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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的朋友已经死去，而待在他朋友躯壳中的‘存在’，就是光明教会所侍奉的神明。 维兰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即使被光明教会再怎么圈养成没心没肺的‘白纸’，在亲眼目睹自己熟识的友人一夜之间突然被不认识的神明侵占了躯壳、抹杀了意识，而四周的人们不但意识不到这是一件值得悲伤的死亡，还纷纷弹冠相庆，维兰德还是发现了不对。 “这和我们所对付的那些……附在人们身上、吃掉人们魂魄还假扮他们欺骗受害者的家人的邪恶鬼魅有什么不同？！”在一个小酒馆里，维兰德愤愤地抓着年幼的奥凯德，这样怒吼道。 “确实没什么不同啊……”奥凯德长叹一声，如此感慨道。 “后来呢？”莫驭问。 “维兰德从此对教会……没那么忠诚了……我们都是。而在他接受了圣子成为封印容器的命运后，他在一个幻境中，接触到了一片遗迹。”奥凯德道，“在那片遗迹中，他看到了一尊破碎的雕像，一旁的石碑上刻有雕像的名字——伟大的世界意识、万物的伊始……石碑上还刻着祈祷词。 出于某种未知的吸引，他神使鬼差地念了一遍那祈祷词，并听见了来自世界的声音。” 那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幻境，一群古怪的邪神信徒在世界意识的殿堂遗迹附近的森林召唤了一坨巨大的、不断蠕动着的黑云般的、有着触手和滴着粘液的大嘴的肉块，那肉块还在不断地繁殖——如果可以被称为繁殖的话——出小型的黑色肉块。 无论是大肉块还是小肉块的边缘都有着某种勉勉强强可以被称之为‘羊蹄’的黑色蹄子……其他的部分则过于不可名状，几乎无法用词汇描述。 “森之黑山羊…”莫驭喃喃道。 “维兰德所带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他因为念诵了世界意识的祈祷词，被世界意识所眷顾，成为了一名世界骑士，从某个邪神信徒的心脏中剖出了那个幻境的核心，阻止了那肉块状的邪神从幻境中降临世界。” 正是从那时开始，维兰德成为了世界意识最忠诚的信徒。 他不再是一张谁都能书写一下的白纸，他开始在世界意识的指导下独立地思考，他从世界意识那边听闻了光明神成神的过程，也开始明白所谓的‘神降’背后的真实。 然后他发现，整个光明教会都是被光明神操控的棋子，圣子们不过是光明神为自己挑选的容器，每一代只选出那个光明神最喜欢的躯壳，抹杀意识，让光明神穿上躯壳回味着作为人时的记忆，又在用完之后被当做垃圾一样抛弃。
第484章 在最直观的事实冲击下，光明教会那些用华丽的词藻和浮夸的幻想所堆砌出的虚伪，无法再遮蔽维兰德的双眼。 他就像是这个世界的普罗米修斯一般，在目睹雷电劈开树木引燃大火之后，选择了偷偷地藏匿下火种，为下一代的圣子们带去启蒙之光。 维兰德韬光养晦，表面上服从着光明教会的指示，安安稳稳地当着他的封印容器，然后，毫无意外地被选中成为下一任圣子的教导者。 光明教会，从不饲养闲人。 没有被选中成为神子的圣子们，是神明眼中的‘残次品’，他们会被当做封印的容器，被当做教会征讨四方、破除幻境的人形武器，被当做牺牲品和工具人。 ——既然是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残次品’，那就要从其他地方讨回这些价值。 那么，让这些经受过教会调教，已经被搓圆捏扁成教会想要的形状的前.圣子们，去教导下一届的圣子，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奥凯德也是教会收养的孩子，外表没有什么特殊的他，很正常的成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圣童，然后一步步的成为牧师、教士……又被教会负责圣子计划的圣剑骑士团选择成为了阿利兰德的管理人。 “我刚刚认识维兰德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奥凯德回忆道，“他那时候刚接受封印成为容器，发着烧躺在宿舍的房间里，到处都是蠕动的荆棘，我们这些圣童就负责照顾他们这些圣子们。后来，我们渐渐地就成为了忘年交。 他告诉了我很多来自世界意识的知识，也让我看到了教会之外的真相，于是，我同意帮助他完成他的计划。” “什么计划？” “终结光明神神降的计划。”奥凯德的眼中闪着憧憬的光芒：“很不可思议吧，一位曾经的圣子、被光明教会视作耗尽价值的废品，却大言不惭地说要终结光明神的神降，但，他确实是一切的发起者。” 他继续道：“光明教会对待圣子们和对待其他教徒们是不一样的，仅靠着圣子们自己，无法获取所有的信息。于是，我努力地一步步往上爬，终于成功地进入了圣剑骑士团，就是在那时，我遇到了阿利兰德……后来，我选择了成为他的管理者。 管理者的权限很大，在教会确认过我们的忠诚度后，就会将关于圣子的秘密告知我们，我就是在那时知道了‘圣纹’的事情，并告诉了维兰德。” “所以这些圣子们都知道……？” “不，‘圣纹’的事情十分敏感，我只告诉了维兰德，阿利兰德是直到死前不久才知道这些…… 而其他的圣子们……我想他们应该是不知道的。 