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同英皱眉。 他们等医生的时候胡思乱想很多,看着病房里面已经醒过来的郁谨心中五味杂陈,待医生叫他们去的时候紧张又有些急切。 “初步看病人有点贫血,平常注意一下饮食,补维生素蛋白质之类。”医生平静地叙述道,“他平时有这样的情况吗?” 郁同英看了一眼都静雯,道:“我们家孩子平常不在家,我们不太清楚。” “有过敏史吗?” “小时候碘伏过敏,长大就没有了。” 医生点点头,表示了解,继续道:“其他的我们会做一些检查再判断晕厥的主要原因。”他打完单子,递给他们,说:“三楼缴费。” 于是两人拿着单子去三楼缴费。 郁同英突然想起什么——郁谨身上的衣服不是居家服,外套也穿着,说明他是想出门的。 “怎么了?” 郁同英回过神,扯了一下嘴角,摇摇头。 做检查废了一番功夫,等吃上饭已经是午后了,郁谨只在早上喝了一点水,大半天过去什么也没吃。他父母急得团团转,也没吃什么。这会儿郁谨恹恹的,没什么食欲,吃了两口苹果就吃不下别的了,更别提郁同英买来的饭菜。 “喝粥吧,楼下有粥铺。”都静雯轻声道,“喝点,不然难受。小米粥行不行?”她已经很少这样轻声细语,是真的吓坏了。 郁谨点点头。 郁同英就下楼了。 都静雯眼睛是肿的,应当是掉过眼泪,郁谨不希望母亲难过,静静地看着她,说道:“我没事了妈妈。” 都静雯摸了摸他侧脸。 . 检查结果下来的时候,郁谨在睡。 “病人晕倒前极度紧张,你们说他在家里晕倒,那家里是有什么东西吗?还是说他看了什么信息?”医生问他们。 家里什么都没有。 郁同英和都静雯对视两秒,郁同英道:“我们出去前锁了门,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别的东西。” 医生沉默片刻,道:“我个人建议二位带孩子看看心理医生,可能是焦虑症。不过这样严重……抑郁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出来时都静雯觉得不可思议,问郁同英:“他看到什么了?家里有什么?” 郁同英张了张口。 他不回,都静雯有些崩溃,眼泪瞬间掉下来,提高了声音道:“家里有什么!” “我们锁了门。”郁同英有些难过地说着,又重复了一遍,“我们锁了门。” 都静雯伏在丈夫的肩上无声哭泣。 “他以为我们要把他关在家里,像之前那样。”郁同英轻声解释,也有些哽咽了,“我们都不知道他一直在意那件事,甚至留下阴影了。” 他们的郁谨从小就听话、懂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性格沉静,长得漂亮,是大家都会夸赞的乖孩子。他会在他们的安排下进入最好的高中,以最好的成绩考入国内顶尖学府,以后会在他们选定的专业上越走越远,成为行业精英,再在适合的年龄找到同样优秀的伴侣,结婚、生子。 这些规划在他十六岁那年彻底被打乱。 他们的小谨要去做的事情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以往乖顺的少年说什么都要去当电竞职业选手,眼睛里藏着以往没有的锋利。 都静雯那个时候简直要疯了,她几乎要以死相逼,也困不住想要离开的郁谨。 “家里不好吗?你安安稳稳考大学不好吗?你已经上高中了,你不知道高中的学习有多重要吗?”都静雯质问他。 “不好。”十六岁的郁谨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来反抗,“家里不好。” 没人知道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也没人问他。 都静雯打了他一巴掌。 后来他真的去打职业了,最大的让步是同意都静雯的要求,以后会回来高考。回家那次是告诉父母,还有两天就要打决赛,希望他们来看。然后那天,他被关在了家里,手机不在身边,电脑没有网,防盗窗冷冰冰的。他们在外面听他央求,听他拍门,听他哑掉的嗓音。心疼吗?是心疼的。但这是走向正轨的必要手段。 后来家里没声音了,他们怎么问也没人说话,才猛然想起家里面是有刀的。 事实上郁谨没有想到可以用刀来胁迫父母,或者他潜意识是不愿意这样的,他只是哭得太狠,虚脱晕过去了。他身体从小就不是特别好,内心又敏感,控制不了悲喜,整个人被悲伤恐惧等情绪淹没时,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之后他就再也没回过家,逢年过节,郁松回了,他才会回。而都静雯也被那句话给气着了,真是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是我们那次做得不对。”郁同英抱住都静雯,“我们的错。” 都静雯没有反驳,眼泪浸湿了他肩处。 他们忧心“去看心理医生”这句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回病房的时候,郁谨还在睡,听见开门的动静就醒了。 “今天别走了,我帮你把车票退了,等明天吧。”郁同英小声说,“你们放了几天?今天回不去要不要和领导请假?” 郁谨眨了下眼睛,道:“不用。” 他已经没什么事了,顶多是有点头疼,早上那会儿的心悸茫然已经全然消失。但他现在想快点回去,今天不能走,就明早走。 他需要再见一次程医生。 . “你又见到那扇门了吗?” “对。” “在什么地方?” “在家里。” “那么,现在离开家了,在别的地方,还会再看到那扇门吗?” “不会,只在家里。” “可以再和我形容一下你的家吗?” “像个盒子。” “很独特的比喻。在盒子里你可以感受到自己在生活吗?” “程医生,我感受不到自己。” -------------------- 尝试1357……
