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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和华说,这蓖麻树不是你栽种的,也不是你培养的,一夜生,一夜死,你就如此爱惜、失魂落魄?却不怜惜已经悔改的人? 牧师讲到这里,辛戎插嘴,因为蓖麻树带给了约拿好处,约拿爱它,在乎它,而那些人与约拿无关,即使悔改了又如何,所以约拿大可以不关心、不宽恕。 牧师抚摸着他的头,笑笑,约拿是先知。他就是证明上帝慈爱的最佳例子,对惭悔的仆人显出恩典与宽容。 辛戎撇撇嘴,心忖,这太怪了。约拿就像承受了两巴掌的傻子,不仅不能愤怒,还要感谢给他巴掌的人。 若是换成自己,与其对罪人大发善心、宽厚大量,他更愿意为无辜的树流下眼泪。从那刻起,他就模模糊糊意识到,信仰,只不过是一场大型驯化。 他不会信仰任何人,人最善变,包括自己。 作者有话说: 爱德华.霍普——美国写实派画家,最为著名的作品叫做《夜鹰》1942,描绘了费城人餐厅的午夜场景,通常被解读为对现代人类存在主义和孤独的探索。
第34章 33 33 辛戎到马场时,兰迪正准备吃晚饭。兰迪有些意外他的到来,把他请进屋,问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他用中文回,我想看看柚子。兰迪听懂了,朝厨房瞟了一眼,问他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他耸耸肩,全无所谓。 烤的奶油通心粉,加了点从罐头里倒出来的肉酱,被端到茶几上。兰迪摸摸鼻尖,似乎对菜色的贫乏感到不太好意思。辛戎大方地笑笑,刚想说没关系,让大家都能下台阶。兰迪立马道,要不我再弄点别的吧。辛戎摇摇头,装出热情,放弃沙发,盘腿坐到了蒲团上,一副要开动的架势。 成年后,辛戎很少直接坐到地面,除非维持得特别干净。在马场,每日就有不少体力活要干,劳累一天后,能将住处再打扫得纤尘不染,属实是靠毅力。 辛戎甚至怀疑,这人是否有洁癖。 两人边吃边聊,辛戎轻描淡写地提起上次与达隆的不欢而散。兰迪愣了一下,问,这会影响收购吗? 辛戎想了想,会。而后继续低头吃通心粉。 兰迪盯着辛戎看了一会,说:“我找蜜雪儿谈了两次,也告诉了她,爸爸之前说的‘三分管’机制的联手经营,其实是一场谎言,分家后,大哥将会得到最赚钱的产业,赛马和餐厅,而我们只能得到些边角料......在爸爸心中,只有一个接班人,那就是大哥。” 辛戎抽了张纸巾,沾沾嘴角,像是吃饱了,“那她有表态,会和你成为统一战线,联手将亚伦驱逐出核心管理层吗?” 蜜雪儿并不是一个好说服的人,她从儿时起,就深深依赖亚伦和左兆霖,他们娇惯着她的任性和别出心裁。她很少去讨好他人,只接受过别人的讨好,若是不能心想事成,就会无底线地耍赖。也正是这样,她本质上的自私,暴露无遗。想要攻陷她,就要给她揭露一个事实,她并不是这个家族最重要的人,他们宠溺她,更像宠溺一只宠物,她也许一辈子可以衣食无忧,但声望、地位,还有真正的权利,她永远不可能得到。在野心与利益面前,亲情绝对能够靠一靠后。 “我们俩商量好了,下周三,董事局会议,分别对爸爸和亚伦提出议动,进行罢免程序。” “理由呢。” “爸爸的话,现在跟植物人无异,当然会以这个状态不适合继续领导公司为由,发起投票终止他的行政总裁及董事局主席职务。” 辛戎点点头,“亚伦怎么安排?” “差不多的,毒驾足够摧毁他了,准备撤掉他的管理职务,但董事会席位,肯定会有难度,有不少保守董事,会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支持他保留董事席位。” 辛戎嗤笑,“看在老左的面子上?只怕这些人更希望有一个无作为的傀儡,好瓜分你们这家族产业吧?” 兰迪平静地回,你说得很有道理。他们更看重兜里的钱,最终能兑换到多少。 辛戎看着对方,确定并不是惹恼后的冷嘲热讽。转移话题,“好了,我吃饱了,该去看看柚子了。” 最后一点暮色也从天空褪去,来到马厩,四处被黄色的暖光覆盖。仍有刺鼻的粪便味道在空气中隐隐回荡,不可避免。马儿们有的在站着打盹,有的在吭哧吭哧啃干草。 柚子头朝里,窝在角落,似在休息。 兰迪举起手,预备打响指唤醒它,却被辛戎制止了。 “看来我来的时机不对。”辛戎说,“怎么样,它最近有好一点吗?” 兰迪向他细细说明了情况,时好时坏。一些损伤是不可逆的,无法根治,尤其是关节炎引起的跛行问题,总会复发。 辛戎静静听完,“它该退休了。” 一匹正要风光的三岁马,就这样从赛道上仓皇退下,实在可惜,却又无可奈何。 兰迪默了片刻,问:“柚子退役后,你会选择让它会当种公吗?” 辛戎抿抿唇,一声短促的嘶鸣,打断了他。好像是柚子发出来的。 兰迪解释,柚子或许在做噩梦。 辛戎惊讶,马也会做梦吗?它懂得痛苦,那它会梦到自己的奋战,胜利吗?刚刚那刺耳的叫声,恨不得将人的眼泪都引出来了。但悔恨已晚,他们利用了这头无知的动物,将它的健康付之一炬。 兰迪听见辛戎喃喃,“人类造的孽可真深重啊。” 走出马厩,辛戎忽地站定,再慢悠悠转身说:“她既然能亳不眨眼地背叛亚伦和老左,总有一天,也能亳不眨眼地背叛你。” 兰迪碰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我知道,她随时有倒戈可能。” 