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口的积雪被早起的大爷大妈扫出了一条窄窄的小路，马路上的积雪有环卫工人打扫，被打扫掉的积雪高高地堆在马路两边，有小半个人那么高。
一路上秦沨都在给江沉讲他老家的冬天，偶尔也会下雪但都不是很大，所以也从来没体验过堆雪人打雪仗。
“我好像忘了问你，你是哪里人啊？”
“我是常遥人，不过高中开始就都在临江了。临江的冬天就更没有雪了。”秦沨说的是他初中毕业以后到临江一边念高中一边训练的时候，车队的驻地就在临江。
“临江啊……”江沉重复着这个地名，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想到什么了吗？”
“我大学是在临江电影学院念的。毕业以后在那工作了一段时间。”江沉看向秦沨，“这算是缘分的一种？”
“当然算！”秦沨挑挑眉，“其实我也算半个临江人了，临江方言我都会说。”
江沉摇摇头，说：“我不会说，大学念了四年一句也没学会。”
“哥哥是哪里人？”秦沨属于明知故问。
“我啊，我是暄城人。不过好几年没回去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乡美食，很快就到了洛城公园，刚下过雪的公园空无一人，洛城人习惯了安逸舒适的慢节奏生活，对大雪也早已见怪不怪，几乎是不会有人到雪后的公园里来玩。公园里的积雪无人打扫，没过了脚踝，不知道是管理处还没来得及打扫还是干脆把这当成一道风景。
秦沨显得有些兴奋，一直在雪地里跑来跑去，一脚就踩出一个小雪窝，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江沉怕冷，没有秦沨的好兴致，他就站在一旁像许多洛城本地人一样把手插在袖子里取暖，就那么看着秦沨折腾，一会在雪地上写写画画，一会又推个雪球。
秦沨把一个已经滚的挺大的雪球推到江沉身边，说道：“我们堆个雪人吧！”
江沉缩了缩脖子，说：“你堆，我看着。”
秦沨也不走远，就在江沉身边绕来绕去，把一个雪球越滚越大，最后停在了江沉面前，之后又去滚了个小一点的雪球，搬起来放在了大雪球的上面，又跑到一边捡来了几个石头子嵌在了雪人的脸上做眼睛，还有几颗嵌在了身体上当做衣服扣子，弄完了叉着腰看着雪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回头问江沉道：“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江沉看着秦沨的雪人，笑了笑说道：“雪球滚的还挺圆的，去折几个枯枝过来。”
秦沨跑到一边，从路边的灌木上折了几个枯枝给江沉，江沉把其中一截弯了弯嵌在了雪人的脸上做成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又把几个枯枝插在了身子上当做是胳膊和手，之后还用手在雪人的身上画出了口袋，最后变戏法一样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根胡萝卜插在了雪人的脸上，拍了拍手套上的雪，“好了”。
“胡萝卜？”秦沨看着雪人脸上插着的胡萝卜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拿的？”
“出门之前你说要堆雪人的时候。”
“可我还是觉得少了点东西。”秦沨叉着腰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系在了雪人的脖子上，又看了看还是少了点什么，又把自己的帽子戴在了雪人头上，这下看上去顺眼多了。
堆完了雪人秦沨又提议要打雪仗，江沉赶忙拒绝，又说道：“你明明是说来看腊梅，怎么又要打雪仗。”
“腊梅？那个不就是了吗。”秦沨说着指着旁边的几棵树，“你看开的多好，我给你折一支吧，黄黄的多好看。”秦沨说着走到走到树下，伸手就去拉最靠近他的那根枝杈。
“别……”别动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哗啦”一声，秦沨被自己亲手从树上拉下来的雪砸了满头满脸，秦沨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结果，整个人呆立当场，他的帽子围巾都给了雪人，穿的也是他自己的薄棉外套，雪一下子就顺着领子滑进了衣服里，一股凉意立刻就袭了上来。
江沉赶忙走上前，一边数落秦沨毛手毛脚一边摘掉手套，翻起秦沨的衣领，把落进领子里的雪小心翼翼地掸掉。江沉微低着头，垂着眼，睫毛长长的，秦沨顺着江沉的睫毛往下看，被睫毛遮住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秦沨衣领里的雪，挺翘的鼻梁上架着他常戴的那副金属细边眼镜，薄唇微微抿着，显出专注的神情。再往下就是下颌流畅的线条，针织的围巾有些散了，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秦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偏过头不敢往下看。掉进领子里的雪很冷，江沉的手指也有些冰冰的，但秦沨感到身体里窜起一股莫名的燥热，秦沨动了动身子，感觉不是很好。
掉进领子里的雪有点多，江沉清理了好一会才清理干净，拉好了秦沨的衣领，拍了拍秦沨的肩膀说了句“干净了”，一抬头就对上了秦沨炽热的目光。江沉一下子结巴了起来：“怎，怎么了？”
江沉得到的回答是秦沨偏头吻上了他微张的嘴唇，和一句揉在吻里含混不清的对不起。秦沨吻得生涩又温柔，一只手揽在江沉腰间，另一只手轻轻扣住江沉的后脑，不让江沉有躲开的机会。不过秦沨显然是多虑了，吻下来的一瞬间江沉的大脑就立刻死机了，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秦沨亲吻。
这个温柔生涩带着寒气的吻并没有持续太久，秦沨轻轻抵着江沉的额头，鼻尖相触，秦沨忍不住蹭了蹭，哑着嗓子说道：“哥哥，我好喜欢你。”
江沉还是站在原地没说话，秦沨知道自己吓到江沉了，但他刚刚实在是没忍住，光影交错的天空，空无一人的公园，脚下厚厚的积雪，凌寒开放的腊梅，插着胡萝卜鼻子的雪人，还有江沉低头给他清理落进衣服里雪花专注的样子，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地烘托着暧昧的气氛。
