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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按照小贼说的地方找到了那间古董店。
走进去的时候,店主正头也不抬地在那里给古董扫灰。
“老板,见过这个东西没有。”林沢川敲了敲桌子,拿出那支弓箭的画像来。
老板瞥都没瞥那画像一眼就生硬地拒绝说:“没有。”
“怎么能说没有呢。”林沢川撇了撇嘴,“有人和我说昨天有人拿着这支弓箭来找你高价卖了,你怎么今天就能跟我说没了?就因为我俩看起来不像有钱的呗?”
他把那四袋金子丢到老板面前。
老板知道没法瞒了,这才瞥了一眼画像说:“确实是有,我昨天确实是收了这个东西。不过,我为什么要给你们呢?”
端林沢川:“你出价吧。”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林沢川心里非常有底。
审判长好歹是审判长,总不能那么穷吧。
大不了把审判长的老婆本弄个底朝天——不过为了修正审判长的人生,这样一点“小小”的金钱代价,也算不了什么。
店主报出了一个价。
然后林沢川的脸就青了。
他问苏唯:“我没听错吧?”
苏唯:“嗯……大约似乎的确是没有。”
林沢川转过身,背对着店主和苏唯,数了数审判长存折上的金额,然后肉痛地皱起了眉。
老板要的价格是这个的十倍。
也怪他,没猜到审判长这么清廉,这存折上的余额,看起来也不是很多啊。
老板看出他的拮据,怪笑道:“拿不出钱来?拿不出钱来就赶紧离开吧,别打扰我做生意。”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林沢川和苏唯两个人被老板干脆地轰了出去。
林沢川没有办法了。
他的眉头锁了半天,最后还是很坦率地告诉苏唯:“老板说的那个价格,以我目前的能力无法买下。”
小贼偷了那个弓箭去卖,但是他并不知道那个弓箭的实际价格,被黑心老板用四袋金子就诓走了。
现在老板紧抓着那支弓箭不放,法律上也抓不出什么漏洞,只是道德上有点让人蛋.疼。
苏唯吸了吸鼻子。
他并不知道林沢川账户上的余额,当然也不知道距离老板要的那笔钱相差会如此悬殊:“还差多少呢……从今天起我就去打工、攒钱。我一定会把全部的钱还给你的。”
林沢川心道,要是按照老板说的那个数,兄弟你大概得直接从战国开始打工。
但他不能吓小孩子。
所以林沢川只是说:“没关系,我会去想办法的。”
苏唯说:“你能有什么办法?你不也得一样打工攒钱才能把这笔钱凑齐了。”
林沢川盯着他的眼睛沉默半晌,最终只能无奈地“嗯”了一声。聪明的人果然不太好安慰:“再说吧,肯定有办法的。”
人家小孩子只为了他一封信(虽然不是他写的)就敢胆大包天地冒着被亲爹打断腿的风险偷出传家宝,这份恩情就是比传家宝本身更珍贵的东西,他林沢川记住了。
妈的,这钱就是他砸锅卖铁也得给凑出来!
两人并肩走回审判司的路上沉默了许久,一路无话。
直到快到审判司的时候,林沢川才拍了拍苏唯的肩膀说:“这件事不要影响到你接下来的审判员考试,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苏唯点点头:“嗯,我知道,我一定会尽全力的毕竟我现在很需要那笔钱……”他的视线落向前方,片刻便愣住了:“父亲?”
向来冷清的审判司门口竟然又围了一大堆人,之前的蒋家人好不容易撤下来了一批,怎么又来了一批?
林沢川刚想皱眉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翻墙走后门,听到苏唯一声“父亲”,便觉得自己应该是得救了。
这总该不是来找他麻烦了的吧……
林沢川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一秒钟,苏父就大步流星地走向他,抬起手就指向了他的鼻子:“你就是审判长?你这样的还做什么审判长?自己身子尚且不正还好意思占着这个职位?”
林沢川一时傻了,他还没来得及分辨,苏父又吼了起来:“你这个骗子!你看中我家的弓箭,知道我不好骗,就骗我的儿子帮着你把弓箭偷出来!说是借用又再也不肯还了!”
“父亲你不要再说了!”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苏阮的脸出现在苏父的旁边。激动的苏父却只是一巴掌把他挥了开来:“你一边去!你和你哥哥一样都是个拎不清的,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苏唯蹙眉:“父亲,审判长不是这样的人,我之前就已经同你说过,印章是被人偷了的。”
“他的印章,他保管不力,是不是他的错?”
“那我不是也没有看出来那封信的真假……”
“你闭嘴!”暴怒的苏父打断苏唯的话,又开始冲着林沢川咆哮,“就这样的人,我看你也不需要做什么审判长了。你做什么审判长?主持什么正义?你先把自己给审判了算了!如果交不出那把弓箭来你就应该进去坐牢!一直坐到你死!!”
