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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戎抢白,当然可以。 待她点完单离开,兰迪压低声音,与辛戎用英文交流。 “看见了吧?” “看见了,后厨,有猫腻。” “他改名了吧?那服务员对他原名挺陌生的,直接就说不知道。” 辛戎捏了捏下巴,“离乡背井的人,隐姓埋名很正常。” 这餐馆营业到深夜十点半,等到打烊再行动当然是太浪费时间。两人小声商量了一番,决定趁着整间餐馆最忙碌的那个时段钻空子,一个人打掩护,一个人摸进后厨,找人。 菜一个接一个端上桌,他俩才发现点得有些多。辛戎苦笑,朝兰迪比划了个手势,先放开肚子,吃了再说。 虽然嘴里在吃,两人却风声鹤唳,时刻关注着后厨动静。差不多吃了半碗米饭时,传菜口的帘子被全部掀开,辛戎连忙在桌子下踢了一脚兰迪。俩目光齐齐移过去。一个戴着厨师帽的脑袋鬼鬼祟祟地从那里钻出来,眼珠滴溜溜,扫视着堂食的客人。视线果不其然地撞上了。空气凝滞,六只眼睛相对。 辛戎心中一动,脱口而出,罗凯文。声音不大,堪堪他和兰迪能听见的音量。 可那厨师就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神色大变,连忙把脑袋做贼般缩了回去。 这下子,更确定了,他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兰迪腾地起身,一拍桌子,“罗凯文,别跑——!” 兰迪身体比脑子先行动,拔腿去追罗凯文,辛戎起身,也想去追兰迪,却被服务员一把拉住。 “付钱!你们都走了,谁付钱啊?”这语气,像认定了他和兰迪吃霸王餐似的。 辛戎干巴巴笑,礼貌地说,请放手。 服务员眼神坚毅,扯着他,绝不善罢甘休。 这会儿美色也不好使了。旁观的视线和窃窃私语,愈来愈盛。 辛戎被盯得窘迫,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不得不赔笑,掏出票子。 兰迪鸡飞狗跳地穿过后厨,从后门拐到大街上。罗凯文脚程还挺快,兰迪追了他两条街,就在十字路口,快追上的瞬间,一台运水果的卡车轰隆隆经过,罗凯文抓准时机,双手一扒一撑,一个伶俐翻身,直接翻进了敞开的后车厢。兰迪傻眼,仍坚持跑着追了一段路,结果体力不支,眼睁睁看着卡车开远。 辛戎瘸着腿,好不容易找到他。喘着粗气问他,人呢。他懊恼地摇摇头,追丢了。简单解释了刚刚发生的荒诞不经一幕。 辛戎冷静下来,不怎么喘了,半天没吭声。 兰迪小心翼翼问:“怎么了,生气了?” 辛戎想,都打草惊蛇了,还有脸来问我生没生气,故意装傻呐?他向来不齿斤斤计较,可不知为何,一想到自己方才孤零零在餐馆里被人缠住、耽误了半晌,霎时充满一肚子鬼火。 “没。”辛戎咬牙切齿,挤出一个假笑。 兰迪自然是不傻,看出端倪,立马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辛戎无语,先立正道歉了,自己连骂的立场都没了,真是鸡贼。 “衰人……”辛戎还是没忍住,抱怨,“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故意拖我后腿,还是真的痴线。” 兰迪拉下了脸,抿抿唇,想辩解几句。 几颗椰青很突兀地滚到辛戎脚边,大概是从那辆载着罗凯文离开的卡车里震出来的。 “不舒服?”辛戎弯腰,捡起地上的椰青,往兰迪怀里塞,“不舒服就多喝点椰青。”喝不死你! 两人一前一后,折回餐馆,守株待兔。可一直等到餐馆打烊,罗凯文都没回来。辛戎决定直接问餐馆的人,这回也不旁敲侧击了,表明来意。可也没问出个所以然,要么就是警觉地反问你们是干嘛的,警察还是侦探,调查他干什么;要么就是一问三不知,只顾着摇头。 辛戎叹息,出师不利。 今晚住在老城,离这间餐馆不远。走回旅馆途中,兰迪没头没脑地问:“后悔把我带来槟城,没带阿吉来?” 辛戎不说话,像是懒得理会他。 兰迪凑近,抓住他手,朝自己脸上扇巴掌,“打吧,多打我几下,你是不是就能消气了?” “你又发什么神经?”辛戎挣了几下,挣脱。 “我发神经?”兰迪腮帮子咬紧,似是气极了,但不到两秒,他紧绷的脸倏地松了下来,像气球被一不小心戳破,骤然泄气,苦笑,“我在你眼中,除了发神经,拖后腿,还能干什么?” “有完没完?”辛戎声音变得冷酷,“你要是不想帮我查罗凯文,就赶紧滚,唧唧歪歪的,烦!要是想留下来陪我,就老老实实的听我指挥。” 静默。黑夜里有风,吹得路边的椰树作响。兰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响,一下一下,沉重而痛苦。辛戎也会像他这样吗?辛戎的心,大概硬得像化石。 “我看不到你,会担心,会想东想西的,你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才会安心……” 闻言,辛戎不怎么恼了,噗嗤笑出声来,“你的语气,好像那种担心丈夫会在外偷吃的……” 兰迪截断他的句子,“我宁可你偷吃,也不愿你受到伤害!” 辛戎像是逗上瘾了,“伤害?何止伤害,要是哪天我死了,你怎么办?” 兰迪跨前一步,与辛戎面对面,执起辛戎的手,“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你不在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回,辛戎没挣扎,任他握着,默了片刻,“太蠢了,别这么死板。换作是我,我就不会这么做。为另一个人走进坟墓,不值得。” 兰迪没响,僵立在原地,就像是被辛戎的这几句话吃了声音。 辛戎缓缓抽回手,手掌上翻,抬头,像在感受什么,“下雨了。”果真,没一会儿,雨点淅淅沥沥地,变大。 这雨下了一夜,热带冬天,像梅雨季,雨说来就来。 翌日,辛戎下楼,去吃自助早餐。经过大堂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浑身上下裹满厚厚一层黄泥,仿佛在泥泞里泡了一夜。其他人见着他,像见着鬼一样,避之不及。 那男人迎过来,竟是兰迪,嗓音有些沙哑,“我找到了罗凯文,你现在要见一见他吗?
