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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选择没有对错之分 ◇ 有些人就是为了赛场而生的，不管结局如何，只有在这里奉献出自己的全部 傅展白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手机又震动了好几下，这回是他妈给他发红包，连着发了好几个。傅展白的手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下，没有马上收，他一时也没想好应该做出什么响应，于是干脆盯着“对方正在输入”六个字耐心地等。 “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消失了，变成了“对方正在讲话”，最后他的老妈发了一段语音过来。傅展白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不想听到她的声音，犹豫了片刻后，直接把语音转文字，好在他妈吐字清晰，转文字并没有识别出什么奇怪的字眼。 “小白，你刚和家里赌气非要去打职业的时候，我们一直以为你只是想逃避学校的课业，找个理由畅畅快快地打游戏。直到今年我们开始关注，才知道原来需要吃这么多的苦。看着你最后在台上拿起奖杯的样子，妈感觉从来就没有看到你笑得这么开心过。” 傅展白刚看完，对面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我知道红包里的这点钱，比起你这两年赚到的钱外加上拿冠军的奖金只是一笔小数目，但你还是拿着吧，就当是，就当是爸妈庆祝你拿冠军发的红包吧。” 傅展白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对收红包并没有多大兴趣，但还是抱着让对方心里稍微好受一点的心态挨个把红包都点了过去，然后发了一条“挺晚了，早点休息吧”，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凌正燃问他干嘛去了，傅展白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刚才出去接了个电话，说完就拿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被呛得连声咳嗽。 虽然方闻锐口口声声说今晚全部人都必须“一醉方休”，但到头来除了他自己彻底喝嗨了以外，其他人都是上头但没完全醉的状态，结束的时候元晨跟安祁走在最前头，神智大概是在场全部人里面最清醒的盛逢钦正在气定神闲地和他俩聊天。 而凌正燃和严驹洋哥俩一人一边架着方闻锐的胳膊，一边趁着他现在神智不清的工夫，使劲地忽悠他做出什么不得了的承诺来。 傅展白和温让并肩走在最后面，两个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神色和平时无异，其实刚才都喝的有点儿上头。 温让搂着傅展白的肩膀和他开玩笑：“刚才打开论坛随便看了一眼，好家伙，一眼望过去全是吹你的帖子，小白，那我就借酒劲给你上上压力，我可从来不觉得这是你的终点，拿个世界冠军给我瞧瞧。” 傅展白带着一点醉意道：“温老师别谦虚，我不用看就知道，吹你的帖子也不少，从执教水平吹到看人眼光。” “这话说的，压根不是一个层级，这比赛又不是我按着你的手操作的，还不是你们五个人一分一分拼下来的。” 俗话说酒壮人胆，傅展白现在就壮着胆子道：“我还看到了些关于别的内容的帖子，比如你和……我偶像的互动，好家伙，你俩只是抱了一下，大家就全都赶来开帖吃瓜了。” 要搁在平时清醒的时候，傅展白是断不敢开在温让面前开这种话题的玩笑的，但是趁着今晚夺冠，每个人都一副随时可以大赦天下的样子，再加上那个释然的拥抱，让傅展白过了酒精的脑子下了判断，认为可以这么斗胆来一下。 他虽然这么想，还是把自己的声音压到最低档，只有他和温让两个人能听见。但温让听了这句话倒还真的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就知道他们会抓着这个大书特书。” 尽管在吐槽这个短暂互动带来的轰炸性后果，但温让的语气里并不存在一丝后悔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来这么一出的情绪。傅展白不由想起了凌正燃之前对他的吐槽——“虽然老是被骂目中无人的总是我们，但事实上温老师的目中无人程度可比咱俩加在一起还要多，这小子明明才是最狂的。” 凌正燃和严驹洋的耳朵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明明傅展白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了，他们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双双回过头来，凌正燃用八卦的语气问：“保险起见，我来求证一下，现在南哥不是违禁词了吗？” “我可没说过这是违禁词，你们一个个的把他当违禁词而已，戏多。”温让说。 于是前头的两人识趣地把头又转了回去。温让接着说：“对了小白，赢了决赛，我应该兑现我的承诺了，趁着我现在有点神志不清，赶紧说说你的愿望，说不定我脑袋一热就答应了呢。” 傅展白警惕地看了看前头的几个人，用比刚才还要低、接近耳语的声音悄悄说：“我想知道你们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温让惊讶道：“不是吧，这么好的机会，你就这么浪费在这种问题上？” 傅展白辩解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问题，这可是全联盟未解之谜。” 温让：“谁这么无聊，起的这么个无语的称号。” 傅展白笑道：“好吧，其实是我刚才随口说的。” 温让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小子喝了酒果然胆变肥了。” 傅展白：“怎么说温老师，就满足一下冠军中单的八卦心愿吧。” 温让无奈地说：“凌正燃真就没和你说过吗？” 