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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绪似乎也并不担心,倒是在他抱着他安慰的时候,盛绪没再提及自己的背景,反而很享受的被他哄着。 如今想来,大概因为贪恋那个抱抱,所以盛绪在勉为其难装孤立无援。 虞文知暗笑摇头,还是给的糖太少了,有点甜就不舍得松口。 “别急。”在故晋和制片人尖酸刻薄的挖苦时,盛绪总算从犄角旮旯找到了他舅舅的工作电话。 方才叶循给他打来的,是私人电话,盛绪知道他们家人都是公事公办,刚正不阿的作风,他就是打私人电话过去,对方也不会跟他谈正事。 所以干脆别浪费时间。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但这次盛绪没开公放。 “你要干嘛?”反复核对了电话号码,叶循才确定了是盛绪来电,在叶老爷子关切的目光下,他没法跟这无法无天的外甥发火,只得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压低声音质询。 “叶循,你知道潭总是谁吗?”盛绪学着制片人的语气,可惜阴阳的意思淡了,声音冷的像掺了冰碴,冲的厉害,隔着无线电流都能听出来极度不悦。 “......”叶循听了个稀里糊涂,他刚从盛珵那边收到没事的讯息,已经准备伺候叶老爷子入睡了,没想到盛绪电话又打来了。 问的什么东西,哪儿又来了个潭总。 叶老爷子向前倾身,忙摆手,不关心别的,只问:“他要回家过年吗?” 叶循看父亲急切的模样,说不心酸是假的,只好耐着性子问:“谁,他封了你的账号?” “昂,你胆子真大,都没被潭总的名号吓死。”盛绪懒懒承认,又嘲弄着吐槽。 “我胆——”叶循快要气笑了,随谁了?随谁了?他妹怎么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一句兔崽子就要骂出口,才想起这是工作电话,有自动录音的,叶循只得又咽了回去。 盛绪突然眼皮一掀,嘲弄的神情散去,他抬腿勾过墙边的垃圾桶,猛地朝制片人的方向踢去。 “问你,潭总是谁?” 垃圾桶正砸在制片人腿上,嘭一声,里面垃圾洒了满地。 制片人慌忙一缩脖子,向后踉跄几步,眼中显出震惊来。 他奋力抽气,显然气的紧,但又是头次见盛绪这种人,竟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怎料他刚要发作,盛绪却直接迈开长腿,只三步就到了他近前,盛绪伸手薅住了他的领子,力气之大,几乎要将他就地提起,衬衫领子死死勒住他的脖子,他只得不住后仰,将脸憋成猪肝色,看向盛绪的目光更加惊慌。 “盛绪你疯了!你要干什么!”导演怒目而斥,也只敢原地指责,并没有赤手空拳与盛绪较量的意思。 盛绪没空理在场地位最低的导演,他眼神里像灌了铅,又沉又冷地盯着制片人。 “说啊,潭总是谁?” 故晋直接呆若木鸡,手机对面的潭总更是为这离奇的发展皱起了眉头,以至于他没能及时制止自己的名字被喊出。 “潭尘学潭会长!盛绪你还敢打人吗?安保就在外面!” 制片人急赤白脸,边喊边推搡盛绪。 盛绪才懒得脏了手脚,他随便一甩,将制片人掀了出去,转头对手机里的叶循说:“听见了吧,叶循,我举报潭尘学涉嫌滥用职权,权力寻租,利益输送,你查吧。” 这句话一出口,训练室里寂静的落针可闻,仿佛正有一颗巨石悬在头顶,而空气如此脆弱,稍有波动,就会促使巨石落下,将所有人砸的血肉模糊。 这次没有人出言轻蔑嘲讽,他们不可置信地望向盛绪,犹如糊了石膏的塑像,七扭八歪形态各异的僵硬着,只余下内心在剧烈震荡。 饶是过尽千帆的潭尘学,在听到这几个词后也猛地恍惚起来,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高尔夫球杆。 闲惬如岸边之潮光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清醒和理智涌了上来,被荣华富贵焊死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庞杂的关系网络逐渐浮现。 叶......叶...... 还有,这个人叫盛绪,盛。 如果说有一种可能将盛与叶这两个姓联系起来,且聚于一人身上...... 夜风骤然吹刮,高楼原地晃颤,潭尘学腿一软,撑在了落地玻璃上,视觉被斑斓夜景拉扯,他难以自控的向下望去,汽车疾驰而去,笛声嘶鸣,路人被绿灯拥堵在道路两旁,越聚越多,逐渐扭曲成暗黑的一团,仿佛成群结队的蚂蚁,足以吞噬一头大象。 他慌忙闭紧眼睛,只觉得夜幕深沉,高处不胜寒。 正在这时,又有电话插了进来,故晋的通话被强行掐断,手机尖锐嗡鸣。 潭尘学看到了老同学的名字,但像是有预感似的,他非但没觉得轻松,反而心更深地沉了下去。 人老眼花,接听键擦了三遍,才算把电话接起,还不等潭尘学出声,劈头盖脸的质问就冲了过来。 “潭尘学,你是要害死我啊!” 潭尘学嘴唇抖动,却发现嗓子被糊住,放不出声音来。 “质询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你让我说什么!说人家骂你一句你就要搞死人家?你彻底把我拖下水了!” 