维兰德应该只简单地告知过他们窥秘人有办法能窥视圣子们的行动，因为他后来只在带着圣子们进入幻境之后，才会跟圣子们继续传授那些被光明教会所禁止的知识。 但实际上我们在知道‘圣纹’之前，就对窥秘人能够观测圣子的事情有所耳闻，也听说过一旦圣子成为容器，窥秘人基本上就会对他们放松警惕，减少关注……毕竟成为封印容器的圣子们进入危险的幻境的机会更多，窥秘人也不想自己受到过多的污染。” ——这倒是跟伊亚利恩之前在兽潮结束后休养时所提供给莫驭的情报是一致的。 “后来，在维兰德……出事前，他曾专程来见了我一次。”奥凯德叹息一声，“当时这一批圣子中最年轻的伊亚利恩已经被选中成为这一届的‘神子’候选，维兰德说，他的封印也正好隐隐出现了崩裂的态势，恐怕撑不了多久。 他说，他知道伊亚利恩不想成为光明神神降的躯壳，而他想在自己死的时候，再帮这个孩子一把，同时也完成我们的计划。 他交待我，如果一切按照他的计划，那么伊亚利恩很有可能会被拖上异端审判庭，他需要我从中斡旋一番，作为管理人和圣剑骑士团的成员，我还是培养出了几分人脉的。” “这一切都是维兰德的计划？” “是的，伊亚利恩应该以为这一切是一场过于巧合的意外。这也是维兰德想让他这么认为的，毕竟要背负杀死与自己感情甚笃的、变成堕罪徒的导师已经是一件足够痛苦的事情，而如果知道维兰德是故意在去见那孩子的时候强行撕破封印化身堕罪徒的话，这个事实或许会让伊亚利恩无法承受。 也请您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除了领主之外的任何人……特别是伊亚利恩。” “我明白的。”莫驭深吸了一口气，“这是维兰德留给伊亚利恩最后的赠礼……我会恪守这个秘密。” “剩下的一切就如你所知，伊亚利恩成功地领会了他导师的意思，运用了那个封印的术法，而我则动用了一切我能找到的人脉，成功地将罪名推到了死去的维兰德身上。毕竟，伊亚利恩孤身一人阻止了堕罪徒威胁到整个圣城，还被迫以自身为容器封印了那足以毁灭半座城市的污染，这是大功一件。 当然，同样不幸的是，其他圣子们也在维兰德死前的错误判断之下，过早地成为了封印的容器，导致这一批圣子们全都无法使用，这是光明教会一次重大的损失，是一连串巧合所导致的灾难。 又或许，是命运的嘲弄。” 奥凯德饱含深意地对着莫驭眨了眨眼。 莫驭了然：“希望命运女神不会计较维兰德导师短暂地使用了一下她的名头。” “哈哈哈哈哈……”奥凯德大笑出声，“你是位有意思的冒险者……总之，我们成功地完成了这个计划，但我们也知道，即便我们做出了如此多的努力，也不过是将光明神的神降延后了数百年，但随着污染逐渐恶化，纯洁的孤儿越来越少，说不定，我们真的成功阻止了光明神的神降呢？” “的确，后续光明神已经难以找到能够成为神子的神降目标，数百年间也只有德雷克符合标准……而且，你们的确是成功地培养出了一位成功叛教的圣子。”莫驭道，“奥凯德大人，您和维兰德大人是当之无愧的盗火者——从天神处盗来知识、传授给人类的伟大英雄。”
第485章 探听到了自己所需的情报，莫驭起身向奥凯德告辞：“感谢您的故事，我相信这些情报对领主会起到极大的帮助。” 奥凯德摆摆手：“不过是已逝的灵魂想起了死去的故友罢了，年纪大了，一旦陷入回忆，总是想多念叨几句。实际上，正是因为维兰德化为堕罪徒的牺牲，才使我和阿利兰德有了构建流放地的想法。” 他压低声音道：“事实上，阿利兰德还是挺喜欢你们领主提出的游乐场计划的，但对于我们来说，贸然地进行这些额外的尝试，确实会有让我们前功尽弃的风险。 等到伊亚利恩真正成为‘虚与实的守卫者’，完整地掌握了虚实权柄的时候，你不妨再来一趟，或许那时候，圣子们会有别的想法。 目前，对我们来说，这些冒险者们已经足够热闹了。” 莫驭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会向领主大人汇报的。” “对了，听说冒险者们四处在寻找新职业的导师？虽然圣子们大部分跟着维兰德修习了巨剑，但洛斯卡和彼斯特也非常擅长长枪，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 “那可真是太好了！”莫驭愉快地道，“我们正需要枪术师导师呢！” “那或许你会愿意与他们俩商量一下，我建议你带点甜食和布丁，他们俩都喜欢齁甜的口味。” 一夜之间，街上弹奏乐器的冒险者突然多了起来。 艾德华·洛斯特透过温德尔办公室的窗户，看着楼下街边那些唱唱跳跳载歌载舞、或者是极不熟练地用乐器制造噪音的冒险者们，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些冒险者们的兴趣有时候似乎变化地极快，有时候执着地令人害怕。 “……自阿姆特新城驻点设立以来，冒险者们已经陆陆续续协助异常事务调查局攻破了175个D级幻境，回收D级封印物7件，C级封印物1件，调查了374件异常报案并提交了739份调查报告……我必须强调一下，这些调查报告的质量确实有待提高。” ——有待提高？这说法也过于委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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