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领主的小说偷家计划才刚刚开始，却已开始飞快地显露成效。 在这个没有电视、网络、直播、小游戏的异世界，人们打发时间、消遣娱乐的手段极其贫瘠，在这种突如其来暗无天日的暴雪中，即便不用担心吃喝生计，却也无事可做。 若是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家庭，倒也能其乐融融地做些手工、聊天说地，在欢声笑语或吵吵打打间度过漫漫冬日。 但对于孤家寡人们来说，没有与外界通讯的手段，又没有可以打发时间的娱乐，这种孤寂无声的日子，便很容易使人疯狂。 人是一种群居动物，再怎么社恐的人，也需要与外界进行信息交流——哪怕是本源世界的社恐异次元们，也需要通过游戏或是动画小说进行信息摄入，这仍是一种与社会、与他人的沟通交流。 于是，在这个百无聊赖的冬日，这本由伊亚利恩根据真实经历口述，冒险者咸鱼一条编撰，世界意识莉亚翻译，希德罗戴乌斯润色、审稿、校对，最终由阿姆特郡与魔法联邦的书局联合刊印、售卖的官方同人小说《虚与实的守卫者》及其阿姆特郡广播人偶准点播放的莉亚特制有声书版本，一瞬间就成为了阿姆特郡、魔法联邦、精灵领地与南洲最为火热的事物。 希德罗戴乌斯手下的印刷厂在全天候不停地加印，成品除了送往主城的【往事书店】并通过书店与魔法联邦各领地的分销渠道销售，还发往阿姆特新城咸鱼一条的玩家店铺、游商阿默的商队和纳西索斯的南洲商队。 游商阿默在一趟趟走商中将书籍带去了偏远的山区与荒漠之中，还通过新开通的商线卖去了那些与阿姆特郡交好的领主的地盘；纳西索斯则是把书运到了精灵领地和南洲。 深谙营销之道的领主，打着【光明教会禁书】、【前圣子亲口揭露光明教会的罪恶】的旗号，在与光明教会闹翻的魔法联邦和没有光明教会势力渗透的精灵领地大肆贩卖，而在南洲，则是通过纳布·布达米克在纳索布达米克商会的人脉与手段，通过某些与光明教会敌对的种植园势力，私下贩售。 常年在光明教会的盘剥下辗转求生的种植园主们极为小心谨慎地私下传递着一本本‘禁书’，不会文字的奴隶们则每日聚集在一起，听着会读写的书童、侍女们讲述着从主人那边听来的、或是为主人朗读时默默记下的书中故事…… 在民众的口耳相传中，这本咸鱼一条大佬以通俗易懂、酣畅淋漓、一气呵成的优美文笔书写、大众分级、老少皆宜的小说，迅速地在欧泽利亚大陆的东部与南洲爆火了起来，甚至开始向光明教会的统治地区蔓延。 俗话说得好，如果想要宣传什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禁止它。 反正光明教会要是知道了这书的存在，多半也会进行封杀，莫驭这波只是替敌人们打了个提前量，预判了他们的预判，顺便替自己做了个宣传而已。 而有谁又能抗拒的了，在无聊的冬日暗夜中，读上一本让人热泪盈眶、长吁短叹、又时不时让人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与太阳肩并肩的好书呢？ 信仰的汇聚，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伊亚利恩很快就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胸口源源不绝地涌出，充盈着他的力量，修补着他的封印，而在莉亚的检测之中，他的级别也在飞速上涨。 在莫驭的视线中，伊亚利恩的级别像是坐了火箭一般，从Lv102一口气涨到Lv120，稍微缓了一缓后，又飞速跳升至Lv150，才堪堪停了下来。 从窥秘级一下子跃升到了圣者级的边缘，伊亚利恩很快就觉出了几分不同来。 除了境界提升带来的力量大增，也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我开始明白信仰和基石的关系了。”伊亚利恩闭着眼，微微侧着头，似在倾听来自虚空中的声音，“我能听到，伴随着信仰之力，涌来的无数呢喃与低语。” 那是混杂在信仰中的‘意识’，有人们在信仰中的祈愿，也有对他的祝福，还有人们对他的形象的臆测与各自的解读，甚至还夹杂着稀少的恶意。 “难怪有人说，信仰是对神明最大的污染。”伊亚利恩开始理解前人的告诫与教诲，“若没有一颗坚定的心，日日夜夜地聆听这些低语，确实很容易迈入疯狂。” 莫驭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一边在心里嘱咐莉亚查看伊亚利恩的SAN值，一边询问道：“那你感觉如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伊亚利恩摇摇头，微笑道：“请放心，我很好。多亏了您的筹划，在这本书完成时，我已经彻底明白了我的‘自我’和我心底的‘欲念’，我的基石已经巩固，而这些呢喃与低语，不过是一些可以被轻易拂去的尘埃。” “这就好。”莫驭仔细端详着骑士的神态，确认这黑芝麻汤圆确实没有为了让他放心而报喜不报忧，这才松了一口气，“人们的谣言总是无穷无尽的。无论是对小说角色还是历史名人，人们永远会有自己的解读。 这些解读扎根于解读者的见识与理解，就像井底之蛙永远不懂大海的宽广。心思阴暗之人，总会觉得所有人与自己一样阴暗。自私自利的人，无法理解大公无私的人，总会揣测其另有阴谋……这便是心理学所说的虚假普遍性。 但人民群众的眼睛总会是雪亮的。哪怕有个别的人会出于自己的利益或与众不同的认知，指鹿为马扭曲事实，但只要看见事实的人够多，善恶黑白就不会被轻易颠倒扭曲。 虽说即便是有了官方设定也会有层出不穷的OOC的同人，但若是连官方正统宣传都不做，就只会平白让出舆论的高地让敌方占领，拱手让对方恶意地宣传不利于我们的谣言。 而有了引导民众的声音之后，当万千杂乱的思想汇作意识与信仰的洪流，被引导的正统思想就会凝聚在一起，巩固基石，而那些歪曲的杂念，就会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污水，被稀释，冲淡，消失无踪。”
