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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目送他离开。 秋景别墅群的春花都开得正好，沈青平时很少留意到，但最近走出基地送周辰山的次数多了，就总是注意到这些花盛开的样子。 沈青慢慢往回走。 周辰山…… 他知道周辰山想要的东西自己没法给。无论今天他拿了多少成就，无论他和周辰山的结婚证多么合法，这些都没有意义。因为他早就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他沈青有办法拿LPL冠军，却没办法拿S赛冠军。 同样的，他有办法游刃有余地处理一支俱乐部的内部关系，却没办法运营好一个家。 沈青看着眼前的绚丽花丛，在阳光下被照得叶片都透亮了，经络分明，熠熠生辉。就在这样美好的时刻，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安正来自于无法给周辰山稳定的爱和温暖。 一路走来，总是周辰山在护着他，照顾他。 这份照顾是沈青没法把周辰山果断点推开的理由，但他也没办法回馈更多了。 他有时想起自己在网吧那几年，总觉得那里才是他的家，他总要回到那个网吧里去。 这和当年那些令他痛苦的事关系不大。只是他独自行路的这些年，早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他没办法和其他美满家庭里成长起来的人一样，接纳一个真心的爱人，然后一起构建起一个家庭。 他没办法…… 沈青打开门走进别墅，一股熟悉的闷热空气扑到脸上。那是许多台电脑在狭小空间里长期开着的作用。厚重的帘子隔绝了外界的全部天气变化，是晴是雨都不影响室内。 这种气息才让他熟悉，并因此感到安心。 他未来的家就会是这样一个地方——沈青想——有几台电脑，风扇“嗡嗡”作响，终日拉着窗帘，一块白板，笔记本随意扔在桌上，喝完的饮料瓶装满垃圾桶。而他自己坐在屏幕前，被照亮着脸，屋里没有其他人。 他抬眼环视基地，看到月神蹲在一张小会议桌上，像只猫…… 对，或许可以再养只猫，看它做出不合常理的怪事。 想到这，沈青忍不住短暂地笑了一下，接着便走到桌边，拍了拍月神的屁股：“蹲桌子上干嘛，下来。” 月神一边跳下来，一边怪叫着指控沈青非礼。 沈青拍了他一脑门，然后敲了下桌子，大声道：“差不多训练赛了，都起来走走，上厕所的上厕所，10分钟后就位啊！” 选手们唉声叹气地动起来。 “没错，我属于这里。”沈青在心里对自己说。 …… 训练赛打得不怎么样，大家还是犯了很多老毛病。复盘时，沈青顺便一起把春季赛决赛那场BO5也拿出来一起讲了。 “你们现在打法太有习惯性了，不止是一些细节上，还有总体节奏的问题。拿个前期阵容就打架，拿个发育阵容也给我打架，打什么？头铁什么？” 选手们最近状态不佳，人都很懒散，又刚输了一下午，心情普遍不好。听沈青训话，都只是耷拉着脑袋，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沮丧和不服气。 “春决那天我看你们都很高兴，小F和红茶也都是第一回 拿到LPL的冠军，所以我没有说你们。但是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有点数。” 沈青把几个存在的问题写在白板上。 他缓和了语气，道：“赛季初有不少队伍状态都不好，也有转会期换了人员的，算是个练新东西的好机会，最近我们就针对存在的这些问题一个个解决，不然刚赢了春季赛，夏季赛打得难看，一定会被嘲讽，到时候你们看到那些言论又要不高兴。” 潘陆平垂着眼，他知道沈青明确写出来的灵鹊这个点不是在说中路，而是单指他。 红茶觉得自己最近打得还行，输了训练赛是打野的锅。 小F认为今天线上打得没优势，他玩得也就很难受，这总不能怪他吧。 月神看着白板上第一条“对线粗糙，失误多”，心想这算什么大问题，多打几天比赛就解决了，他一向是在比赛里练手感的。 老F刷着手机，一边看官博整活视频底下粉丝们的留言，一边分出1%的注意力敷衍地点了点头。 沈青看了一圈，知道再多说也没什么意思。 比赛开始后他们会回来的，输多了，就都醒了。 “行了，今天晚上开始加训练量，谁分最低的谁每天加练2把啊。” 一片哀嚎中，沈青把训练任务定了下来。 白板上写着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夺冠后的各路采访目前都结束了，剩下自己俱乐部的纪录片，还需要补几个片段。另外，过两天要去拍摄官方的夏季赛素材。 再之后，就是他们和KOG的揭幕战了。 每一年的孩子们都一样，会在低谷的时候迸发出惊人的韧性和求胜欲，每个年轻的心都充满着骄傲与勇气，但在登顶巅峰的时候，他们又会很快被外界的声音淹没，会去在意所谓六边形数据、身价、商业价值、节目效果、粉丝数量、一阵二阵。 只有潘陆平这样即将要退役的选手，才会时刻谨慎，不敢放松，也会因为队友的松懈而紧张不安。 沈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预感到，这会是一支年轻队伍最艰难的时刻。
