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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乌天,我……有个事想和你说。”聂原赶上去,和乌天并行。
“什么?”
“就是,呃,申鹏今天不是找你参加运动会吗……”
乌天停下了脚步,“怎么了?”语气有点冲。
聂原硬着头皮说:“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同学们都……挺想让你参加的。”
乌天没说话。
聂原又说:“申鹏让我来问问你,他说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乌天还是没说话。
聂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站在教学楼通往宿舍楼的连廊上。
良久,乌天说:“以后这种事你别答应他们,”顿了顿,又加一句,“也别来找我。”
聂原愣了:“我——”
“是老范让我参加的吧,要不然你们也不用费这么大劲来找我。你不用说什么‘同学们都挺想让你参加’来……安慰我,我本来就不该在这个班,我知道。行了,就这样吧。”乌天的语气硬邦邦的,说完就走了。
聂原站在原地,像被兜头泼了盆水。
他是真没想到乌天这么反感自己。
第二天早上,聂原刚进教室,就被申鹏拦住了。
“谢谢你啊聂原!”
“啊?”
“要没你去说,乌天肯定不参加运动会。”申鹏笑着说。
“什么?乌天,参加?”
“是啊,不是你说服他的么,我刚刚去问他到底参不参加,他同意了啊!”
“……可他……那好吧。”聂原心里疑惑得不行,乌天昨晚不是还说了那些拒绝的话。
申鹏走了,聂原坐在座位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乌天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干脆就不琢磨乌天了,因为今天要回家了!
聂原还是挺激动的,毕竟他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了。第一次离家这么久。
中午回宿舍,大家都在收拾东西了,梁德浩和何磊兴奋地讨论着这两天假去哪玩,何磊说要去打台球,梁德浩说要去市中心新开的那家电玩城。聂原都没去过,插不上话,默默想着要不要带几张考得好的卷子回去给聂美荣看。
乌天也兀自收拾着东西,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聂原和乌天就再没说过话了。聂原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乌天都那么说了,自己实在没理由再认为自己和乌天“挺熟的”。
放假的下午没有每日测验,下了第三节课就可以离校了。
到了还有十分钟下第三节课的时候,平时一贯严肃的历史老师竟也合上了历史书,笑着说:“看你们也听不进去了,都准备好啊,一会儿一打铃就往外冲,谁最后一个出教室门就帮我把作业抱回办公室再走。”
教室里一片哄笑。
下课铃一响,真的是全班都争先恐后地背起书包往外跑。
聂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了校门。
晚上十点十分,聂原终于看见了自家矮矮的房子。
他是不到五点半上的大客车,没想到车半路坏了,他们一车人只能等着下一辆来接。好不容易等来了下一辆,车上又一股浓浓的臭味,汗臭脚臭……熏得聂原一阵阵恶心。聂原上车时饿得不行,下车时就只想呕吐了。
终于撑到了家。
聂原往家门口走的时候有点疑惑,他给聂美荣说了今天回家,车晚了这么多,怎么没像以前初中时那样去村口接他?
到了家门口,聂原抬手刚要敲门,忽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紧接着就是他妈的声音:“她来了谁管她啊?你管?你不干活了?”
聂原的手定住了。
“你是一分钱没有到我家的,不会挣钱就算了,你现在还把老太太往我家领?你当我家养老院啊!”
……
聂原在门口静静听了几分钟,然后使劲儿敲了敲门。
“妈,我回来了。”
开门的是他爸,聂原进门,见他妈正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低低地抽泣。地上是一堆他家瓷碗的碎片。
见了这场景,聂原刚刚在门外的担忧变得更沉重。
聂美荣抽泣着不说话,聂原只好没话找话地问他爸:“姥姥姥爷呢?”
“已经睡了。”
“噢,那,那我也去洗洗睡了。”聂原脱下书包,走向自己的小屋。
进了屋,聂原去接了壶水烧上。等水开的间隙,他听见自己肚子叫了。这是今晚第二次叫了,本来以为饿过劲儿就不会再饿了呢。不过……就现在家里这状况,肯定也没饭吃。
聂原擦洗完身子躺在床上,忽然就想起了那两个晚上乌天给他吃的面包。
特别软,奶香味特别浓,特别好吃。就是太贵。
连块儿面包都那么遥不可及。
第二天聂原起床的时候他爸已经出门干活去了。他家有地,不过已经和村子里其他村民的地一起租出去了,农忙时租地的老板会雇村民们干农活,农闲时,村民们就去村子附近的工厂里打工,水泥厂、塑料厂什么的,村子附近有不少。
桌上有碗面条,聂原吃了,见聂美荣正低着头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聂原走过去,蹲下问聂美荣:“妈,昨晚你们吵架了?”
