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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昀祺戴上耳机:“没事。明天祈医生过来检查,估计再换一阶段药就可以了……”
薛鸣淮忧心忡忡,但不想逼姜昀祺,起身拉博宇就去了yá-ng台。
姜昀祺抬眼看了会,低头继续训练。
没一会两人就回来了,薛鸣淮脸色不是很好,不知道博宇说了什么。姜昀祺专注训练,想,这些都没事,吃了药就好了。
吃了药确实会好不少。
至少没有幻觉了。
但姜昀祺会做梦,整夜整夜地做梦。
梦里,是千篇一律的爆炸,树冠都被烧得漆黑,视野里黑烟滚滚,耳边枪声恐怖,大片鲜血溅上树干,抬手摸到就是冰凉黏腻。
他躲在树丛里不敢出去,姜正河拿枪抵着他,就说这是他欠他的,为什么不还?为什么不还?
姜昀祺就出去了,手里拿着枪,去找那个人。
后来,肆虐的赤红火焰里走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面容肃杀,眉骨沾血,眼里带着强烈恨意与杀意。
心脏总会在这时抽疼,疼得不像是自己的。
姜昀祺把枪j_iao了出去。
那人就举枪对准了自己——
每到这时,所有极端情绪霎时如同洪水溃决,骇浪惊涛向自己铺天盖地袭来,姜昀祺在梦里一度窒息。
睁开眼的时候,满脸都是水,有汗水,有泪水。
药效褪去,幻觉复苏。
姜昀祺埋头不敢看对面。
渐渐的,委屈战胜恐惧,姜昀祺抬眼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对着黑暗里那个男人说:
“裴哥,你能不能过来抱抱我?”
浑身浴血的男人冷酷凝视他,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第184章 还是哭声
“上周感觉怎么样?”
天气难得转晴,四楼的心理疏导室面朝中心湖,湖水碧绿,粼粼r.ì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湖面,一片碎金耀眼。
姜昀祺移开目光,转头望向温文尔雅的祈见。
祈见知道他愣神了,笑着又问了遍:“上周感觉怎么样?”
姜昀祺没有立即说话,祈见耐心等了会。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套着明显宽大的银灰深蓝队服,稍长的额发低垂,与同样漆黑的眉宇眼睫j_iao错,映入眸底,带出小片y-in影。j.īng_神病痛和持续暴瘦使得眼窝双颊深陷,温热存活的气息被阻断,细看有种强弩尽张的极致冷意。
片刻,姜昀祺只是问:“祈医生,下周是不是要换药了?”他没有看人,蓝眸注视窗外落进室内地面的盈盈光晕。
姜昀祺的回避让祈见眉头微皱,心下预料什么,祈见说:“对。但你现在的情况——”
“我想换药试一试。”姜昀祺抬头,双眸冷静,语气果断。
屋子隔音效果很好,外面青训生的吵闹一点没传进来。
祈见发现,姜昀祺适应力是他遇到所有患者中最强的。度过了前两周的惊慌失措,眼前的姜昀祺似乎已经能很好控制情绪波动与情绪表露。
某种程度,祈见想,这算是姜昀祺在漫长幼年时光里应激生长出的一套自我防御机制。
只是这套机制伤害与保护并存。
它帮助姜昀祺在j.īng_神崩溃之际迅速建起强大的j.īng_神壁垒,但同时,它也带来习惯x_ing的心理防备,造成姜昀祺年复一年的沉重j.īng_神压力。
笔尖落在纸面传来轻微沙响。
祈见没说可不可以,握笔在病例纸上写了几行字,放下笔后语气是少有的严肃:“姜昀祺,如果下周还是一点效果没有,我觉得有必要联系裴先生。”
最后三个字似乎是个缺口。
蓝眸闪过一丝怔忡,姜昀祺不是很明白,或者说,祈见突然的提及,让他产生不自然的短暂错乱——尤其此刻他就在那个人的注视下。
姜昀祺不由自主去看祈见身后,那人手里握着枪,指间滴血。
落在地面的明亮光晕很快不见,黑红色的血在地板上向前漫延。
姜昀祺移开视线,转向窗外,嗓子滞涩,张了张嘴想要开口,但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祈见顺着姜昀祺目光去看自己身后,即刻明了,想了想还是问:“你从没和我说过看到的人是谁。”
“现在可以说吗?这对后续治疗也有帮助。”
姜昀祺不作声,好像那一眼之后他就丧失了说话功能。
两个人面对坐着很久。
最后,祈见叹了口气:“下阶段的药我明天让助理带给你。这次剂量比之前都重,会有副作用,可能会影响之后比赛。夏季赛的筹备你要好好考虑。”
姜昀祺点了两下头。
祈见起身整理文件袋,语气无奈而担忧:“虽然第一准则是尊重患者意愿,之前你说不要联系我也答应了。但最迟下周,如果仍旧没有好转迹象,你就需要住院接受治疗。这样,我会联系裴先生。”
姜昀祺抬眼看他:“我来联系可以吗?”
