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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稽海洋的眼里只有白羽，对方褐色的头发被风扬起，几缕拂过脸颊，几缕拂过眉角，他身上穿的不知是什么系列的法袍，已经破旧不堪，被他截成了短衫，细看之下才发现，面料居然极其华贵，漆黑的底上还有玫瑰形状的图案，只是暗夜骑士无论什么衣衫上身都会变成黑色，这法袍原本是什么样子恐怕再也无从知晓。 稽海洋的目光从白羽的脸移到他的身上，现在又从身上移回到脸上，他逐渐发现，白羽似乎在紧张，风虽然大，但是并不凉，可是对方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稽海洋走近他，勾住他的手指，对方的手也像冰一样冷，这种情况，刚从漩涡中出来时也发生过。 稽海洋怕他是病了，自从游戏侵入现实后，他们都还没生过病，如果白羽真的发烧或者感冒，不知道抗生素有没有用。 白羽紧抿着唇摇了摇头，目光放在苍茫的海面上，一个浪头高高抛起，把岸边几人都映衬得十分渺小。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金乘五一直在偷眼觑着他俩这边，况野踹了踹他的小腿：“认真点，瞎走什么神！” 金乘五抓抓头发，“组长你真英明，他们两人真腻歪，哪里像押送犯人的！幸好咱们跟来了。” “所以你就别走神，东西拿出来。”况野朝他伸出手。 金乘五一直是他们两人中背行李的，这时才赶忙点点头，从肩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拳头那么大的骰子。 白羽瞥见那骰子，先前的仓惶神色一扫而空，又惊又喜道：“我刚还想这次要怎么渡海呢，没想到你们居然有‘龙舟’！”说到这，他着重看了金乘五一眼，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龙舟顾名思义是船，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何至于白羽一下笑颜逐开？稽海洋有点闹不懂。 金乘五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自己被夸赞了，咧着嘴道：“小菜一碟，这是国家分配的，嘿嘿嘿嘿！” 况野懒得多说，接过那骰子往海里一掷，只见那骰子入水便化形，渐渐涨大，变成了一艘长着翅膀的巨大汽艇。 汽艇飘飘悠悠浮在空中，从船侧垂下一条金属绞驳的舷梯。 白羽的眼睛亮晶晶的：“手气不错，居然是飞艇！”说着，他拉住稽海洋的手，朝那舷梯大步跑去，像是生怕被落下似的。 稽海洋咂着嘴道：“飞艇算什么手气好啊？我有一次掷出了潜水艇！你知道吗？能潜到水下一万多米的深度，从舷窗往外看……白羽，你怎么了？你不喜欢潜水艇啊？” 龙舟随着每次掷出的点数不同，变换出来的交通工具也不相同，飞艇的确算手气好的结果了，要是手气不好，真的出来一艘龙舟，他们还得自己划，而且飞艇最大，全程几乎还不必沾水，顾名思义，是用飞的。 “要登梯子了，闭嘴吧先。”白羽道。 “闭嘴？我又不用嘴蹬梯子——”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分分钟都在打情骂俏的样子。 登上飞艇后，将杨六郎安置好，金乘五立刻找况野要来了漆光笔，想请白羽给自己签名，但好半天都没寻到插嘴的机会，这两人分分钟黏在一起，哪里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越发觉得组长英明，否则这两人此刻恐怕连杨六郎带没带上船都忘了。 难怪不允许办公室恋情，恋爱误事，看来还是有道理。 这天的风实在大，即使飞艇也只能将将擦着海面飞行，偶尔一阵海浪打来，还会将浪头泼上甲板。 稽海洋一直在悄悄观察白羽，发现每次只要飞艇上升一点空间，离水面远一些，白羽就松一口气，脸色也好一些，而只要飞艇的高度有所下降，白羽的神情就十分严峻，抓着栏杆的手也不自觉发力。 又一个浪头袭来，稽海洋挡在了白羽面前。 “你……怕水？”稽海洋低声问。 白羽微怔：“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不入流的弱点他谁也没告诉过，海洋怎么会知道，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船身飘摇，稽海洋近一步靠前，“猜到的。”他按住白羽的手，手背冰凉。 传说那个暗夜骑士曾两度被大海淹没，一次从高崖跳落，更新后地图变动，导致他被埋在海沟深处，一次横渡海面寻找游天，但是坐骑半路逃匿……恐怕经历过这两样后，任谁都会落下深海恐惧的后遗症吧。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自己的体温将白羽包裹。 待重新风平浪静，飞艇复又升回空中，白羽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也稍许恢复了一些暖意。 稽海洋问：“你来时，不怕吗？” 仍然是这片海，独自过来，难道不怕吗？ 还有那个漩涡，陌生的被席卷，被撕扯的水压…… 白羽愣了片刻，半晌后，幽幽道：“怕，但没办法。” 因为你在海的那边，怕也得去。 这后半句话他没有说。 稽海洋将他轻轻搂住。 不必多问，该懂的人自然会懂。 在微风徐徐的夕阳余晖里落下一个吻。 好不容易听这边没动静的金乘五，攥着漆光笔匆匆跑来，又捂着眼跑回去。 “啊——组长他俩又啃上了！我要瞎了——” 况野一把把他捞过去，捂住他的嘴：“活该，谁让你看了？”