林沢川拿出那四袋金子,放在苏父面前,说:“这些金子,是偷了你弓箭的人拿去古玩店变卖的。我们已经找到了弓箭,只要凑够足够的钱就可以把弓箭拿回来,就是还差一些钱……”
“这是我的东西,为什么我拿回我的东西还要付钱?!这是什么世道,啊?这是什么世道!”
苏父情绪激动。
审判司面前树立着一面打鼓和一根鼓槌。
一般来说,当百姓遇到需要审判司介入进行仲裁的时候,可以向审判司递交申请。
但当百姓对结果不满意、或者觉得自己有无限冤情,就可以打这面鼓喊冤。
这面鼓当初就是为了审判公平、防止冤情而设,所以一旦敲响鼓声会传得很远很远,正常情况下也没有人会动用这面鼓。
但是现在,苏父猛地就抓起了那挂在墙上的鼓槌。
苏阮瞪大了眼睛:“父亲你不会是想……”
待他再要去拦已经来不及了,苏父已经敲响了那面鼓。
隆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面鼓大概已经有几十年没被人这么敲响了,整条街上的人都已经开了门窗要看热闹,也有人渐渐地围过来,苏父就当完全没有看见事情发酵得越来越厉害,神情激愤地喊着:“大家快来看看啊!审判长强权欺人啦!!”
“他骗取我们家孩子的信任偷来了弓箭,卖给黑心商家!!”
“我们不要钱,我们就只要那支弓箭!!那支弓箭是我们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唯一纪念,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珍贵啊……”
说到这里,刚刚还盛气凌人的苏父突然弯着腰开始流泪了:“谁家没有个惦念的东西?祖宗都死了,留个给后人的东西也不容易,就这么被人白白地骗了去,这是要断了我们家的根啊!”
他的悲伤与泪水本就发自真情实感并非装模作样,当场有围观群众与他共情,纷纷地抹泪指责起林沢川来。
林沢川:“……”我他妈?
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两个清醒的发问:“可是我怎么听说,之前蒋家要给审判长送钱,都被审判长拒绝了?审判长在审判司任职这么多年了,我们感觉他不像是干得出来这种事的人啊。”
“那就是惦念着弓箭已经很久了。不做好人,怎么能让苏家这两孩子放松警惕?以前那样都是装出来的。”
林沢川以前听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一个好人,做了一次坏事人们就会觉得他十恶不赦;但一个坏人,做了一次好事别人就会纷纷夸赞。
他以前不信,他现在信了。
哎哟喂,真的气得他肝都疼。
第90章 告别
也不知道是真的被气狠了还是审判长这具身子本来就有的毛病,林沢川真觉得肝疼。
众人的指指点点中,他一言不发,只是捂着腰蹲了下来。
苏唯赶紧搀他:“你不要紧吧?别管他们了,阿阮会把我爸拉走的,你赶紧回去休息。”
林沢川只觉得头晕目眩。
不知道是不是身子撑不住的原因,纷纷扰扰的世界,那些声音,突然就在他耳边寂静,离他很远,好像听不见了。
他扯住苏唯的声音,有些勉强地问:“他们在说我什么?”
林沢川没有听见,那些声音都在说:
“这个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伪君子,看不出来平日还在立廉洁奉公的人设呢!”
“呵呵,哪有人会真的坚持初心一辈子啊!身居高位以后都会被污染的!笑死我了,果然人有钱就会变坏啊!”
“老苏家也真是可怜,那两兄弟平时崇拜审判长崇拜得要死,现在被骗了感情又被骗钱吧。”
其中还夹杂着苏阮焦急的声音:“不是的!审判长他不会这么做的!你们都误会了!”
纷纷扰扰,不胜其烦。
苏唯抿了抿唇,回答了林沢川的问题:“他们……他们都觉得我父亲误会了你。他们在为你说话。”
林沢川轻叹了一口气,说:“……是吗。”
那边,隔着镜子观看这一切的林则故双目赤红,几乎要发疯了。
“林沢川!你……我就说你是个白痴!”他恨不能一拳打在镜子上,最后双手又无力地垂下。
现在,他在镜子里,他在镜子外。他帮不了他。
请问,林沢川,你那么想要修正审判长的人生——请问你真的成功了吗?你没有,你一败涂地!
上一世急着出去救人推了别人一把被喷是动手打人,这一世又被诬陷是骗了别人传家宝卖钱还不肯还的骗子。
审判长啊审判长,你怎么就这么水逆又这么固执?!
林则故在那发狂,看得黄毛和金财两人胆战心惊又大气都不敢出。
雪上加霜的是,他们三个人透过镜子,齐齐地看见林沢川吐出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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