傅展白摇了摇头，凌正燃在这件事上口风意外非常严，除非两个当事人亲自告诉他前因后果，根本就从凌正燃身上挖不出啥来。 元晨和安祁在下一个路口跟大家道别，剩下的几个人叫了一辆出租车，把方闻锐塞了进去，打算运他回基地。温让扬声说：“你们几个先上车吧，我跟小白慢慢走回去就行。” 周围突然安静了不少，傅展白一时间都有点不适应。温让用平常的语气开了口：“其实现在想想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在AKX拿冠军的那一年，他的手就出问题了，医生的建议是最多撑完今年一年就立刻休息治疗，不然就会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完全痊愈的概率大幅度降低，而且还会有后遗症。” “查出来的时候刚好是夏季赛期间，本来医生的态度是现在就应该立即停止一切训练和比赛接受治疗，但他觉得自己今年的状态非常好，队友的状态也都很好，他要是突然退出，不仅自己不甘心，也对不起队友这一年的付出，所以表示一定要撑到世界赛结束，后面俱乐部请来的专家也说他的情况乐观，所以就这么一直打了下去，一直到我们顺利夺冠。” 傅展白听的入了神，那一年他虽然挺关注比赛的，但是却压根儿没听说过楚南柯手伤的事，在他的印象里，这是第二年才爆出来的，那时候他就已经暂离赛场了：“但是我记得南哥第二年的春季赛还时不时会上场，他是到夏季赛的时候才离开AKX的吧？” 温让点头道：“是啊，夺冠之后我们都劝他赶紧去做治疗，结果被他给拒绝了，他执意觉得这两年是自己的巅峰期，不舍得浪费，而且他世界赛结束之后去医院检查，情况并没有进一步恶化，导致他有了自己可以接着像之前一样继续维持一年的错觉，我称之为侥幸心理。我之前的一个朋友也是另一款游戏的职业选手，也是因为手伤退役，直到现在还会一直反复发作，所以我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严重。” 傅展白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你们就是因为在这件事上意见不一致，才……”说实话他之前脑补过不少两人决裂的原因，想不明白两个关系这么好的朋友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种翻脸的地步，但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样唏嘘的原因。 温让有点感慨地说：“是啊，不过那时候两个人都年少气盛，一言不合情绪激动就吵起来了，说了不少伤人的话，他说着说着就开始攻击我，说我明明还能打为什么要去退役读书，装什么文化人，现在想想可能我那时候的退役在他眼里就是一种背叛。我那时候也火气上头说了不少过分的话，我说，你以为你留在AKX就能怎样吗，我跟上路老程都退役了，他们直接从青训拉了新人上来，你不会以为就这种阵容可以让你两连冠吧，到底是在逞什么英雄，就这么喜欢被俱乐部为了带新人压榨完最后的剩余价值吗？现在想想，确实都是一些混账话，还有一些更加过分的，都被我给选择性忘记了，最后我们吵到差点动手，但是我在要动手的前一刻忽然想到这家伙还是个病号，还停手了。 ” 温让顿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总结：“现在想想人真的不能过于善良，就应该那时候下狠手，说不定他被我打去治疗了后面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傅展白本来听得津津有味，一会儿共情温让一会儿共情楚南柯的，情绪也一直随着温让的讲述在起伏，结果听到温让的最后一句话，顿时绷不住了，但是一时间竟然也说不出有什么毛病：“……”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温让说：“说来奇怪，有时候关系越好从没吵过架的兄弟，闹了矛盾后反而就越不容易和好。接下来应该都是你知道的范围了，第二年春季赛的时候，南柯的手伤突然急剧恶化，他一开始还在硬撑，最后甚至一度严重到影响日常生活。所以，最后他还是被迫离开了赛场。” 傅展白的心情有点沉重。在夺冠时刻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会不会想到就在不久之后，自己会失去最好的朋友，也失去了彻底治愈伤病的机会，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想要继续留在赛场争夺更多的荣誉，但最终他还是没能实现这个愿望？他无从得知在离开赛场的那一刻，楚南柯的心情是怎样的，也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在离开赛场的那段漫长时间做到用尽全力保持状态，甚至在今年又得以回到自己热爱的赛场继续驰骋的。 温让轻声地说：“这就是电子竞技，虽然不付出一定不会有收获，但是即使你付出了一切，你也不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会是鲜花和掌声，还是满腔的遗憾。当时的他错误地以为自己如果就此放弃，就再也不会拥有这样的巅峰状态，但事实是，即使告别赛场那么久，他仍然能够用自己的毅力和天赋重新恢复到巅峰——但即使是回到巅峰状态的他，也没能在今晚战胜你捧起银龙杯，至于几个月后的S赛冠军奖杯，看起来更是遥不可及。但是，当我今晚在台上看到鏖战五局最终落败的他，脸上的那份不甘和不服就和刚认识他那会儿如初一辙，我突然就理解了他的所有选择，有些人就是为了赛场而生的，不管结局如何，只有在这里为了胜负奉献出自己的全部，他们才能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的人生价值。” “所以现在，无论是他当时坚持选择留在赛场，还是今年克服了许多困难决定复出，我都不会对这些选择做出正确与否的评判，可能它们本身就不存在正确性。” 温让说完了，问从刚才开始一直一言不发像是在消化信息的傅展白：“怎么样，能理解你偶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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