正常情况,层层推诿之下,是绝不可能问出谁下的命令,然而这不是正常情况,盛家的电话打来,人人自危,害怕担责,几乎在十分钟之内,就锁定了始作俑者。 潭尘学咬紧牙关,脸色灰白,仍旧一语不发。 他自然记得老同学在接自己电话时也是同样藐视王法,可他已经没心情分配责任,最恐惧的猜想成了现实,他们惹了决计惹不起的人。 当初威胁的话都成了对自身的反噬,回溯这些年的暗中交易,窟窿大的根本堵不上,叶家真上了心,被拖下水的又何止他们两个。 潭尘学登时生出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惧感。 如果可以,他情愿从来没惹这摊子事,或是从来没放纵自己与故晋搅合在一起。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手指一抖,手机砸了下去,将老同学的怨怼与咆哮一同砸在地上,高尔夫球杆被惊吓,也跟着躺倒,在木质地板砸出个泛白的坑洼。 潭尘学踉跄前行,跪在窗边,干枯的脖颈快速抽动着,血流直冲脑顶。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也只是个住在高楼大厦中的蝼蚁,楼上有楼,人上还有人。 故晋发现自己的电话被挂断了,他僵硬地扭过头,冲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喂”了几声,自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潭总的掉线让他生出莫大的惶恐,但他仍寄希望于手机没电,或是不小心碰到。 故晋再次拨过去,发现电话正在通话中,却怎么也接不通了。 他现在不知该偃旗息鼓还是继续狐假虎威,他像是马戏团的猴子,突然失去了驯兽师的指令,只剩下苍白空洞的躯壳,狼狈的矗在原地。 直到一墙之外,不知谁一嗓子刺破了诡异的气氛—— “虞队账号恢复了!” “盛绪的也恢复了!” 仿佛是一场闹剧,在短短半小时内上演,落幕,只留下让人莫名其妙的滑稽,没人知道,在紧闭的训练室内,经历了怎样跌宕起伏的交锋。 故晋呆滞地望向经纪人,反应迟缓似的,卡顿良久,才猛地低头,去确认信息的准确性。 点开微博,搜索相关词,海量讨论一涌而来—— 【卧槽,吓死我了,什么玩意儿,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放出来了放出来了,我就说嘛,不就赢个综艺冠军,热度也才不到两亿,比S冠那时候差远了,各大卫视能那么小心眼儿?】 【我估计是哪个工作人员有私心,或许是故晋粉,在泄愤呢。】 【哪有工作人员这么胆大,随意封禁别人账号的。】 【应该就是操作失误,现在也能正常私信了,问客服客服一问三不知。】 【好荒唐,幸亏就半个小时,没出什么大事。】 【哼哼,我大哥肯定气坏了,下次直播话题有了。】 【那就再次恭喜茶队双人组啦,虞狐狸炸药包新年快乐!】 虞文知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去确认账号是否解开了,他心中了然,是解开了。 从盛绪寥寥几句话里,他大致猜出了盛绪的家境,他有想过盛绪或许出身不一般,但好到这种程度,说实话还是有些吃惊的。 而且看样子,盛绪虽然自认为与家人关系不好,但真遇到事情,他仍旧能理直气壮的开口。 且他的家人,似乎对他的脾气出奇的有忍耐力。 所以虞文知猜,所谓的决裂,或许并非因为盛绪年少叛逆,脾气暴躁,相反,委屈的是盛绪,愧疚的是家人。 在场都是人精,几乎瞬间就感悟到了形势的变化,制片人与导演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懊悔和复杂。 导演小心翼翼:“晋哥,潭......潭总他忙去了?” 故晋面无血色,像是被导演的话击中眉心,他用恼羞成怒掩盖内心巨大的惊慌:“不知道!” 留下气急败坏的三个字,故晋捞起外衣,急匆匆冲出门去。 经纪人踩着高跟鞋紧追过去,由于地面光滑,高跟鞋不便,她跑的歪歪扭扭,踉踉跄跄,就如她这朝不保夕的前程,不知何时就要轰然栽落。 “哎晋哥!” 导演似是受不了训练室内压抑的空气,一边嚷着,一边也跟了出去。 导演一走,制片人更呆不了,他也顾不得被盛绪扯崩的扣子,连忙理了理衣领,猫着腰贴着导演溜走。 来时有多气势汹汹,走时就有多狼狈不堪。 “我们也走吧。” 看着一个个粉墨登场的人物黯然落幕,虞文知就知道这出戏到了尾声。 盛绪一个转眸间,阴沉的神色就尽数褪去,与盛珵叶循说话时理所当然的顶撞也散了,只留下一双眨的有点快的,小心试探着虞文知脸色的眸子。 他虽然没有隐瞒,但也没有刻意提过自己家人,他知道虞文知一直为故晋的事忧心忡忡,但直到刚刚,他才勉为其难的使出所谓杀手锏。 或许虞文知会生气。 而他很难解释,如非必要,他是绝不想求盛家和叶家任何事的。 “虞狐狸。”盛绪低叫一声,用力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虞文知望向那双忐忑的眼睛,看着方才还霸气侧漏的少年像心虚大狗一样立在自己身边,不经意的,就被这敏感和在意带跑了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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