聂美荣的眼睛是肿的,声音也哑:“小原,妈妈就你这点盼头了。”
聂原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妈,到底……怎么了?”
“你奶奶要从贵州过来,这不是成心不让咱家过日子吗?”聂美荣说。
聂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奶奶”是谁——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回过他爸的老家贵州,更别说见爷爷奶奶了。贵州太远了。
“奶奶……怎么突然说要过来?”
“你小叔叔——咱们都没见过的,一直在贵州——要娶媳妇了,你爷爷奶奶太穷,没钱给他盖房子,你奶奶这是要过来管咱们要钱!”
“……啊?”聂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咱哪有那闲钱给他们盖房子啊,你要上学,而且我们还得攒钱供你上大学,你姥姥姥爷岁数也大了,更别说,”聂美荣说着说着又带上了哭声,“你爸根本就挣不来钱!我生你的时候,咱家这房子还是村里最好的,现在呢,别人家都早就盖了二层楼了,咱家还和十多年前一样!村里别的男人都出去打工了,没出去打工的也在厂子里混的不错,就你爸,这么多年了一直就是个临时工。小原,你说妈能不难受吗?”
这些抱怨聂原听了好多年了,已经有点麻木,只能轻轻拍着聂美荣的后背:“妈,你别哭了……”
“小原,好好学习啊,”聂美荣抹了把眼泪,“妈就是当初没上下来学,要不早就走出这破村子了,咱家穷,也给你帮不上什么忙,都靠你自己了。”
“嗯,妈,我知道。”聂原连连点头。
聂美荣不住地叹气。聂原听着就难受,像浸了水的油纸,严丝合缝地压在心上。聂原试着转移话题:“妈,七中的条件特别好,每个教室都有空调,还有多媒体……就是电脑。”
“城里就是好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县里上学,夏天热得一身痱子。”聂美荣轻声说。
聂原赶紧接着说了许多学校里的新鲜事儿,聂美荣的眼泪渐渐止住了。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聂美荣起身去做饭了,聂原独自坐在院子里,现在正是十一月初,秋高气爽,风已经有点凉了,但不冷。
铛铛铛,有人敲门。
聂原起身去开了门,竟然是他爸。聂原刚想问“爸你中午不是在厂里吃饭吗”,就看见他爸身后探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
老人从聂原他爸身后走了出来。
“聂原,叫奶奶。”杨忠国说。
作者有话要说: 到——底——有——人——在——看——吗——
☆、当时(十三)
这周日的晚上临时加了个班会,但并不是老范来开,而是袁齐和申鹏来安排明后天运动会的事情。基本上每个人都有事做,运动员要比赛,其余的同学,有给运动员拿衣服递水的,有给全班搬纯净水的,有写诗给广播台读的(诗被读了能给班级加分),有专门在看台上扯着嗓子加油的……
聂原趴在桌子上,脑袋沉得像灌了水泥。袁齐和申鹏的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但兜了个圈子又拐出去。头晕乎乎的,分辩不出一句句话的含义。
韩宇低下头来问:“聂原你没事吧?”
聂原睁开眼,反应了一会儿,“没事,我……困。”
韩宇松了口气,“那你明天可睡饱了,后天你跑一千五呢。”
晚上回了寝室,聂原拿出从家里带来的感冒药,和着水吞了一粒。说明单上写的是一天两次,聂原早上在家里吃了一次,下午在大客车上吃了一次。但这会儿实在难受得厉害,感冒药多吃一次应该也没事吧。聂原吃完药去洗了把脸刷了个牙就躺下睡了,恍惚间听到梁德浩问“聂原怎么睡这么早”。往常聂原洗漱完还要看会儿书,直到熄灯了才睡。
聂原想回答他句“困”,但嗓子黏住了一样发不出声,干脆也就不说话了,接着睡。
又过了一会儿,聂原感觉有只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聂原闭着眼迷迷糊糊的,想,梁德浩手好凉啊,贴脑门上还挺舒服的。
然后就听见了乌天的声音:“他发烧了。”
聂原吓一跳,睁开了眼。
他眼睁睁看着乌天的脸越来越大——离自己越来越近,“你吃药了么?”
聂原清醒了许多,点点头。
“嗯,好。”乌天说完就起身爬上了梯子。
聂原又昏睡过去。
所幸早上醒的时候已经好多了,虽然脚步还有点飘,但起码头不晕了。聂原又吃了一次药,搬着凳子随同学们走向操场。今天是运动会的第一天,基本上都是短跑项目,令大家惊讶的是他们班的运动员相当靠谱,基本上都进了前三名,甚至有三个项目拿了第一。老范笑得合不拢嘴,和拉拉队一起在看台上扯着嗓子喊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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