祈见笑了下:“可以。”
走到门口的时候,祈见忽然转身,对姜昀祺说:“其实ch.un季决赛的时候裴先生找我问过你情况。”
姜昀祺转头,不自觉说:“我那时候状态很好……”
祈见点头:“没错。我只是疑惑,这段时间裴先生没联系过你?你前后转变这么大,一个视频就能暴露的问题,裴先生一点没发现?”
姜昀祺嘴唇微动,片刻低声:“我没和他视频。”
祈见忧虑看了眼姜昀祺,没再问,开门走了出去。
在他看来,姜昀祺就像家里小辈自以为是瞒着大人,瞒得了一时而已。
门关上的时候,姜昀祺手机就响了。
是裴辙。
铃声响了一阵。
姜昀祺盯着手机屏幕,过了会低头埋进双膝,闭眼将手机贴到耳边,接通电话。
“昀祺。”
简短温和的语调,姜昀祺觉得一点都不真实。
垂着头,呼吸的时候声音有些重。
裴辙听见问:“感冒还没好?”
姜昀祺“嗯”了声:“已经吃药了。过两天会好。”
裴辙屈指按了下眉心,没有立即说什么。
清晨下了一场雨,机场地面s-hi滑,工作人员在入口摆出黄色警示牌。预定的飞机晚点,机场方面特地为他们安排了单独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外,笔直流畅的银色机翼倒映在地面薄薄一层积水上,划过天际浮云。
裴辙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类似起飞前的失重。心脏被无形的气压攥住,带来瞬间的钻心疼痛。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过分忙碌的奔波。
裴辙回头看了眼自己同事,大都躺沙发上闭目养神,风尘仆仆,形容疲惫。有些还在轻声j_iao谈,开着笔电做会议前条款比照,每人手边都已经是第二杯咖啡。
电话那头姜昀祺不说话,裴辙笑了下:“怎么了?不开心?”
回答他的只有渐重的呼吸声。
“昀祺?”
姜昀祺深吸口气:“裴哥我想你。”
那股失重的感觉并没有消失,相反,它给裴辙带来一阵刺骨揪心。
裴辙闭了闭眼:“月底就能结束,说好的,七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脱口而出,姜昀祺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与前一刻相比,这时的姜昀祺好像在裴辙话里获得某种侥幸,所以才回答得这么……
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的感觉。
裴辙拧眉,漆黑眼眸注视飞机缓缓向前滑动,声色顿时沉敛。玻璃上映出他高大身形,宽阔挺拔,c-h-ā在兜里的手伸出来,垂在身侧指尖摩挲。
他本就心思缜密,即使隔着电话线,姜昀祺话里泄露的情绪也很少能躲过去。
上次见祈见说的话裴辙还能清楚想起。
——“姜昀祺这段时间状态都挺不错。很稳定。世赛的情况没有再出现过。”
裴辙语气如常,甚至带了丝笑意,问电话那头忽然变得话少的姜昀祺:“昀祺,最近睡得好吗?”
姜昀祺没想到,起初有些不连贯:“好、好的……裴哥,我睡得挺好的。”
最后一句仔细听,就是在复述裴辙问题。
——撒谎。
裴辙抬眸,语气平静:“我下周回国,你来机场接我。”
几乎是立刻,电话那头没了呼吸。
裴辙脸色顿沉。
姜昀祺有事情瞒着他已经可以确定,裴辙开始思索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一阵感冒、上一阵忙着训练青训生、准备夏赛……
裴辙想起两周前那个晚上,姜昀祺打电话给他,带着哭腔,闷在被子里自己弄了有一会,娇软喘气声里夹杂的呻吟又甜又腻,一下就把裴辙火撩起。后来弄得挺晚,手机都快没电,裴辙没有细想姜昀祺持续的哭声,毕竟姜昀祺在这件事上总是爱哭。
现在想起来,那次哭声其实和以往每一次床上哭声都不一样,姜昀祺是真的在哭泣,筋疲力尽、颤抖抽噎,没有半分愉悦。
之后一周,这件事变得频繁。
姜昀祺像个不知餍足初尝人事的毛头小子,闷在被子里一个劲地向裴辙索取,让裴辙哄他,缠得又黏又紧。好像,只要裴辙声音在他耳边消失一秒,姜昀祺就会崩溃。
那个时候,也许是祈见提前打下的预防针,裴辙没往别的方向想,只以为姜昀祺实在想他,年轻气盛,食髓知味,姜昀祺要起来没节制也可以理解。
现在想来,其实不正常的地方有很多。
比如姜昀祺从始至终闷在被子里,裴辙好几次听见姜昀祺气息阻塞而咳嗽。还有短期上瘾似的频率。
最关键的,还是哭声。
不是情动时舒服的哭,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哭泣。
心一点点往下沉。裴辙盯着面前空空的停机坪,一时竟显得有些y-in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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