第63章 61 61 兰迪没换衣服,只把外套脱了,丢在前台,要了个客房清洗服务。两人匆匆吃了早餐,一块出旅馆。 天转晴,太阳就毒辣,把昨夜的水分蒸发殆尽。 兰迪不知从哪儿弄来了辆旧车,车内空调有故障。车内像蒸笼,窗外也无一丝风,辛戎撑着脑袋坐在副驾,觉得全身都黏糊糊的。 “还有一会儿就到了。”兰迪瞟他一眼。 辛戎恹恹应了一声。 冷场。 兰迪掌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再启话题,“怎么不好奇我如何找到他的?” 辛戎神色淡然,“你说。” 提问的主动揭秘,“我记下来了那辆卡车的车牌号,去警署出示了我的美国护照,随便编了个理由,再稍稍贿赂了点儿……就查到了。” 辛戎愣了愣,旋即敞怀笑了,调侃,“你还真有本事,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都能想到招……你不会是个随机应变的天才吧。” 兰迪扭脸,“我就当你赞扬我了。” 辛戎耸耸肩没接茬,用手背擦了把额头的汗。 热,太热了,温度炽热得像要把阳光之下的所有东西都烧尽。 车在一排铁栅栏前停下,高处挂着生锈的招牌,竟是间橡胶园。推开嘎吱作响的铁门进去,发现此处像是荒废了般寂静。坡地间仍存有稀稀拉拉的橡胶树,树身发黑,似乎被白蚁啃噬过,根茎错落纠缠成巨大的瘤,长刀割的伤痕布满树头。上坡有一幢英式殖民风格的宅邸,白色门楼,笔直的廊道,还有暗色倾斜的尖屋顶。 兰迪指了指房子,告诉辛戎,罗凯文就关在那里面。有一条小径可以穿过到达房子。 辛戎点点头,做了个手势,意思赶紧走吧。 辛戎低头看路,小心走了段距离,抬头,瞥了眼在前方带路的兰迪,随后又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些新鲜干涸的脚印上。不止脚印,还有许多杂乱无章的痕迹,旁证着一场行动。昨夜,这条路一定跟今天大不一样,湿滑、泥泞,稍有不慎,就会跌倒,在黑暗中沾一身污秽。 在进屋前,兰迪忽然停住,转身问:“如果真拿到了证据,可以扳倒那些人……这一切了结之后,你最想干什么?” 辛戎微怔,盯着兰迪不明所以,思索了两秒,诚实作答,“我要吃我妈做的米线,加多多的牛肉和鱼丸。” 兰迪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也愣了愣,最后挤出一个介于礼貌和尴尬之间的笑,“挺好,有妈妈真好。” 辛戎也笑了笑。心忖,这家伙不会是在说反话吧,但观察他的神情,又不像是假的。 听到动静,绑住手脚的罗凯文比进屋的人更心切,虫蛹似的在地上蠕动挣扎,试图爬起来。“放了我——”他激动地大喊大叫。 辛戎蹙着眉头走近,将罗凯文从头至尾扫视一遍,而后转身对兰迪斥责,“怎么搞的, 是让你找人,不是叫你绑架人!快,把他扶起来坐着!” 兰迪面无表情,按着辛戎意思,把罗凯文小鸡似的拎了起来,再塞进一张破扶手椅里。 “口渴吗?天这么热……要不要先喝点水?”辛戎在他对面坐下,风度俱佳地问。 未等罗凯文回答,辛戎努努下巴,示意兰迪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罗凯文嘴边。 兰迪温顺照做,跟昨晚掳掠他罗凯文的狂暴行径相比,天差地别。 这一系列“破冰”行为让罗凯文懵了半晌,思绪混乱,但心里仍抱持怀疑,这美男子和这高大个会不会只是在演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让自己放松警惕。 罗凯文恶狠狠呸了一口,头一偏,没接受这种在他看来过于假惺惺的好意。 辛戎也不纠结,开门见山,“周津友让我来找你,他说你这里会有我需要的东西。” 提到“周津友”这个名字,罗凯文明显瑟缩了一下,脑袋僵硬地又扭了回来,与辛戎对视。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他装糊涂。 “装什么白痴,”兰迪插话,“我昨天找到你时,你像魔怔了似的,嘴里不一直在说‘这天还是来了,周津友终于想起来要解决我了’吗?” 辛戎乜兰迪一眼,咳了两声,佯作清清嗓子。 “罗先生,是这样的......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是想找你合作的,这样吧,你开个条件,我会尽量满足你。” 罗凯文盯着辛戎看了好一会儿,嗤笑,“你出的条件能有多高?比天还高吗?” “那周津友出的是什么条件,让你能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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