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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上了三楼，屋门是虚掩的。 沈妈妈躺在沙发上，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看向门口：“小野来了，真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毛野拍了拍肩膀上的雨水走过去：“您这是怎么了？” “哎，年纪大了，想整理一下小明的房间，结果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这不，就扭了嘛。” 沈妈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明不是要比赛了嘛，我怕他担心印象心态，也没敢说。只好给你打电话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毛野伸手去扶她。 沈妈妈摇摇头说：“不用啦，就扭了一下。去医院太麻烦了……” “那怎么行。”毛野不依，把人背上车就近安排了家骨科医院。 挂号，排队。折腾了大半天这才见到大夫。 大夫看起来挺年轻，笑意盈盈的看着来人：“怎么了？这是……” 毛野：“扭着了，您给瞧瞧……” 医生起身在沈妈妈身前顿了下来，捏了捏脚踝：“这疼？” 一番检查过后，确定只是单纯扭了一下。毛野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真的没事吗？要不拍个片您在确认确认？” “这您儿子吧？”医生笑着抬起头说：“长得挺帅的，那么有孝心，阿姨好福气。” ——沈妈妈连忙摇头否认—— 只见那医生理解的点点头：“那多半就是女婿了。” 毛野：“……” 我特么问你话呢！查户口呢？他目光往那医生胸口处挂的牌子扫了一眼。决定记下这个名字，万一出点什么事，先认个人。 值班医生：吴天昊； 沈妈妈噗的一笑，说：“都不是……我儿子的朋友。” “哈哈哈，那倒是我会错意了。”吴天昊洋洋洒洒的在病历本上写了一大片，说：“阿姨，您这脚扭得不轻，开点药抹几天，尽量别走动太多，也别站着……一个星期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把单子递给毛野：“一楼交费，拿药。不用拍片，不严重。” 毛野下了楼交完费拿完药，上楼接人，路过拐角听到吴医生在打电话，因为吴医生的声音很特别，毛野就记住了。 电话那头大概是病人吧，一直在谈论止痛针； 毛野也没多在意，把人接上回了家。 折腾下来，回到家累得够呛。 “阿姨，给您请个护工吧。”毛野拿出手机，说：“您这一星期也不方便，有人帮忙做做饭什么的。” “麻烦你了，小野。”沈妈妈说：“对了，小明的房间还有两个箱子没收拾好，你能帮我放到橱柜里去吗？” 毛野：“行……” 他不是第一次来沈明家，但确实是第一次进沈明的房间。 推门进去，入眼就是七零八落的箱子放在地上，靠里一张大床，对面是一体式电脑桌，自带的小书柜里摆着不少书，还有不少奖状，奖杯。 毛野被角落里一个相框吸引过去，相片质量一般像是从手机里打印出来的。 照片上的人他很熟，那年S赛失利的自己。当时他在干嘛来着？ 哦，毛野恍然想起来，那是比赛结束后回到国内，因为楼诚的事情，毛野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当时沈明来接机，在旁边给他讲笑话来着。大概真的很烦毛野口气不好，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不然照片上的沈明也不至于一脸的茫然。 “小明以前读书成绩很好哦。”沈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驻着拐杖出现在门口。 毛野回过神把她扶到床上坐着，自己蹲在地上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 “是吗？”毛野说：“我还以为他成绩不好呢。” 当时他跟俱乐部提了这个人，第三天沈明就进了战队，毛野原本以为又是个成绩不好成天泡网吧的小崽子呢。 “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三好学生。”沈妈妈笑道：“老师都夸他，说将来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嚯，感情他这一个无意识的举动还断送了一名大学生？ 沈妈妈：“小野啊。你们那个什么游戏比赛，忙吧？” “嗯”毛野边收拾边答话：“还好，忙说明人气高。” “人气高不高我是不知道哇，气人就挺气人。好好的书不读，跑去打游戏。给我气的哇……”沈妈妈说：“16岁……兴冲冲的跑过来说妈妈，我签战队打游戏，不读书了。直接给我气得……把人打了一顿。你猜怎么着？” 毛野：“嗯？” “脾气犟咧，揣着自己小钱包就离家出走了。三天没理我，差点我就报警了……” 沈妈妈回忆起来都想笑，自己工作忙，儿子也一直很听话独立，那会她都怀疑沈明是不是被什么人下了蛊。 沈妈妈：“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那么一点点……给我打电话时，口气不小咧，说以后一定会出名的，让我不用管他……” “确实出名了。”毛野也笑了起来，能想象到16岁的沈明说出这番话的神情：“小明……人气很高，粉丝也很多。” “我是不懂咯，你们这个什么英雄比赛。”