第81章 再入玫瑰堡（这个那个） 这趟就顺利多了，有稽海洋等人的陪同，用在路上的时间比来时缩短了很多，从人鱼岛到落日之森只用了一天半的功夫。 在落日之森的边界前，况野停了下来，提出要和他们分开行动，稽海洋还以为他是敬业得过分，这便要马不停蹄的返回去呢。 “反正杨奕那边没有变故，你和外界也一直没联络上，趁这个机会多逛一会难道不好吗？”稽海洋问。 平日话语不多，万年严肃的小组长难得支吾起来：“其实，我是想逛一逛的，但是我想……” 稽海洋接道：“但是你想甩开我俩你们单独逛？——我明白了！”他大力拍着况野的肩膀：“当然要逛一逛！能来一趟游戏世界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里风景好，人情也……嗯，比较特别，在这玩一趟相当于公费旅游，比出国还值呢，以后也是个回忆，要是不出意外的话，等我们把这货安排明白了也是要逛一逛的——冒昧问一句，你们打算去哪逛？” 况野觉得对方的话语有点不对劲，自己和他们“逛一逛”的初衷显然完全不同，但是看稽海洋的意思，怎么就跟打听蜜月路线似的？ “圣光广场。”况野边答边瞥了眼远处，金乘五正牵着杨六郎在林地的边缘用脚尖试试探探。 圣光广场位于这里最近的一个主城，是人口比较密集，相对比较繁华的地界，尤其圣光城内，各种贩卖稀奇物件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还有各种神秘酒馆，风味料理…… 稽海洋露出向往的神情：“主城啊，一定很热闹。” 虽然远了点，不过每个镇子都设有通向主城的传送门，光从花费时间上看，其实比去人鱼岛还要方便。 “是……” “那你们一定注意安全，有事就用这个。”稽海洋拍拍况野的胸口，示意他终端机联系，他自己的终端留给夜火了，现在和白羽合用一个，但碍于某人的面子问题，轻易不拿出来展示。 况野点点头：“放心。人鱼之骸见。” 虽然和外界联络不畅，信号时断时续，但和同在这个世界的人沟通还是很方便的，而且终端里地图导航各种功能都有，加上他们的配置还是“国家队”级别的，安全问题不足为惧。 只是金乘五很不情愿去主城，他还想见识一下血族伯爵呢！但碍于组长多年威严，加上白羽告诉他，血族伯爵只认拥有信物的人类，其他人都要沦为“奴隶”，金乘五只能委委屈屈与他们告别。 两人走远后，复又安静下来，稽海洋一手牵着杨六郎手铐上的锁链，一手握着白羽的手踏进落日之森的地盘。 一路行来，他和白羽聊了很多，白羽把自己游戏中的经历告诉了他，尤其是对于npc的感悟，稽海洋都迫不及待想去城市里转悠了，看看那些跑来跑去的npc小朋友，在金玫瑰酒馆来一杯兑了饮料的昂贵酒酿，以及亲身和美艳的老板娘Say hi。 稽海洋也把宋斯文和钟浪的事告诉了白羽，后者听后十分唏嘘，并提出一个假设，钟浪是在将死的一刻被游戏化的，那么假如世界回到正轨——钟浪会怎样？不敢想。 而他们自己呢，还会变回原来吗？ 谈及这些时，稽海洋会握紧白羽的手，似乎十指相缠的力度能让他感到踏实，他知道自己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如果世界回到原来，那自己又会怎样？ 然后这个话题就没有再继续了。 这是一个傍晚，林地中的景色正是绚丽时分，星月和夕阳在天空交汇，西面晚霞似火，东面一弯冷月，当霞光褪去，月亮高高升起，林间夜色流丽，树与树，枝叶与枝叶之间牵扯着轻纱一样的白雾，四周静极，除了脚步声，以及锁链叮当声，还有一两声夜鸟的啼叫或远或近的传来。 “那是血族的探子，在通知又有人类闯进了。”白羽轻声道。 稽海洋问：“那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你别和我分开。”白羽说这话时拥有十足的底气，在夜色映衬下，他的形容也越发好看。 稽海洋故意倚靠他的肩头磨蹭，低声道：“大佬求罩。” 白羽也起了玩心，用食指和拇指抬起他的下巴：“看你表现。” 稽海洋双眼炯炯：“需要潜规则吗？” 白羽忍着笑，瞟了眼杨六郎，侧头在稽海洋耳边轻声道：“也许。” 稽海洋心里像被猫挠了似的，痒痒的，还很兴奋，看着恋人微扬的唇角和白皙的下颌，忍不住轻轻啄了一口。 白羽眯眼看着他，语气中含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看况野是实在看不下去才先走一步的。” “随他。” 这夜色，这月色，这美色，都很适合继续亲昵一番，但看一旁眼巴巴瞪过来的杨六郎，稽海洋觉得实在败兴致。 “我说，血族什么时候才来抓人啊，我想赶紧把这货甩掉。” “快了。”白羽话音刚落，只听一阵风平地卷起，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这是一个身形瘦高的青年，但是身体和头脸都藏在黑色的斗篷之下，只露出半截下巴，但是白羽知道，这是Dark伯爵的子侄之一，也是一枚得力干将，专门负责和误闯入的人类玩家决斗。 他捏捏稽海洋的手背，示意他不用担心，同时亮出了胸前佩戴的坠饰，那枚白色犬齿状吊坠从一进入落日之森起就莹莹发亮，像是吸足了夜月精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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