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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稽海洋望了一眼伯爵的身后，乌泱泱的影蝙蝠正折返回来，它们聚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浓重的黑烟，最后凝成一线，全部收入伯爵的斗篷下摆之内，“您已经带了这许多随行护卫，还要带这么多……蝙蝠，会不会不太好？”他见识过这些影蝙蝠的能力，这些没有实体的小东西杀伤力惊人，收成一束烟，根本看不出到底有多少数量。 “怎么不好？”伯爵微微歪头，“现在是我要到达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需要它们保护我的安全，你也看到了，它们有多好用，还不占地方。” 就是因为太好用才令人担心啊。稽海洋认为应该找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宋斯杨，也好有个防备。 “哥！哥——你看看我，是我啊！我是小宝~~你这些天过得好吗？”一串不合时宜的拉长音的高呼打破了这一刻。 “不好！” 是荣天宝，刚才光顾着看蝙蝠收帐篷了，却忘了这厮也在帐篷里，只见他虽然四肢还被无形的枷锁绑缚，脸上却充满了乍见天日的喜气，只是双眼殷殷望着的却不是湿润自由的天空，而是远处一抹高而伟岸的黑色身影，裹着和伯爵同款斗篷的瑟隆——每个血族都裹成这样，天晓得荣天宝是怎么一眼就辨出哪个是他家大哥的。 只听他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但瑟隆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连个余光都不给他。 “走！别嚎了，没看它不想理你吗？” 稽海洋第一个冲过去挡住他的视线，这关键时刻，别让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再刺激瑟隆分裂。 荣天宝像是现在才注意到其他人似的，他的眸子转了几转，最后停在稽海洋脸上：“你们这是要去哪？要干什么？”关押荣天宝的帐篷有专门的隔音限制，所以他对这些天外面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 “带你回家。”稽海洋露齿一笑，推着他就往另一个方向走，钟浪已经召唤到一匹飞行坐骑，是一匹形容怪异的飞马，正扑扇着巨大的羽翅，不耐烦的用蹄子刨地。 荣天宝很快意识到他要离开这里了，“不——我不走！我要留在这，我要留在这！” 走了，他可再也见不到他大哥了，即使大哥现在是瑟隆，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是瑟隆，他也不想离开，这比杀了他还要命。“不——哥，哥，我错了，你和他们说说，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这次的呼喊已经带上哭腔，稽海洋一个人几乎制他不住，白羽赶忙也冲过来。 瑟隆黑色的身影颤抖了一下，罩着兜帽的头也朝这个方向缓缓转过来一些。 白羽和稽海洋心有灵犀的加快推搡荣天宝的动作。 “不——！”荣天宝突然爆出一股大力，居然挣脱了二人的辖制，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痛呼。 被那声音惊动，瑟隆已完全转过身来，只见它眸中的红光时隐时现，身体也不受控的开始颤抖，是荣天锦即将出现的前兆。 荣天锦真的如他所表现出的那么痛恨厌恶这个弟弟吗？ 白羽突发奇想，若第一次分裂是由于荣天宝启用了程序树助自己逃脱监牢，那这一次呢？只凭一声痛呼就令瑟隆的身体超脱了血族长亲的禁制？也许……荣天锦对这个小弟其实还是有感情的，那些泛黄薄脆的作业本，布满的一个又一个耐心的批注，若非情深，一个半大的孩子哪容得下耐心辅导更小的孩子功课这么多年？可惜，此情非彼情。 若荣天宝不一味强求，荣天锦不会远远避嫌他，荣天宝造了这一方世界，同时也将兄长对他的手足之情也桎梏在了其中，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荣天宝也看到瑟隆的动摇，挣扎得更起劲了，伯爵眼疾手快飞奔到瑟隆身前，抬手在它额前低声诵读了几句什么。 白羽和稽海洋把心一横，将荣天宝打晕直接抗起，像扔包袱卷般扔到了钟浪牵引的坐骑上。 钟浪和他们郑重交换了一个眼神，吹了一声呼哨，天马拔起而起，直冲天际，目标浮空岩连接点。 荣天宝在狂风乱流中醒来，第一时间便又挣扎着要跳下地。 钟浪按住他的肩，低声喝道：“难道你想他出现，然后带着大家一起毁灭吗？” 荣天宝怔了一瞬，是啊，大哥恨极了自己，清醒状态下的大哥连与自己共处一室都嫌恶心……想到这，他哑然，多么可笑，他令大哥“活”了，但无论是瑟隆还是荣天锦，都一样的厌恶自己。 风洞近在眼前，钟浪此行的任务也即将完成。 不知为何，看着眼底赤红呆呆发怔的荣天宝，他居然一点也不恨他了。 “只要都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强。”他忍不住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荣天宝慢慢的转过头来：“你也很怕这个世界消失。” 