过了好一会，江沉才慢慢开口道：“你……冷吗？我们回去吧。”
秦沨不冷，他一点都不冷，他急切地说道：“江沉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做我男朋友。”
“我……”江沉低下头，不去看秦沨，突如其来的吻，突如其来的表白把他吓坏了，他现在心里一团乱，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是认真的，江沉你相信我！”秦沨迫切地想要表达，伸手去抓江沉的手，被江沉躲开了。
过了好一会，江沉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回去吧。”
不是拒绝，秦沨在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江沉还是低着头，“走吧，外面太冷了，你穿的太少了。”
秦沨目光坚定：“我们回去，我慢慢和你说！”
回去的路上，秦沨去牵江沉的手，这次江沉没有躲，任由十指紧扣。
回到江沉的家，江沉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在一起，右手的食指习惯性地敲着左手的关节，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秦沨就乖乖地盘坐在地毯上仰视着江沉，等着江沉发问。
“阿沨，你刚刚是……认真的吗？”
秦沨眨巴着眼睛看着江沉，委委屈屈地说：“你竟然不是在考虑要不要做我男朋友，而是在想我是不是认真的。”
“我比你大……”
“六岁。”
“我们刚刚认识才……”
“那是你不记得我了，我认识你很多年了，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临江。”
“什么？”江沉一下子就懵了，下意识地说，“怎么可能。”
“那年我十七岁，不对，那时候还没过生日，应该是十六岁，在临江读高中，兴澄私立高中。”
江沉记起来，他大四那年在一个专业老师的推荐下去给老师的母校临江市兴澄私立高中拍过宣传照，那时候为了展现学生的风采，学校找了不少学生来配合江沉拍照，难道秦沨就是那年他拍过的学生之一？虽然江沉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当年配合他拍照的男孩子里到底有没有秦沨，但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对不起哦，我记性不太好，你是那时候校长找来配合我拍照的学生吧？”
秦沨不置可否，严格地说他第一次见江沉确实是那次高中里拍宣传照，但是秦沨没有参加，那时候秦沨已经高三准备毕业了，他和车队早就谈妥毕业就签约，车队和经纪人已经开始限制他在学校里参加活动了，那时候江沉和他们同级的几个同学在篮球场拍照，秦沨只是远远地瞥见了一眼。
秦沨舔了舔嘴唇，“我喜欢你四年了，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做你男朋友。”
江沉偏过头不看秦沨，“阿沨，你是我这三年来交的第一个朋友。我……我很在意你，但是不是那种……你知道吗，我，我不是讨厌你，我就是，就是……”
秦沨沉声，“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觉得，我们做朋友更合适……我不想……”
“别说了。”秦沨打断江沉，从地毯上站起来，“我今天先回去了。”
秦沨说着捞起外套就往门外走，江沉起身想去追，但等到房门重新关上他也没迈开那一步，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江沉的嘴唇动了动，缓缓地吐出几个音节：“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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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江沉有些无力地坐回到沙发上，他觉得自己今天彻底搞砸了，但他没办法解释自己只是太害怕，现在的他太害怕失去，他想要点长久不会变质的东西，至少友情就比爱情来得长久和牢靠。江沉又仔细回忆了那次给兴澄私立高中拍照的经历，可惜江沉这个人一向记不住事情，倒不是因为真的记性不好，他只是选择性地遗忘了当时就没有太在意，之后又没人再提起过的事情。
同样觉得自己搞砸了的还有秦沨，秦沨此刻正蹲在江沉家的楼道里，他就在江沉家门口通往四楼的台阶上，他觉得自己今天彻底把事情搞砸了，为什么要做那种事？秦沨简直想抽自己一个嘴巴，自己今天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强吻人家也就罢了，现在还不管不顾地跑出来了，虽然在关上门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但是再想敲敲门却怎么也没有勇气抬手，只好耷拉着脑袋蹲在楼梯上生闷气，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江沉能开门看到他，给他一个解释和道歉的机会。
可惜秦沨蹲到脚都有些麻了也没等来解释和道歉的机会，秦沨觉得实在蹲不住了才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往楼下走，他实在是搞不懂自己，忍了这么多年怎么偏偏今天就没忍住，并且江沉并没有明确地说不行他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秦沨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拨了张引江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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