第27章 正式开赛前，沈青带队去参与了官方拍摄。 官方拍摄分两部分，一部分视频拍摄作为夏季赛宣传片内容，另一部分平面拍摄作为比赛开场及MVP等情况下使用的照片素材。 这天是视频拍摄，现场来了不少人气选手。 鹰队是目前人气最高的战队，因此全员参加，甚至连教练都被官方拉了过来。 拍摄还没开始。队员们纷纷跟几个相熟的选手打招呼，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沈青作为教练，这里有不少是自己带过的选手，不一会儿就被团团围住了。 “沈教练，你真和KUP的老总在一起啦？” “沈哥QAQ你啥时候再回来做我们的教练吧！我们需要你！” 沈青笑着回一些不痛不痒的话，一边鼓励他们，一边慢慢回忆起过去执教这些年的画面。每一张面孔他都熟悉，有年轻的小将，也有临近退役的老选手。 他记得很多人夺冠时激动的神情，以及痛失好局时呆愣愣坐在电脑前，甚至忘记起身离场的画面。 他们都是很优秀的选手。 但每个人都得接受失败。有时要接受的是对手真的比自己强，有时则是自己输给自己。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短暂的职业生涯都是充满希冀和斗志地开始，不断学习、进步、追逐、比试，触摸到荣誉，然后状态下滑、运气不佳，挣扎着想多打几年，打好一点，再慢慢送别曾经的队友……到后来终有一天，他要送别这个竞技场。 这最终总是遗憾多于圆满的。 沈青的视线穿过围着他的人，落在稍远处一个选手身上。 那是一张算得上儒雅的面孔，戴着黑框眼镜，挂着礼貌恰当的微笑。但沈青对这张脸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仰视他的那一刻。 被狠狠地踩着手，一片视线模糊中，看到的那张扭曲愤怒的脸。 那是QTG战队的首发打野3you。 沈青轻声问旁人：“三有还在打啊？” 边上围着他的选手们都从各种黑历史八卦里知道了沈青和3you之间有点过节，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没有人清楚。 有人说：“QTG现在拿他当队魂，不可能轻易放他退役吧。” 也有人说：“我怎么听说是三有自己不想退呢？” “他今年春季赛打得这么菜，还不想退啊？” “没办法，人家粉丝多嘛，有俱乐部要他他为什么要退役啊？” “不过话说回来，每次看到那么多评论里吹他的我都想不明白，打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拿过什么说得出口的成绩，怎么就人气这么高呢？” “他亲戚里有比赛赞助商大股份的，官方各种活动都爱带上他，热度都是给捧出来的呗。你看上次打PP那场，全场就那么一次高光操作，官方还专门给他剪了个视频。” “一年一次高光，一次吹一年，哈哈哈。” “还有又有钱又个子高身材好，脸也算不错，人家都当电竞爱豆捧的啦。” “现在QTG把他打造成那种悲情人物了都，上个月不是专门做了个纪录片说他嘛，什么实力强大但运气不好，巅峰期被猪队友浪费什么的。真的搞笑，他的粉丝也不想想，真有实力的话，怎么可能打这么多年，一个冠军都没有？” “就是，我觉得他不管在哪个队，队内氛围都贼差，明明就是他自己有问题。” “听说他老爱排挤队里的新人，还搞针对的。” “家里太有钱，惯的呗。” 沈青默默听着，知道这些年3you在圈子里积累了不少厌恶，但这不影响观众喜欢他。说不定，他还可以靠着这份人气打一两年首发，再光荣退役，签个大直播合同，接着混。 或许是太多人注视着他了，3you像是有所感应，转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沈青和他对视上了。 那双眼睛还和当年一样，充满了恶意和嚣张。沈青的8个冠军并不能让他在故人面前更抬得起头。 沈青很快转移开视线。 之后的视频录制期间，沈青一直有点不自然。过去就像他自己的影子，阳光照到哪儿，阴影就如影随形跟到哪儿。 开赛前一天，官方率先放出了宣传片。 视频里短暂出现了2秒钟的沈青看上去不太专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没看着镜头。 之后便起了一波节奏。 一群不知哪来的水军在各个夏季赛相关视频和帖子底下刷评论，说沈青“势利”，有了大老板的支持就不屑和这些选手们混在一起了。 更有人质疑沈青的职业精神，说“既然不想拍可以不去，没必要摆个臭脸恶心观众”。 这一次，鹰队粉丝没有再轻易上当，大家也都不削和这些突然冒出来的ID对线，只等揭幕赛开始。 只是一些路人和其他队伍的粉丝被节奏带跑偏了，跟着一起刷梗嘲讽沈青和鹰队，那个老外号“绿茶”也又一次被拿出来说。 “教练，我们真不反驳一下啊？”小F替沈青不平。 沈青摇摇头。 他知道明天和KOG的比赛不稳，现在出去跟人对线不是个好的选择。 “我们管好自己就行，新赛季几个强力的打野练得怎么样了？” “小F哪需要练啊？”月神在一旁笑道。 最近大家都在吹鹰队这位新人打野，说他节奏好意识强，大赛心态也非常顶，又是一个可怕的“未来战士”。 但沈青的经验告诉他，一旦把选手的个人天赋吹起来，就很容易将选手带入一种自傲和懒惰的误区，觉得根本不需要过多训练，赢比赛是纯靠天赋，输比赛则是队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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