说到这沈妈妈像是想到什么，有点来气：“忙得要死，给他介绍那么多女孩子，一个都没见。气死我了。” 毛野手里拿着那一叠奖状翻着，一年级到高二每个学期都有。 真正是个好学生呢。好学生还去网吧啊？ “他才23，不急的。”毛野把东西放进箱子里整理好，搬到橱柜上：“他还小。” “还小呢？隔壁家李阿姨，孙子过年那段时间出生了，人家小孩不也23吗？我就想着，我现在还健朗，他早点成家我也能帮他照顾孩子。毕竟小时候都没空陪他……” 沈妈妈说着，忽然问道：“小野，你们战队有女孩子哇？” “战队都是男孩子，但是有相关的工作人员是女孩子。”毛野想了想，说：“阿姨，两个人在一起结婚生活这样的事情，得小明自己喜欢才行啊，急不来的。” “靠他？”沈妈妈不屑的哼了声：“靠他，这辈子就别想了。每次一说这事就跟我闹脾气咧，说什么要做个单身族。” 毛野走过去拿下书架上的相框，看了挺久。原封不动的放回去； “或许他有喜欢的人呢？”毛野心底最深处揪了一下，说：“只是还没开口说而已。” “哎，随便他吧。”沈妈妈驻着拐杖出了客厅，神色没有了刚刚那么轻松。 “从小就有想法，我也不好说。”沈妈妈说：“随他去吧。” “阿姨，护工已经在路上了。”毛野看了看手机信息，说：“等会还有比赛，我得先过去场馆了。” “麻烦你了，去忙吧，开车注意安全啊……” 沈妈妈起身要送他，被毛野阻止下来。 他是直接开车去的比赛场地，抵到时选手已经要上场了，毛野急急忙忙整理衣服跟在队伍后面。 “师傅，你干嘛去了？” 沈明落后一步走在他旁边，毛野的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身上潮湿的气息混杂着不知名熟悉的气味，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毛野：“出去办点事，先打比赛。晚点有事跟你说……” 沈明：“哦。” 今天是英雄联盟春季半决赛，FIT对上JY。 比赛刚开始，沈明就感觉腰部一阵刺疼。一瞬间呼吸顿了一下； “沈明，BP了。”毛野站在他身后轻拍椅子提醒他，却见沈明脸色苍白，细小的汗珠顺着额头不断往下掉：“你怎么了？” “没事。”沈明调整好呼吸，ban了琪亚娜：“天气有点闷。” 毛野有些担忧，在队内语音也没法说。他也只好沉默了下来。 春季赛常规赛开始，JY状态就一直很好，一路九连胜，上一场常规赛FIT连上两个小将，结果2-1输了。 今天来到半决赛，毛野只好让沈明首发，沈明前几天刚复健完，队医是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能让他坐太久。 毛野轻叹一口气，只能祈祷这场比赛……打得快点吧！输赢不重要了。 双方教练退场，毛野连忙打电话把队医叫了过来。 “沈明的腰……是不是很严重？” 人啊，不安一旦在心底扎了根，就像疯狂摄取营养的树木，缠绕着心脏疯狂生长，一直到你难以承受，最后鱼死网破。 “其实还好，就是下雨天会难受些。之前看他的腰间盘突出很严重，前段时间再看好像小了一点点。” 队医沉默了半响，忽然问道：“前段时间你让他去做的激光手术，效果还行，打完这场应该没有问题。” “激光手术？”毛野疑惑的扭头看着队医：“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不知道？我看了他的治疗记录，就过年那段时间啊。”队医也是疑惑不止，他查了沈明的治疗记录，记得就是两个多月前啊。 “他一个人去的？”队医说：“那个手术做完要卧床的，一个人……也太胡闹了吧！” 毛野：“他过年……就出国玩了几天……哪有时间去做什么……” 两个人对望了两秒，毛野也算明白了。 难怪手机信号不好，现在他妈5G时代，出的哪个国家没有信号，多半是手术完昏睡着或者疼得难以动弹才会没回信息。 队医已经回到车上，毛野一个人蹲在路边抽了半包烟。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心疼。两种情绪拼命撕扯着心脏，像是要把心脏扯成碎片。 他无法想象沈明做完手术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六天……怎么吃饭？疼起来怎么睡觉？ 冬天那么冷……被子够不够厚。一个人从手术室出来时心里是不是特别难受。 大家都在家里开开心心的过年，他却一个人在医院……毛野不敢往下想，一想到心底就泛起一阵一阵疼，心疼之外他又恨不得把沈明绑起来打一顿，但是真的要打一顿，他估计又是舍不得的。 沈明在妈妈眼里他独立坚强，在队友眼里他温柔谦让，他有不同的面具可以在不同的人面前呈现。 但在毛野眼里，那不过是一个怕冷，怕黑，睡觉习惯留着小夜灯的人。 他挑食，毛病多，这不吃那也不吃，不爱喝甜的，饭菜不能太咸不能太淡，爱臭美，衣服一堆又不爱收拾，一堆臭毛病。 如果可以示弱，谁又愿意身披铠甲。 毛野狠不下心说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应过来已经自然而然了。 烟抽了小半包，群里发来消息。第二场比赛要开始了，大家都在找教练。 回到后台，沈明的脸色一点也没见好，苍白如纸。周身弥漫着浓重的膏药味，身上的队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走路的姿势已经有点僵硬； 首发名单已经报了上去，临时更换队员是没有前例的，毛野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却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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