他们乘在天马背上，身旁是乱风呼啸的气流，头顶是浮空岩地带特有的空中浮石地貌，一块又一块仿佛空中岛屿般的岩石漂浮在他们头顶，眼下是一望无际的无寂沼泽，正笼罩在细碎雨幕之下，再往远处望，能窥见一丝秀木森林的边界，那里的天是晴空万里，粉红的霞光笼罩着万物，荣天宝贪婪的看着脚下的一切，他知道只要穿越过这个风洞，他可能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片土地上，这片他和大哥曾一起筑建的梦幻国度。 他突然说道：“你知道吗，他总喜欢那些恶心的张牙舞爪的怪物，荣耀大陆的怪有八成都是出自他的设计，但我不，我喜欢那些软绵绵的灵宠，我对他说，一个二次元世界如果只有鲜血和獠牙是不足以留住玩家的，光明应该与黑暗并存，一个战士披荆斩棘浴血奋战后，应该有一个燃烧着壁炉的小屋等着他，那里有让人躺上去再也不想起来的软床，也有为他清理箭矢铠甲的恋人。” “……”钟浪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到恋人两字，他不禁想到了宋斯文，他们的二次元之旅并不浪漫，毕竟宋斯文在游戏里是邪恶的象征，但是每一次只要闲下来，他们都会不约而同的在一个小山坡顶等待对方，谁在等谁，等了多久都不要紧，因为他们都知道，在一天结束之前，对方一定会出现。 荣天宝此刻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柔和：“对不起，有的失误，我一开始没想到，我没想到……” “别再说了。”钟浪别开脸不再看他。 “去吧！”他夹紧马身，天马应声向上飞去，在穿越点下方几米的位置，钟浪捉着荣天宝的脖颈将人扔了进去。 他眼看着荣天宝的身体消失在穿越点里，又注视那个洞口好一会才驱马折返。 宋斯文以及军方的人会在那边接应，荣天宝这次插翅也难飞。 他不想听荣天宝和他道歉，他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而道歉，是没想到会把自己变成这样，还是无辜的人也被卷入，变成了失去意识的行尸走肉，亦或是没想到整个世界都被改写。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犯错的人，总要接受惩罚。 但那些无辜的人呢？ 他们又将如何？ 不知道。
第123章 游天再现 回到地面，钟浪朝稽海洋等人用手势示意一切OK，伯爵等人也整装待发，和普通玩家需要召唤飞行坐骑不同，血族天生擅长疾行飞掠，稽海洋等人也很好奇，在游戏里他们还没见过血族飞翔呢。 之间伯爵略略撩开兜帽看了眼天空，细腻的雨雾不知何时已经止歇，常年不露面的太阳依旧藏在浓重的云后，它点了点头，朝身后几名血族随侍做了个手势，只见几缕黑烟从它们的黑色长袍内逸出，黑烟的余韵彼此相连，形成一团团庞大的黑雾，那黑雾将血族成员的身形完全裹夹后，开始原地旋转，转速越来越快，像巨大的黑色龙卷风般直冲上天。 稽海洋几人看得叹为观止。 “真帅，难怪荣天宝要把他哥设定为血族。” 他们却还得嘴里叼着卷轴，耐心等待，直到召唤到过路的飞行坐骑。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白羽问钟浪。 飞马刚被放归，钟浪轻盈的跳到地上，黑色长靴踏在一小摊淤泥里，溅起细碎的黄泥点子，这动静惊动了泥潭中栖息的一头巨鳄，它辅一张嘴，就被钟浪的弯刀拍了一下，只得怏怏的趴回潭里，这些日子，这些泥潭霸主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这些外来客哪个都不好惹。 钟浪下马，抽刀，还鞘，一气呵成。 几乎是用行动解释了：“在这边，我可谁都不怵！” “小子，刀不错。”稽海洋摸着下巴点点头，“回去我也要找犄角旮旯的地方刷怪，凑一套好的。” 钟浪但笑不语，白羽的心思要细腻不少，认为这不是什么应该被调侃的话题，便拉拉稽海洋的袖子：“走吧，它们已经到了。”天边已经出现一个黑点，是他们召唤到的坐骑。 “好。”稽海洋又朝瑟隆的方向看了看，只见它已安静的回到自己的灰色帐篷里，“那这些天就拜托你了，一旦出现异常……” 钟浪拍拍自己腰间：“放心吧，伯爵手写的禁制。” 大鸟倏然而至，带起一阵飞沙走石，在盘旋的风里，钟浪朝他们轻轻挥动手臂，那两人转瞬间已变成了天边一个遥远的小黑点。 两人共乘一骑，稽海洋搂着白羽的腰：“他一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白羽一本正经的答道：“他和瑟隆体质最接近，如果瑟隆有什么异变，他会比我们都先感应到，而且他身上还有以防万一的血族禁制，应该是没问题的。” 稽海洋叹气道：“唉，这孩子真招人心疼。” 他的呼吸落在白羽的耳旁，虽然两人一鸟都已被厉风包卷，但这一丝温热的气息却比任何狂风怒吼都要清晰，白羽不自在的偏了偏头，“那你就不要开不合时宜的玩笑。” 稽海洋思索了片刻便明了：“是我多嘴了。” 白羽也没有苛责更多，只是按住了对方箍着自己腰部的手：“你觉得这次会顺利吗？” 稽海洋立刻答：“会，一定会。” 最好的结果就是人类政府与血族伯爵达成长期协议，允许两个世界并存，但至于程序树能否从瑟隆体内分离出来，抑或被控制的人类能否回到从前，身怀绝技的玩家们又该如何论处，是招安，还是监管，两个世界的交集到底处在哪一点才能达到平衡，都要走一步看一步了。 总之，完全回到从前是不可能了。 ……………… 会谈终于开始了，稽海洋和白羽当然没有权限参加，连旁听都不行。 会谈地点是一座看上去不起眼的灰色四层小楼，楼体看上去破旧不堪，水泥斑驳，露着里面青青红红的砖质墙体，稽海洋刚到这里时就打趣似的照着墙面弹了一下，笑称：“你们怎么选择在这会谈啊，我手劲稍微大点这楼能塌你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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