第36章 36. ==================== 这把妖刀 36. “啊,郁谨啊,他回来了。现在正训练呢。” 崔文上午接到了自称是郁谨父亲的电话,纳着闷他是怎么拿到自己号码的,又觉得奇怪。他手底下带的孩子,除非是特殊情况,不然都会和家长联系。但郁谨这边一直以来都是兄长在和他联系,崔文没有联系过到郁谨的父母,他自己也不提。 “小谨上班的时候,有没有心理状态不太好的情况?”郁同英直接问了。 崔文琢磨了一下,道:“没有,他一直都很好。” “……”郁同英揉了揉太阳穴,“打扰您了,您先忙吧,有空再聊。” 崔文笑了笑,挂断电话。 郁谨没在基地,自然也没训练。 程医生的事他们一开始就说好了,崔文一年前就答应郁谨不会告知他的父母和兄长,即便现在他父母找来,崔文也不会说出去。 但……听程医生说,郁谨已经没什么事了,怎么这会儿突然出了问题? 队员隐私崔文不会过问,但关乎心理健康,他不得不忧心。 “崔哥啊。”边迎幽幽地说,“给个准话吧,队长能回来么?” 崔文吓了一跳,道:“你这孩子怎么走路没声!”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简河陪完他妹妹做完手术就回来,具体时间不知道,万一赶不上季后赛第一场,就让小文上。你们不是一直都有训练么,别担心。” 小文是简河的替补,以前也偶尔会上场。 “言言哥说他昨天就回来的。”边迎蔫蔫的。 “忘了告诉你了。”崔文小声说,“等有言回来,关门的时候尽量轻点,别吓着他。” 边迎瞪大了眼睛,紧张道:“怎么了怎么了,和之前一样吗?” “不是,但小心为上。”崔文拍拍他,“我也不太清楚。”他是不希望郁谨复发的。 前年年底,他们打秋季赛决赛,当时郁谨从家里赶过来,整个人都很憔悴,但发挥极其稳定,几个人就没当回事,以为是赶路累着了。 决赛后的那段时间,才是真的“有事”。 相较于那些大大咧咧不知轻重的半大少年,崔文是最先发现郁谨异常的。他会被关门的响声惊到,脸色煞白,还有点手抖,但仔细问,什么也说不出。因为不放心,所以崔文帮忙联系了程医生,之后就是忽如其来的退圈,销声匿迹一年。 崔文心里愁得慌,但不能叫边迎看出来,让他跟着一起愁,就叫他去训练,自己出门了。 他要去接郁谨回来。 到地方的时候,郁谨已经从诊室出来了,背着包在外面的台阶上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麻烦崔哥跑一趟了。”郁谨略带歉意。 “不麻烦,本来也要出来一趟的。”崔文笑了笑,“程医生怎么说?” 郁谨神色淡淡,道:“正常吃药。” 崔文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安慰他:“不用担心,很快就好了。” 郁谨轻声应了一下。 他自己倒是没有很担心,倒是身边的人跟着操心了,于是他忽然间就有点后悔来找程医生。 外面阳光温和,郁谨靠在窗边,指尖慢慢温热起来。 “我们去看看简河吧,正好离医院近。”崔文看了一眼他,“他妹妹好像挺喜欢你的。” 郁谨愣了愣。 .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重,郁谨昨天刚出院,这会儿倒不觉得特别刺鼻。 “原本这个事,简河是不用来每天看着的,但请了护工他又不放心,就每天过来。”崔文叹息了一声,“他爸妈也是真的够狠心。” 郁谨疑惑地看着他。 “孩子要做手术,夫妻两个在打离婚官司。说忙,没空过来看。”崔文颇为唏嘘,“这么大的事,简河一个人忙,两个人心也大。” 郁谨沉默了片刻。 简河虽然很少和他们提自己家,但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简河跟着父亲新组的家庭,简雪是简父和第二任妻子后来生的,但简河和妹妹的关系很好。 简父和第二任妻子离婚官司打了很久,因为财产问题一直谈不拢。 他们进病房就没说了。 简河和简雪在看电视,上边是投屏的比赛,应该是重播。 简雪一见崔文,笑着说:“叔叔来了。” 崔文摆摆手。 简河闻声起身,惊讶道:“有言也来了。” 简雪侧了侧身一看,发现崔文身后还进来了人,先是有些局促,后见了人面孔,又放松下来,打了招呼。 她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笑容有些勉强。郁谨心里不是滋味,安安静静在一旁坐了一会,道:“对比赛感兴趣吗?” 他指的是电视上的投屏。 “哥哥在里面。”简雪认真地指着电视,“我前些天没看,所以补回来。” 郁谨笑了笑。 崔文让他在里面待会儿,自己带简河出去说点事。 “你也在里面。”简雪指了指上面倒在河道的御馔津尸体,“这个。” 郁谨忍俊不禁:“我会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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