第343章 “只是，用这种方法固然能减少杂乱的信仰和臆想带来的污染与疯狂，增加回收大量符合你本人‘自我’的信仰，却并不意味着这场战斗我们已经稳操胜券。”莫驭说，“道心坚定，灵台方能无尘。信仰的污染就像心魔，必须靠着自身意志去抵御。 要是连自己都忘记了本心和自我，光靠着一本小说，终究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如果你真的被那些呢喃与低语诱哄，一点点改变了自我，哪怕未来某日重新读这本书，也只会像是在看他人的故事。 更何况，小说无法涵盖全部的你，只能展示那些可以示众的一面。剩下的那些深埋在你心中的秘密宝藏，只有你自己才能守得住。 如果你不牢牢握紧它们，任凭信仰的污染冲刷、改变它们，那么这些曾被你视作珍宝的东西，就会逐渐消失。 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这个异世界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 意识、精神，是构成这个世界本源的力量。 要获得强大的力量，迈上成神的道路，就得把自己的精神之海向无数的意识敞开。 信仰带来力量，却也带来无尽的污染，撼动着最初的‘自我’。 就像是本源世界里的社畜们，在社会的熔炉里跌打滚爬许多年后，蓦然回首，却发现自己变成了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屠龙者，终成恶龙。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神明要是失去了自己的基石，被来自他人的信仰所污染、改变、搓圆捏扁的话，就连蓦然回首幡然醒悟的机会都不会有。 在遗忘了自我的那一刻，祂们或变成一位被信仰污染、操控的陌生的神明，或是，直接陨落。 莫驭自然不希望看到失去了自我、面目全非的伊亚利恩。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这位经受了多年苦难的骑士能在他的羽翼下，天天安安稳稳地过着享用美食，在花丛中晒着太阳睡午觉的悠闲退休生活。 但莫驭与伊亚利恩也都心知肚明，在光明神和奈亚仍对伊亚利恩的身体虎视眈眈的现在，只有趁着两方敌人尚且僵持的时候努力发育，迅速提升自己实力，才有可能在未来拥有足以抵御两方神明联手袭击的力量。 他们早就没有退路。 只有主动冒着风险迎难而上，用尽手段巩固基石、获取信仰，急速提升壮大自身实力，才是唯一的生路。 与光明神、奈亚拉托提普相比，伊亚利恩目前是实力最弱的那一位。 三家相斗，只有一者能够从中胜出，要么能够驱虎吞狼，要么就得有以一抗二的实力。 “我懂的。”伊亚利恩认真地凝视着莫驭，眼中是极其浓郁的情感，“这段时间，我已经将我最真实的‘自我’和我最珍视的宝藏，一点一点刻入了银龙赠予我的遗骨。” 事实上，这才是欧泽利亚大陆所有妄图成神之人制作‘基石’最正统的方法。 寻找一样无坚可摧的坚实之物，可以是世上最坚硬的宝石，可以是一块石碑，可以是上古巨龙的骨头…… 在这些坚实之物上，一遍一遍地用精神力描绘、书写、铭刻，留下属于自己最真实、最不想忘却的‘自我’。 要想在这些足以成为‘基石’的坚实之物上，留下岁月与暴力都难以破坏的痕迹，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只有一遍、一遍、又一遍……无数次坚定地用超凡者强大的精神力重复铭刻，不断地加深着那一道道痕迹，才能在自己的意识与‘基石’之物上，留下同样深邃且无法忘却的痕迹。 在莫驭的偷家计划形成之时，在光明百合的簇拥下凝神思索的伊亚利恩，在意识到光明神的错误之时，就开始了自己的铭刻。 伊亚利恩仔仔细细地寻觅到那些独属于他的、使他区别于其他人、成为那个独一无二的‘伊亚利恩’的特质，寻找到他所珍爱的一切，将自己的精神沉入封印，一条条、一点点、一遍遍地铭刻在了封印之中的银龙遗骨上。 ——也一遍遍地铭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与心底深处。 即便是在无比坚硬的‘基石’之物上铭刻，终究也不过是水磨工夫，只要用的力度够强，重复的次数够多，哪怕现在仍只是一道道淡淡的刻痕，但只要日复一日地加深、描摹，总能留下深邃的痕迹。 对伊亚利恩而言，寻找‘自我’，才是那最难的部分。 从小在光明教会被当做光明神的躯壳和工具人培养，被灌输了无数服从教会、为光明神的大义而奉献生命的思想，若不是因缘巧合间接触了世界意识后看到了更为广大的世界，看着无数的同伴死去，对说一套、做一套的教会产生了怀疑，恐怕连最后一点的自保之心都会被彻底磨灭。 从未思考过‘自我’的骑士，花了很长时间才理清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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