辛戎半眯起眼,觉得对方的表情,很像在拙劣地模仿自己——故作淡然轻松,或许相处久了,总会学来点什么。 “那你有什么计划,倘若她背叛了你,你准备怎么办?” 兰迪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说:“在她背叛我之前,先背叛她。” 辛戎愣了一瞬,而后咯咯笑起来,靠近,把右手搭在兰迪后背,赞赏似的轻拍了两下,“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兰迪明显一振——在辛戎面前,自己的心太过于好收买。 周三那天,辛戎收到佩德罗的消息,兰迪那边进行得很顺利,董事会投票通过了议动,董事局推举蜜雪儿和兰迪共同担任行政总裁,董事会主席由原来的一名老董事担任。亚伦拖着病恹恹的身体,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失势,在会议快结束时,跳上桌子,发疯似的破口大骂,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被保安连拖带拽地“请”了出去。 辛戎嘴角含笑,能想象到那幅滑稽画面。 通常来说,上一辈普遍得势后,下一代要经历漫长的等待才能进入权力核心。亚伦本来是板上钉钉的“储君”,结果就这样毫无颜面地被扫地出门,任谁都难以接受事实。 “家族企业呐......”辛戎挂了电话,意味深长地感慨。 兰迪也来了电话,语气一如既往,并没有胜利者的那种喜不自禁,辛戎恭喜了他,说改日请他吃饭庆祝。兰迪没作声,隔了片刻问,就今天不行吗。辛戎坦诚地告诉他,今晚已有约在身。兰迪妥协地叹了口气。 祁宇以确认画的离港安排来约了这顿晚饭,他不得不去。几日后,《泳池》就要从纽堡的自由港运回香港,他必须要全程追踪,不得出一点差漏,才能天衣无缝地将画调换。 纽约上西区的一家高档法餐厅。服务还算周到,见辛戎拄着文明杖而来,侍者殷勤地领位,笑不露齿地替他拉开椅子,附上没有价格的菜单。餐厅风格很混搭,摩登,但是有一整面墙壁上画着日本艺伎,白的脸,红的唇,狭长上提的眼,西方人幻想中的东方女人面孔,就那么摆在食客们的焦点之中。 辛戎觉得,这样吃饭,有些累人。当然,祁宇也是一部分原因。浏览到菜单最下面一行,自言自语,“主厨推荐里,还有一道隐藏菜?” 祁宇托腮,笑眯眯道:“你想尝尝吗?” 他没什么胃口,摇摇头,简单点了些。听到他的点单,祁宇露出一个“可惜”的表情。 头盘喝了一道黑松露菌菇汤,味道还行;吃完主菜后,祁宇挥手,又让侍者端上来一道菜。侍者介绍,这就是今天的隐藏菜。 盘中的某种鸟小小一只,被炸得焦黄,看起来跟鹌鹑似的。 祁宇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解释,“圃鹀,油脂很肥厚,没鹌鹑那么柴。法国人研究出来的一道美味......”笑意忽然加深,“你想知道这道菜的做法吗?” 辛戎微微蹙起了眉。 “厨师们会找来一个黑色密封的笼子,把圃鹀的眼睛戳瞎,因为这种鸟白天不进食,只有在晚上才肯进食,越黑就能吃得越多.......当它们越养越肥,脂肪丰硕时,小鸟就会被活生生浸泡到白兰地里溺死,再拔毛、炙烤或者油炸。”祁宇顿了顿,观察辛戎的表情——尽管面上无波,眼底已经变得冰冷,似在瞪自己。辛戎愈是不适,他愈发洋洋得意,继续道,“当天宰杀的小鸟,肉质最肥美多汁,以最短的时间送到食客嘴里,就是它们的使命。看,这就是做富人的好处,想吃什么想怎么吃,都行!” 辛戎依旧沉默,看起来也没有动刀叉的打算。 祁宇挑挑眉,“怎么,不敢吃?” 辛戎冷哼一声,旋即舒展眉头,直接上手,将小鸟连头带身子,一口吞下。他甚至用力咀嚼了几下,嚼出了榛仁般的脆响。 这下子,换成祁宇面无表情了。 辛戎用餐巾优雅地擦了嘴和手指,递上一个营业微笑,“味道不错,法国人果然很会吃,至少比美国人好。” 闻言,祁宇哈哈大笑,一个亚洲脸的男人笑得如此野、如此狂,招来不少或尴尬或鄙夷的侧目。可男人丝毫不在意。 过了几秒,他屁股悬起,微微离坐,向辛戎驱近,压低声音,“你给我安排的自由港的那家私人飞机公司,似乎有点不对劲。” 辛戎镇定地抿了一口酒,“怎么了?” “我查了下起飞日期的当天天气,会有暴雨。这样的天气,出行?” 辛戎“哦”了一声,“你是画的主人,不满意,随时可以选择改期。” 祁宇凑得更近了些,笑容变得有些病态,“别跟我耍花招,辛戎。” 辛戎扭头,似乎不想争辩什么,眼神停留在那幅艺伎壁画上。 “对了,”祁宇一把抓住辛戎搁在餐桌上的手,想要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给你透露一点独家消息......” 然后,用极慢极清晰的语速说道:“那条整天围在你身边打转的疯狗,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知道吗?他是个强奸犯,对了,不仅是强奸犯,还是个杀人犯!这王八蛋幸运,生在了美国,才有机会随随便便坐几年牢,就能出来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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