体活动从来都以他马首是瞻。随着江老大一声令下，众人熟练地分散开选择监控死角，准备翻墙。
“同志们，宿舍见！”江九阳助跑起跳，轻松地扒住两米来高的墙顶，手臂一用力挂了上去。
然而他一只脚刚跨过围墙，就听到一阵掌声。
“厉害。”少年嗓音轻缓地称赞，“学长一定是花果山运动会冠军吧？”
咔吧、咔吧——
江九阳扭头时甚至能听到骨头发出的声音，最先看到的是熟悉的风纪袖标。再一抬眼，便跟风纪委员本人对上视线。
在晚风送来的烟酒气息中，余晞景被熏得皱眉，再看江九阳一脸见鬼的表情，笑了：“学长，晚上好。”
江九阳：“……”
场面就是很尴尬，很他妈尴尬。
余晞景双手插兜，红袖标被白衬衫衬托得十分明显。
“抽烟。”
“喝酒。”
“翻墙。”
“夜不归宿。”
“这Buff叠的，想被风吹回泉水？”
余晞景仰头看着骑在墙上的人，从江九阳的角度，很轻易就能看到线条优美的锁骨。少年体型单薄，笔直地站在那里，难得一见的微笑在昏黄的路灯下尤为动人，但江九阳现在没心情欣赏。
他满脑子都是：一共五个人，为什么你偏跟我过不去？！
心里问候一遍余晞景十八代祖宗，江九阳余光一瞥，起码有他吸引注意，距离他最近的黄毛没被发现，顺利地溜向操场，也不着急了，轻巧地翻过围墙跳下来。
“哟，还知道泉水呢？会打游戏？”江九阳头顶忍字，选了条后果最严重的指控跟余晞景据理力争，“我只是没赶在门禁前回来而已，跟夜不归宿还是有差别的。”
余晞景没接茬，而是看了眼手表：“主任在八楼，现在快检查完了。”
江九阳的表情瞬间扭曲——他的宿舍就在八楼，这里离宿舍楼还有段距离，肯定来不及赶回去了。
迟到三分钟的人会玩命跑，迟到三十分钟反而心态平和。江九阳拳头捏得咔咔响，平核地问：“你故意的？”
余晞景抱着胳膊，悠悠道：“不然你以为我出来干什么？”
江九阳气笑了：“来蹲点是吗？”
余晞景坦然点头：“是。”
蹲得这么准你可真是个人才！
“在你心里我比一栋楼的人都重要啊，我好感动。”江九阳似笑非笑地撂话，“我记住了，你给我等着。”
“有能耐就来。”
余晞景单知道这货幼稚，没想到他能这么幼稚——第二天升旗仪式结束，被一只手突然抓住胳膊拖进厕所时，余晞景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他踉跄一下，扶着洗手台站稳，准备接住接下来的拳头。然而他面无表情地扭头，却被迎面喷来的烟呛得直咳。
“学弟，早啊。”江九阳朝他挑眉一笑，“这么期待见识我的能耐，当然不能让你失望。”
“你让我等的就是这个？”余晞景深呼吸，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冷冷地说，“松手。”
江九阳还真松开了。
余晞景皮肤白，江九阳松开手才发现，少年手臂上被他捏出了几个明显的指印。他捻了捻手指，回味一下微凉柔软的触感，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刚在升旗台上念检讨的烦躁也悄无声息地散了。
江九阳叼着烟，凑到余晞景耳边，鼻尖蹭着他白嫩的耳廓，低声笑道：“来，扣分吧，两分拿去。顺便跟教导主任解释解释，他的宝贝学生身上为什么会有烟味……”
啪！
江九阳懵了，半张着嘴，抽了一半的烟摇摇欲坠地挂在嘴边。
“我平时更喜欢动拳头，扇耳光这任务应该留给你女朋友。”余晞景趁江九阳没回神，捏住他的下巴，举起手机对着他的脸拍了张照，欣赏片刻占据半边脸的巴掌印，“但这比熊猫眼好看，你说呢？学、长。”
江九阳：“……”
让我说啥？
让我说想艹你祖坟？
余晞景好心帮他摘了快掉下来的烟，弹了弹烟灰，突然就着潮湿的滤嘴吸了一大口，仰起头，将满满一口烟全喷到了江九阳脸上。
这回咳嗽的人换成了江九阳，成木一霸满脸三观炸裂，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往他脸上吐烟。
余晞景按灭烟丢进垃圾桶，指尖划过江九阳脸上的红掌印：“万一被发现一身烟味，我抽没抽都要挨罚，那干嘛不试试？”
江九阳呆若木鸡，杵在原地目送余晞景扬长而去。
好半晌，他才解除石化状态，视线落到垃圾桶里的半截烟上。
我刚咬过的滤嘴+他也含过了=这是间接接吻≈初吻没了。
艹。
在江九阳的逻辑中同样痛失初吻的余晞景离开卫生间，一直憋着的咳嗽冲口而出，边咒骂为什么会有香烟这种东西，边就近找了间空教室。
这才九月份就开暖风，这学校可真奢侈。
本以为江九阳是要带人围殴，或者跟他真人Solo，没想到就这？就这？喷口烟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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